從方府回來之後,墨璟肆在軍營待了半個月,因爲去了一次方府,墨璟肆身上的傷有好幾處都裂了,軒轅晨心裏又痛又急,直接勒令墨璟肆一個月不準離開墨軍營地。對于軒轅晨這樣的要求,墨璟肆除了無奈苦笑,并無他法。
軒轅晨出現在鹽城的消息舞霓裳第一時間用密信傳送給了軒轅弘,軒轅弘大喜過望,本想親自到鹽城來,卻因爲軒轅輝的叛軍尚未拔除,無暇抽身,便派了秦封钰到鹽城來護衛軒轅晨的安全。
秦封钰在舞霓裳的帶領下來到墨軍大營,不由大吃一驚,見着營地上整齊排列的魔獸陣列,心中驚駭難言。他見到軒轅晨的時候,一時間喉嚨梗得厲害,竟愣愣地站着,許久不能言。軒轅晨亦是眼眶發紅,在她很小的時候,秦封钰便跟着她,雖爲下屬關系,但在軒轅晨心中,秦封钰卻是相當于父親一般的人物。
故而見到秦封钰,軒轅晨心裏十分開心,忙将秦封钰帶到營帳裏,讓人替秦封钰上了茶,兩人叙了許久的舊,軒轅晨看了看日頭,見已然到了給墨璟肆換藥的時辰,她與秦封钰說了一聲,便來到墨璟肆的營帳,幫她将身上的繃帶撤了,換上新藥。
眼見墨璟肆身上橫七豎八都是傷口,軒轅晨心口堵得厲害,雖然經過半個月的修養,已經好了大半,但許多較深的傷口,依然沒有完全愈合。隻要平時舉止注意,她身上的傷已經沒有大礙,軒轅晨替墨璟肆細細上了藥,叮囑她一定不能亂動,這才離開。
墨璟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新換的衣服,臉上的笑容寵溺而溫柔,雖然半個月都悶在營地裏,但到底有軒轅晨伴在身側,而且對她如此悉心照料,她倒是覺着這小日子過得也很不錯。順手從身旁的矮幾上取來一本書,借着屋内燭光,神态閑散自得。
軒轅晨給墨璟肆換藥之後就回到了主帳,此時秦封钰正站在營帳外,目光悠遠地看着不遠處的校場,魔獸大軍嚴格卻有紀律的訓練,兩眼放着精光,他見軒轅晨回來了,便拉着她詢問:
“晨兒,你們這支魔獸軍隊是哪裏來的?有了這支奇兵,我風海又何愁雲陽景龍相逼?”
聽秦封钰說起,軒轅晨眼中閃過明晃晃的光亮,透着隐隐的自豪和驕傲,這種自豪與驕傲并非是對自己,而是對那個尚還躺在床上的人。秦封钰無疑是熟悉軒轅晨的人,但他卻發現,這一次見到軒轅晨,感覺軒轅晨整個人都改變了很多,以前,軒轅晨哪怕笑着,身上依舊籠着一層讓人無法忽視的寂寥,令人心疼。
然而此刻,軒轅晨由心的笑容裏,沒有參雜一絲一毫的多餘情緒,明亮的笑容晃得秦封钰有些眼花。他甚至沒有聽清軒轅晨口中所說的話,直到軒轅晨發現他有些晃神,便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秦封钰猛然回神,目光深深地看着軒轅晨,坦然笑道:
“我走神了。”
軒轅晨也不惱,雖然她不知道秦封钰爲什麽會失神,卻不影響她将心中心愛之人介紹給秦封钰。秦封钰也是見過墨璟肆的,但他卻絕對想不到,當初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兒,如今已經成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物。
“這些魔獸軍乃是聽命于璟肆的。”
秦封钰恍然,眼中的震驚久久無法消退,竟是那個孩子,一年之前與軒轅晨一同失蹤,如今軒轅晨回來了,那孩子也一起回來了?但她如何能将這麽多的魔獸都降服,使其聽命?
尋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墨璟肆竟然做到了,不得不令人驚歎。
“那孩子現在是什麽修爲了?”
記得一年前軒轅晨與墨璟肆失蹤的時候,她們兩人俱是師字之境修爲,一年不見,軒轅晨已然臻破皇字之境,在秦封钰看來,無疑已經是曠古絕今的天賦,墨璟肆那姑娘,再如何也不可能比軒轅晨的速度更快吧?
然而,秦封钰此話一出,軒轅晨嘴角便勾起來,内心的愉悅展現在眉梢眼角,而口中吐出的話,卻令秦封钰下巴幾乎掉在地上:
“她已經是聖字之境修爲。”
秦封钰呼吸一窒,随即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臉上湧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他用力喘息兩下,才将氣息喘勻,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重複:
“聖、聖字之境?”
軒轅晨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壓抑不住,若是旁人見了,還以爲那聖字之境乃是她的境界。見着軒轅晨眼裏毫不遮掩的驕傲與歡欣,甚至帶了些……隐隐的嬌羞,秦封钰恍惚意識到什麽,不由張口結舌:
“晨、晨兒……”
“嗯?”
“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
秦封钰本就不是能說會道的人,此刻更是不知該如何出口,他漲紅了臉,在軒轅晨瑩亮的目光下狼狽不堪,埋下頭,用盡了渾身的勇氣,才問出口:
“你是不是喜歡她?”
軒轅晨猛地一愣,随即臉上迅速爬上一層薄紅,如此反應立即坐實了秦封钰的猜想,秦封钰心裏哀嚎一聲,臉色有些發白,他看着軒轅晨稍顯慌亂的模樣,深深吸了兩口氣,随後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沉了聲:
“晨兒,這可不是小事……你乃風海帝女,這事兒若是讓陛下知道了……”
秦封钰的話讓軒轅晨臉上的紅暈迅速退去,她低了頭,緊緊抿着唇,半晌不發一言,秦封钰心中着急,也還有些匪夷所思,怎麽軒轅晨就喜歡上同爲女子的墨璟肆了呢?雖然墨璟肆與軒轅晨從小便很親厚,但任誰也想不到,這兩個小姑娘竟發展成了這樣的關系。
“那……她知道嗎?”
軒轅晨點了點頭,複又擡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向秦封钰眼睛裏:
“我很喜歡她,但這件事,還望秦叔爲我保密,待得時機成熟,我自會向父皇請罪。”
軒轅晨的聲音從輕緩漸漸擡高,到最後尾音落下之時,已然铿锵有力,令秦封钰心中大爲震動。良久,他終是妥協,沉沉地歎了一口氣,道:
“我答應你,但我想見見她。”
秦封钰說完,軒轅晨眉眼彎彎,又恢複了洋洋的笑意,似乎剛才那片刻的尴尬從未存在。她點了點頭,然後帶着秦封钰來到墨璟肆所在的營帳,秦封钰提出要單獨見見墨璟肆,軒轅晨雖然有些緊張,但到底對墨璟肆抱有極大的信心,便從營帳中退了出來。
墨璟肆正在看書,忽的門簾被人掀了起來,她擡頭過來看,見軒轅晨帶着秦封钰進來,她有禮地朝秦封钰點了點頭,随後換來随侍的丫鬟,爲秦封钰上茶。軒轅晨隻與墨璟肆簡單說了兩句便離開了,墨璟肆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心中有了些猜測。
果然,秦封钰開口便直奔主題:
“墨璟肆,你可知罪?!”
墨璟肆擡眼看他,神色淡然,不顯怒,不急躁:
“璟肆何罪之有?”
秦封钰臉色越發冰寒:
“你一介草民,卻觊觎風海太子,且于女子之身,竟妄圖蠱惑晨兒心智,你竟有臉問我何罪?”
墨璟肆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墨色的眸子深得竟見不到底。她微揚起頭,目光中毫無波瀾地與秦封钰撞在一起,冷聲開口:
“生而爲女,心戀晨兒,便是有罪?”
“罪大惡極,其心可誅!”
“哈哈哈!!”墨璟肆突然仰天大笑,目光中閃爍着冷厲的寒光,氣勢分毫不讓地逼視秦封钰,“好一個其心可誅!我墨璟肆所作所爲不傷天不害理,雖做不得好人,卻自認問心無愧!晨兒身爲帝女,其責其任重大,我亦願鞍前馬後爲君揮師百萬踏破雲陽景龍河山,我所做一切,無非晨兒能高興快樂,到了你們口中,到成了十惡不赦了!”
秦封钰被她驟然爆發的氣勢驚得下意識後退一步,他倒是沒想到,墨璟肆竟然能如此氣壯山河地将心中所想吼出來,而且語氣鑿鑿,铿锵有力,竟比軒轅晨更加的堅定不摧。秦封钰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卻不知作何表現,他看了墨璟肆好一會兒,那雙淩然的眸子裏,乃是一往無前的銳氣,讓人一眼看了,便在心中下意識地相信,沒有人能阻擋她們在一起,哪怕是風海的皇帝陛下……也不行。
墨璟肆是被秦封钰的話激起了心中的怒氣,她也隐隐猜到了些什麽,秦封钰雖然話語淩厲,但身上并沒有散發出惡意,隻是她無法容忍任何人任何事,意圖阻擋她們在一起。秦封钰還想說什麽,營帳的門簾卻被人猛地掀了起來,幻玉雪狐飛快地沖進來,在空中帶起一片殘影。
她落地之後,來不及整理自己的衣衫,便急急開口:
“閣座大人!!不好了!!!夫人被人劫走了!”
轟——
墨璟肆隻感覺腦中猛地一響,随即茶碗清脆的碎裂聲驟然在地面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