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宗結了個兩個陣,外環是“困”陣,内環爲“啓”陣。其法力波動形态如同兩口更大的鍋——将黑鍋重疊罩住。
林宗主保持大咖角色,背負雙手,遠遠陪着馬庸站在入口處,向淳于天師點頭示意。
淳于帆立刻踏入内環,取出一條黃紙符,牢牢貼在巨型黑鍋上。複又退出外環,右手雙指如劍,向虛空一戳,一道磷火射出,正打在紙符上,登時燃燒起來——
“嗡……”金屬顫音響起,那口大黑鍋随符法釋放産生高頻振動,由平緩逐漸趨于劇烈。下半埋在泥土中的部分,赫然有些松動。
趁此時機,操縱内環陣法的八名道士,同步揚起手中八塊白玉笏闆,距離目标三米,隔空做出翻撬動作,貌似十分吃力,各個臉漲得通紅。
笏闆上镌刻的銘文符号被灌注法力,淡藍精光随各自精純度差異依次泛起。整個“啓”陣内,空氣瞬間抽離,直若老中醫拔去火罐子一般。噗——
和預想不同,那黑鍋并未拔起,倒是周圍大片碎石和泥沙應聲而起,飛聚在陣法穹頂上,形成黑乎乎的懸浮半球。
法陣籠罩範圍原本是透明的,在場大佬們大多肉眼凡胎,并未清晰察覺。直到此刻,才發現其中奧妙,齊聲喝了個彩!
淳于帆未有半點得意,反倒眉頭微蹙。陣法的威力他很清楚,這東西居然不爲所動,着實出乎意料。
乃大喝一身,“出神——”
号令之下,八位操陣道人面色一緊,知道必須拿出點家底了——諸多天朝大佬看着呢,失了手,等于公開路演失敗,以後再做土豪的生意就難了。
互相遞了一下眼色,齊齊咬破舌尖,向各自雙手握緊的笏闆噴出一口帶血唾液。杜遠在後面看在眼中,才有點明白“出神”的意思,心下暗忖,還好不是捐精,否則當衆撸起來,大大不雅。
旁人不曉得他的三俗腹黑,隻是低低驚呼了一聲。
但見八支白玉笏闆精光大盛,平起一道光環将八個方位串聯起來,從陣法底部開始旋起,沿陣法穹壁螺旋上升,這下子,不光是大黑鍋,連帶整個啓陣穹頂,都發出嗡嗡巨響,全部顫動起來。
有效果了!巨鍋不情願地歎息了一聲——這不是幻覺——然後緩緩升起……
随其逐漸拔高,衆人的心髒也陡然懸了起來——那下面扣的,是什麽!?
如果說這口鍋與一頂帳篷相仿,那麽帳篷内的住客,體積可謂龐大。因爲它,如同蓬亂敗絮般的身軀,環形繞了幾周,盤成一團,将“帳篷”塞得滿滿的。
滿場目瞪口呆,誰也說不清這是個什麽東西,和一條極其粗.大的爛繩索相仿。
上升引導力強行牽動了“敗絮”,無數圓形薄片緩緩飛舞起來,在法力遮罩下翻騰飄灑,一眼看上去,和聖誕用的雪景水晶球差不多。
法陣内空氣稀薄,這些“雪花”落得尤其緩慢,大有太空漂移感覺。這恰好留下一絲時間,給人們看清敗絮之下的景緻。
“動了!”有人驚呼一聲。
沒錯,那團盤桓的生物,受到驚擾,做出條件反射式抽搐。整個面積似乎在瞬間收縮了兩尺,這對全貌而言,并不算大,但足以令人察覺。
上方懸浮的黑鍋,似乎感受到生物複蘇,與其相反,迅速膨脹了一尺,同時發出沉悶冷哼——聯系到剛剛的歎息,阿雅忍不住與紅袖對視一眼,“魂器……”
未等二人回神,大黑鍋已經劇烈颠簸起來,企圖掙脫陣法桎梏,重新罩住下面的生物。八名道士抵死抗衡,依次又補了一口血痰,将笏闆啐的精光暴起,勉力将黑鍋拉住,保持懸浮。
在此間隙,那團生物複又舒展開來,撕裂周身數十重薄脆蟬衣,猛然覺醒,甩出一條長尾,搭住鍋沿,迅速盤旋上去,緊了一圈,又緊了一圈!
此刻,随着軀體拉抻,核心包裹的前半部分業已暴露出來,倏地人立而起,昂首直上,整個攀附在黑鍋上——大家看得清晰,全部驚呼起來,“人!是人!”
馬上,所有驚呼者又對這個倉促定義不滿意,因爲這生物,上半身的确是人,下半身卻是如假包換的巨蟒……暫且,可以稱之爲“蛇妖”?
難得這蛇妖,生了一付極美的身段,前半身赤裸無遺,椒.乳坦呈,一張白臉被亂發遮掩,暫時無法看清五官,隻有一條赤紅信子吐露出來,前端分叉,伸縮不定。
大黑鍋在她全力纏繞下,發出崩豆似的脆響,嘎巴嘎巴碎裂連連——并非金屬材質本身破碎,而是表層黑黢黢的闆結氧化物紛紛破碎,“雪花”中頓時多了一層“煤渣”。
這個駭人變化,令操陣道士集體短暫失魂,法力停滞輸送,一妖一鍋全部跌落下來,在原本的地面上繼續糾纏。和剛才不同的是,鍋還是那口鍋,可妖已經越獄了!
老潘、小丁、宗氏父女、拉着褚老急急向後躲閃,直退到門口,背貼着鋼閘才擺休。
隻有老馬和小萬伸着脖子,瞪着眼睛,繼續在原地看稀奇。
柳懷志最爲膽大,不退反進,踏前一步分析,“賺了!人首蛇身,不是伏羲就是女娲!”
淳于帆聽到身後這句評論,并未在意。他十分清楚小妖與大神的界定區别。劈手從懷中拽出一面三角幡旗,喝令道,“内環撤離,協助外環鞏固。困!”
杜遠看得仔細,這幡旗并未施展出異術,許是普通令旗?
外環二十一名茅山道士出手了,他們法器各有不同,有的搖鈴,有的燃符,更多人掣出桃木劍隔空虛壓。伴随“啓”陣坍塌,“困”陣所充盈的法力瞬間澎湃起來。
黑鍋自覺已經困不住蛇妖,氧化物脫落之處,密密麻麻的銘文波動了一番,終于放棄罩擊,陷入無聲死寂。
漂浮的萬千薄薄圓片,掙脫啓陣束縛,頃刻播散到更大的困陣周邊。距離衆人很近,終于得以看清,分明是冷血動物表皮的鱗片。每一片都有拇指指甲蓋大小,由于脫水已久,幾乎沒有重量,十分輕飄。
這樣一來,大家也自瞬間明白,剛剛那數十重敗絮般的蟬衣,其實正是蛇蛻。這蛇妖被困“鍋”中八百餘年,新陳代謝減慢,饒是十年蛻一層皮,也足有八十多層了!由于沒有空間擺脫,隻好重疊穿在身上,故而有了這蓬“敗絮”存在。
卷曲的蟒身感覺到身下黑鍋停止抗争,也慢慢松了纏繞之力。似乎十分疲憊,松垮地在地面遊出九道回彎。從腰部開始,直向尾端傳遞出一波隆起,伴随着咔咔咔咔的聲音,整條椎骨都重新調整了一番。
困陣比啓陣面積大上六倍不止,給了蛇妖足夠的舒活筋骨空間。她的面容埋在青黑亂發中,發出一聲滿意呻吟,動人心魄。
血紅的信子收回口中,仿佛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嗯,這一覺,睡得好飽……”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後頸生出一層涼汗——好軟膩的聲音!嬌嗲酥滑,沁人骨髓。幾名青壯道人,差一點洩了身。
那些商界大佬們,無不瞠目結舌,暫時忘了俗世糾紛,沉浸在這詭異氣氛中,無法自拔。
舒坦夠了,那條大腿粗、五丈長的蛇尾,倏然收縮,以極快的速度向前退至腰下,化爲兩條修長玉腿。
一位完整裸女,出現在衆目睽睽之下。
對外圍各色目光,她彷佛視而不見。兀自曲臂攏起長長亂發,在腦側挽成一個松垮偏髻,一分随意,兩分慵懶,還有七分妩媚。
随之暴露出的臉龐,蒼白如紙,雙頰尖削,眉眼細長倒吊,鼻若粉雕玉琢的懸膽,薄薄雙唇透着淤紫色調。
這套五官組合在一起,自有一番動人風韻,輔以眼中精芒流轉,足以攝人心魄。
她腰身瘦削,大概被禁锢的太久,既沒有五谷調理,也沒有日精月華滋養。兩排肋骨清晰可見,全身上下,隻有一對兒椒.乳積脂不膩,随身形轉動輕顫。剛剛幻化出的翹臀,整潔光滑,在石廳内千瓦汽燈的照射下,泛着清冷的幽光。
萬斯聰将腦中的裴紅袖迅速挪走,用眼前的女子遞補填充,幹咽了一口吐沫。癡癡道,“美女,加個朋友圈呗……”
那蛇妖相距還有二十步,似乎聽到了這聲低喃,悠然瞥過來一眼,似笑非笑,“問我嗎?你們的打扮好奇怪……交朋友就交朋友,還加個圈作甚?”
這麽快得到答複,不免受寵若驚,小萬不自覺跨上兩步,“我叫萬斯聰,江湖人稱國民老公。不知你怎麽稱呼?”
“咯咯……國民老公?”蛇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他跨間掃了一眼,力透西褲,“聽說,人間皇宮裏的仆役被喚作老公,不過……你的東西都還在呀?小家夥,莫要騙我。”
小萬兩腿間頓時激靈了一下,被稱作“東西”的東西一陣抽搐。癡癡道,“美女講笑了。世間已經沒有皇宮,老公就是丈夫的意思,敢問你從哪裏來?姓氏名誰?”不自覺地,言語帶上幾分古風。
“哦,萬公子幸會,奴家姓岑名碧青——有禮了。”說着,還雙手掩腰萬了個福。隻是全身赤裸,讓這份禮貌打了折扣。
“岑碧青!”
這聲大吼來自茅山宗主林振英,把旁人均吓了一跳——“你你你……小青是不是?這鍋是法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