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岚簡直要氣炸,馮棠棠握着她的手把她往化妝間帶,扭頭跟洋洋說:“你也來,薛岚姐要卸妝,頭套和衣服的外罩要先撤了下”
洋洋大聲問周欣:“卸下頭套?我發膠和發卡帶的不一定夠用,周你有嗎?”
這丫頭,沉不住氣得很,馮棠棠用眼神示意她收斂些
好在周欣臉色雖然極差,專業度還是夠的:“我帶的多,放心吧”
進了化妝間,薛岚一手甩開馮棠棠:“我自己能來”
洋洋趕緊湊前:“别别,我們組這個頭套挺精細的,我幫你弄”
薛岚正要發,馮棠棠不動聲色的擋在洋洋前面說到:“不隻是精細,這頭套上鑲嵌的配都是真的,才能有這個光澤我知道,薛岚姐不是賠不起的人,但是這種有點年頭的一時半會兒也不好找,要不是我今天帶了道具組其他的東西來棚裏試光,也不會帶這個頭套出來了”
洋洋見薛岚半信半疑,也在一旁幫腔:“不帶這個頭套,也就不是這套衣服薛岚姐,我們也是爲了您的宣傳照添色”
說起宣傳照,薛岚果然轉移了注意:“霜華那個角色,也用拍單人宣傳照麽?我看今天她來,純粹是找我的晦氣的吧,連個經紀人都沒有,寒酸死了”
這話激的薛岚縮在角落裏的經紀人,探了探身子,看了眼被拖回化妝間重新收拾的自家藝人,又一頭縮了回去馮棠棠前世沒和這位前輩搭過戲,這會兒也是大開眼界,深感這帶了經紀人的,真不如不帶
情商這麽低的人,這麽多年還能混到這個地步,自然也有她過人之處薛岚的演技的确是在那一代很出衆的,那一代出的演員少,比起薛岚的演技,霜華老師更像是勤能補拙的刻苦型演員
若不是先前影視市場平平淡淡,那一波演員着實少,也不會有她這樣的奇葩了
“薛岚姐肯定是有的單人宣傳照的,咱們合同上不是寫了麽”馮棠棠和洋洋一左一右,幾乎是把薛岚按在座椅上給她拆頭套,周欣陰着臉給她準備卸妝用的東西
馮棠棠趁機說:“這套衣服不是尋常在宮裏穿的,有三場大戲用得上,一個是過年的時候的年宴,一個是淑妃冊封貴妃的時候的典禮,還有就是冊封太子的典禮”
薛岚埋怨的問:“怎麽不早說?”
馮棠棠微笑道:“一早兒和您經紀人溝通過的”
洋洋本想告訴馮棠棠,第一遍給她換衣服的時候已經說過了這是大禮上穿的,但轉念覺得和這樣的人說也沒用,不如看馮棠棠把鍋甩回去
她的經紀人也妙,接了鍋之後,甩得比接的還快,在一旁信誓旦旦:“我和你自帶化妝師李說過了的”
此刻那位李同學已經走了,“死無對證”洋洋倒是記得,剛剛化妝的時候是薛岚一個勁兒的讓人家給她畫年輕點
薛岚氣鼓鼓的不再說話,任由着幾個人把她重新收拾了一遍
“不知道劇本,薛岚姐看到哪兒了?我們定妝的這場戲,就用淑妃冊封大典的那個情緒來拍就好雖然皇後心中嫉妒淑妃,還要竭力表現出母儀天下的雍容氣度又因爲她這趟冊封的差事場面辦得極好,皇帝一上來就表揚了她統管六宮得力,所以她在正常慶典中,還有發自内心的得意之情”
“這場戲有沒有争辯和不愉快的内容?”薛岚問
馮棠棠便知她沒看過劇本了,心下了然,竭力講清楚:“沒有皇後不是在台面上與人争執的人,城府很深哪怕到了最後,冊封的太子不是她親生,她也禮數周全得很”
薛岚應道:“明白了”
等她重新弄好了出來,霜華都拍完走了
她那個不如沒有的經紀人,在一旁和孫萍說了句:“我們後面沒行程,不用急”
孫萍哼了一聲:“我們工室加班,都是給付加班費的,一棚的工人員等着老闆補錢,也不急”
最近在幫着黎叔核定排期和成本的馮棠棠,心裏一疼
※
馮棠棠隻是給薛岚簡單講過之後,她進入角色就很快了,并沒有耽擱多久就拍完了加之霜華老師早就走了,她也沒有什麽撲騰的心思,早早收工回家
這兩個人對手戲不少,以後開了機又是一場硬仗,馮棠棠想想就心累
回到公司又晚上八點多鍾了,馮棠棠可憐巴巴的問孫萍:“孫姐,我看今晚沒跨組會議,我先……撤了?”
孫萍若有所思的問:“聽老黎說,你家裏來人了?”
馮棠棠也莫不清楚黎剛是怎麽和孫萍說的,怎麽那家夥成了家裏人?含含糊糊應了是
孫萍揮手放了她:“那你早點回吧,明天記得早點來,今天拿了道具去棚裏内景試的光,怎麽個反饋法,明天還得和道具組、布景組核對我看道具那人走的差不多了,你留着也沒意思”
馮棠棠一個勁兒的點頭:“放心吧孫姐,我明天一準兒早來”
一整天,左言都沒給她一個信兒,回工室的路上給他發的信息也沒回黎剛說他中午和自己吃了個早午茶,下午就不見人影了,也不知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一路跑的回了家,在區樓下看着自家的燈是亮着的,就放下大半的心來
歡欣雀躍的乘着電梯上了樓,打開房門,滿屋子的飯香味
“中午沒好好吃吧,我聽黎叔說棚附近除了個涼面攤子,什麽都沒收到你回城的短信,算着時間開的火,左手做飯不是很好發揮,你嘗嘗呢?”
左言一面說着,一面忙碌的從廚房到餐桌進進出出,身上裹着股熱騰騰的煙火氣他今天依舊穿的是居家服,棉質的藍白格子褲,印着幾個字母的簡單t恤,挂着的雞仔圍裙是馮棠棠平時煎雞蛋的時候用的……買來也沒用過兩次,也不知這家夥從哪裏翻出來的,穿在身上有點顯,一條雞仔圍裙都能掐出腰線來
“愣着幹什麽啊,洗手幫忙,冰箱裏有水果,下午切的現在拿出來吧,晚上吃就不冰了”左言看她站在玄關發呆,囑咐到
馮棠棠感動的不知說什麽好,聽話的換了鞋、洗了手,打開冰箱又是一個新世界——冰箱裏塞滿了食材,魚、肉、蛋、菜,分門别類的放到不同的保險盒子裏果盤是切好用保鮮膜抱住的,下面還有沒切的水果和兩大盒牛奶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還有傷呢,怎麽采買那麽多東西啊?”
左言無所謂的說:“我傷的是右肩膀和背,左手還能提啊,又不是廢了”
到底誰來照顧誰的?
“你是病人爲什麽不老實點啊?”馮棠棠一邊埋怨着,一邊幫他準備好了東西,卻不敢得了便宜還賣乖,“心疼死了,明天不許這樣了”
左言聳聳肩:“菜都買回來了,烹饪又不費力我養傷,忌口的東西多,就熬了鍋湯、炒了倆菜倆菜,很簡單”
烹饪廢柴馮同學暗暗不解,她沒回怎麽費力得很呢,學霸和學渣的差距真是處處見真章
一個糖醋排骨,一個蒜蓉油麥菜,還有一鍋香氣四溢的骨頭湯馮棠棠搬了出租屋,頭一回在家吃泡面和雞蛋之外的東西,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今天工累嗎?”左言喝着湯問着,閑話家常的語氣讓馮棠棠心裏暖暖的
她三言兩語的講了講,薛岚和霜華兩位前輩的明争暗鬥最後總結道:“薛岚姐其實演技不差,就是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定位,總想把自己凹回二十出頭”
“每個演員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色,不能因爲哪條路更紅更寬就去擠”左言說,“找不到自己,會走到死路的”
說者無心,聽着有意
馮棠棠問左言:“你覺得我适合什麽樣的角色?”
“這要問你自己”
“你都不能建議嗎?”
“我可以給建議,但是我不現在還不想給,我相信,你能自己找得到的”
馮棠棠想了想,又問:“如果我找不到,迷失了,去強迫自己改變了,改得面目全非了,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
左言認真道:“我不會讓你迷失的”
心中一酸,上輩子你到底在哪裏啊,左言
“如果你一個沒看住,我真迷失了呢?”馮棠棠堅持不懈的問
左言很疑惑的看着她:“你今天有點奇怪,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沒什麽意義,和我媽與你一起掉河裏先救誰一樣”
馮棠棠不想放棄:“我會遊泳不用你救還有我難産你肯定保大人我也不用問所以……比如……我因爲想改戲路去整容的話……”
左言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整容嗎?”
馮棠棠緊張的嗯了一聲
空氣一滞
左言竟然想了很久,好像這個問題真的難住了她
“這其實是個僞命題,但是你好像特别執着于次所以我還是回答你好了”左言挽起袖口,開始收拾餐桌上的餐具,馮棠棠跟着站起了身看他
“想讓自己變得更好,永遠都沒有錯讀書、健身、旅行、化妝,甚至整容,變得有學識、有力量、有品位、有更漂亮的容顔但是你在做每一個改變之前,都要明白自己在哪裏,自己朝着哪個方向去了,要去的地方是哪裏圈子裏整過的男男女女那麽多,每個人都爲自己想要的,付出了代價,這很公平”
“但是棠棠我爲你的戀人,而不是一個圈内人,想說你很漂亮,很完美,是我一直喜歡的樣子”左言真誠的與她對視
她心裏一沉:“所以,我改了樣子,你會不喜歡我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左言有些低落,“我不想騙你說,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喜歡,或者你做什麽決定我都無條件支持,這樣的話”
“可是,如果你改變自己的模樣,是因爲你不喜歡你自己,那我一定會特别難過”看着馮棠棠的表情變化,左言還是毫無保留,“我會愛你、保護你、照看好你的路,但是希望你先愛你自己、保護好自己、找到你自己的路”
他盯着她微微泛紅的眼睛問:“棠棠,你能明白我的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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