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時空專案組”兩名成員,都待在車裏琢磨着對策。
少頃,宗芳推開車門,迎上一名黃衫迎賓女道士,“道友你好,我叫宗芳。此行确有急事,想找前來觀禮的止正法師。您看,能否通融一下?”
那女道士在平闆電腦裏刷了刷,“嗯,止正法師是佛門貴賓,代替行端大師來的,此刻就在裏面。我可以呼叫一下看看。”
宗芳回車裏等待,心事重重,開口道,“邵勁夫同志……”
“别,叫我代号大勺就可以。墓碑同志,我們的規矩不變。”
宗芳啞然失笑,“您怎麽會有這麽個代号?是在食堂工作期間起的嗎?”
“不。幾十年了,從結束入職培訓起,就是這個代号。我出身道門,後來發生了些事,被迫脫離,又被七四九前任局長招募。我和你們科班出身的不同,辦案手法比較雜,教官說我的知識結構亂七八糟一鍋燴,于是有了這個代号,大勺……您呢?是出手太狠才叫墓碑的嗎?”
“那倒不是。說出來别害怕……我曾有過四任搭檔,都在執行任務中犧牲了,而我還站在這兒,所以叫墓碑。”
大勺左臉迅速抽搐了一下,牽動花白的一字須翹了翹,十分明顯。“嗬嗬,不怕!反正我已經死過一回。配額用過了……”
宗芳覺得“配額”這個詞用的很有趣,但也沒多想,點點頭,“我們以後都不用敬語相稱吧,把‘您’改成‘你’,至少在‘蠹組’内部如此。”
“好的!”大勺是個幹脆的老頭,沒什麽廢話,這點讓宗芳十分滿意。
此時兩人還在谷外,沒有仙蓬遮擋信号。
一陣嗡嗡震動音響起,宗芳取出特勤定制手機,瞬間指紋解鎖,一則内部通告跳了出來——“蘭西高速天水段,局部出現天氣異常,車流中斷。當地氣象部門無法做出合理解釋,已提請相關部門參與調查。(七四九按,附近特勤可予協助)”
“要緊嗎?”大勺在後座問。
“還好,藍色級别,先不用管。”宗芳放下手機,焦急地向混元仙谷内張望。
遠遠地,一輛電瓶遊覽車駛了出來。尚未停穩,從車上跳下一尊高大身影,虎軀猿臂,昂藏九尺——當然,是古代的尺。
這人走的慌張,彷佛一頭餓熊出來找吃的,還不時用大手撸一下毛茸茸的寸發。看這身筆挺的中華立領,宗芳忍不住笑出聲來——不是止正是誰?
她連忙打開車門,跳下車,先抻了抻衣角,又捋了捋頭發,才微笑着迎上。她沒注意到,身後的車内,大勺盯着他二人的舉止,若有似無,也露出一絲笑意。
止正發現了宗芳,立刻端莊起來。相隔十米,先站定立起單掌,閉目宣了聲佛号,才繼續向前。
宗芳似乎對這套并不買賬,眯眼輕問,“大師一向可好?”
“好,好,好得緊!這法會有吃有喝有玩,美女如……咳,高手如雲,也很好看呢!”
在止正眼裏,這小妮子今天特别漂亮,雖然略瘦,腰.臀曲線更加結實完美,看來糾丹起作用了。
他自己受益于糾丹造化,近日感受頗深。原本就魁梧的身軀,更加遒勁有力,血脈筋肉無不增益。舉手投足充滿自信,連“誅心訣”都威力大增,怎能不歡喜!
宗芳沒帶他回車裏說話,肩并肩向谷外方向信步由缰,壓低了聲音,“咱們丹園……都還好吧?”
在丹園,止正也是同期新人,聽到“咱們”倆字,有些不習慣,但又有些不知哪來的興奮。“嗯!都好,還露了大臉呢。這幾天,一通亂攪和,出了好幾個風頭。嘿嘿,實在拉風!可惜沒我什麽事,唉——”
這話讓宗芳很好奇,追問之下,止正滔滔不絕,把連日的奇遇講給她聽。大和尚口才不錯,用詞又豪邁粗犷,講到興起,連比劃帶噴,聲畫同步回放,比單田芳老師都牛。
見宗芳聽得認真、笑得開心,止正非常得意,忽然止住吹水,一拍腦門,“對了,紅袖、阿杜和阿雅她們小三口,提前出谷了——”
這話來得突兀,宗芳一愣,“什麽‘小三口’?她們去哪裏了?”
“嘿嘿,她們仨非親非故,卻好的像一家人,不叫小三口叫什麽?嗯,阿杜有個義兄,是正一茅山宗的,說此地危險,需要護送他提前回去。”
有種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宗芳立刻追問,“他們四個同去茅山嗎?”
“不不不,别擔心。她仨和茅山代表團上下三十來人,一起走的,應該沒事。不過……”
“不過什麽?”
“聽說不是直接回茅山,好像先去杭州辦點事。剛走沒多久,昨黃昏出發的,現在是淩晨,開車的話,大概出青海、過甘肅、到陝西了。”
說到這裏,大和尚見宗芳停住了腳步,自己也駐足詢問,“怎麽啦?”
他沒有聽到,剛剛宗芳的腦海裏,叮的一聲,幾股信息撞擊在一起,擰成一股細紅線,像警.燈一樣閃爍不停。
不同的聲音同時回蕩着——“蘭西高速天水段,局部出現天氣異常,車流中斷。當地氣象部門無法做出合理解釋……此地危險,需要護送……現在是淩晨,開車的話,大概出青海、過甘肅、到陝西了……”
天水,位于甘肅臨近陝西的地界,如果?萬一?不好!
宗芳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車,又猛然停住,轉身囑咐,“我去天水辦點事,回頭再來找你們。你代我向胡哥他們打個招呼。嗯,還有……你少喝點酒,保持清醒。”
這變化忒突然,看着快速離去的車子,止正撓撓頭,自語道,“好,盡量少喝一口,你……就這麽走了?”晨風吹過,将這些話語吹散在路邊。
蘭西高速天水段,迷霧依舊困鎖。
一個帥酷的身影,面對着幾位迷茫的人類,朗聲道,“沒錯,就是我。”
說完,以手撫裆,擺了個騷氣的造型,高歌道,
“no——so!”
衆人皆醉,唯他獨醒。
“天!真的是你!我看過你的演唱會!在台灣那次,我專程從香港飛過去的!”大明星林振英,此刻退化成小粉絲,從駕駛席上跳下,向神秘客激動走來。
“哦,對,台灣,狂熱的歌迷,美好的夜晚。不過,那時我隻會一句中文,就是——我愛你!”仿佛回到現場,神秘客猛然挺胸,雙臂向後展開,踮着腳尖,似欲淩空飛去,全力向天喊出最後三個字。
造型繼續轉變,他低頭抱臂托腮,擡眼逼視林振英,“現在嘛,我的中文怎麽樣啊?哈哈,語言包,真奇妙……”
突然身後一聲金屬脆響,從左側被爆炸沖擊斷裂的高速護欄後,站起一隻“變型金剛”,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杜遠抖了抖身子,将胸前的卡車散熱栅震落。甩了甩胳膊,掉下一隻後視鏡。最後,從嘴裏吐出幾塊碎玻璃。腫着臉,癡癡地與高速路上衆人對視着。
此刻,他有些恍惚,這場景,實在太荒誕——
一名前世界級天皇巨星在和一名前香港電影明星在聊天,旁邊還有一位前清順治年間的美女在旁聽……什麽鬼什麽鬼什麽鬼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被近距離爆炸沖擊過的大腦,顯然不夠用了。冷靜冷靜冷靜……
“哇歐——年輕人,出乎我的意料阿!這麽大的爆炸,你都沒死?唉,看來我還是見習水準,什麽時候才能轉正呢?”這位見了鬼的“邁扣”,性格和本尊生前一模一樣,口無遮攔,缺乏心機。
紅袖終于清醒了,二十世紀的巨星,對她而言,遠不如阿杜吸引力大。她歡呼一聲,撲了過去,将杜遠緊緊抱住,毫不顧忌旁人的眼光。
杜遠任她摟抱,依舊癡癡地端詳着邁扣,呈現出中二晚期症狀。
“咳咳,這可不好辦了……你們這麽相愛,我還怎麽下得去手呢?”邁扣臉上露出真誠的猶豫,似乎對自己接下來的行爲深感不安。
紅袖問言,猛地從杜遠懷中拔出頭來,扭向邁扣,“什麽意思?你想幹嘛?你是混元宮的人?”
邁扣天真地笑了起來,聲音像母雞抱窩。“咯咯咯,怎麽會,什麽混元,什麽宮……哎呦,樂死我咯。我隻是奉命帶走這位先生,還有這位、這位,你們三個。”他分别指了指護欄外的杜遠,身前的林振英,和仍在車頂的淳于帆。
“奉誰的命!”聽口氣,紅袖不願意了。
“誰的命?咯咯,還有誰能指使了我呀——這麽說吧,我正在申請一份酷酷的工作,現在是實習期。嗯,可惜的是,我已經搞砸了前兩次任務,這次呢,一定不能再出錯。否則,我就要失業了……”
林振英聽到這裏,有些醒悟過來,暫時強壓追星心态,回身看了一眼淳于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腦門。
淳于帆登時會意,果斷咬破中指,将一道血痕畫于眉心,嘴裏念念有詞,輕喝一聲“開!”
但見眉心血痕精光一閃,再次打開了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