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第一聲是悶的,“嘣!”第二聲也是悶的……邊鋒回頭望去,那頭冰狼的軀體,在兩次爆炸中膨脹了兩次,都迅速縮回正常——
“轟!”第三次接踵而至,驚天動地,終于有了效果。
巨大的冰狼仿佛受到無情炙烤,迅速消解融化,又和水迹不同,沒有液态形變,更像一陣影像雜波,崩潰在冰天雪地之中!沒有留下半點痕迹。
很好!邊鋒得到實驗成果,迅速在耳麥中普及,“全員換磁暴彈夾!物理彈和白磷彈無效。你們别用磁暴手雷——不直接塞進嘴裏容易造成誤傷。”
他身後雪橇上,紅鷹目睹了剛剛的一切。由衷感歎邊局悍勇不減當年——太特麽暴力了!跟着他,有肉吃!
三秒鍾後,冰雹般的磁暴子彈,傾洩在銜尾追擊的狼群中,每一隻中彈,都綻開一環電磁雜波,随着一團團波花綻放,一頭頭冰狼消失無蹤。
來的突然,去的更突然,直到最後一隻爆開——戰場瞬間趨于平靜。
左右兩支放風筝的車隊失去了風筝,遂合成一線,折回原始方向。沿途沒有屍體,也沒有血痕,隻有彈殼、彈片、彈孔和三三兩兩的空彈夾散落冰面。
“雷達,你看到了嗎?這些怪物剩最後一隻仍然拼死追擊。”紅鷹問。
“是的。顯然是被操控生物,沒有自主心智。”雷達迅速分析出本質。
邊鋒聽了他們對話,接口道,“甚至……未必算作生物吧。剛剛掐住其中一隻,那瞬間傳達給我的,不是冰寒,是陰森——沒有刺骨,但刺痛靈魂。”
這段話,與平日官方指令不同,似乎多了幾分感性成份,讓下屬們很不習慣,一時間無人應答。
他們哪裏曉得,邊鋒絲毫沒有加以修飾,句子裏每一個字,都是最精準的表述。
終于到了,我們的鲲鵬科考站!
天朝盛世,随着國力提升,逐漸拓展了對最後一塊未知大陸的探索。
三十年前,長城科考站落地。之後,從另一端反向連續切入了三個新站,分别爲中山站、泰山站和鲲鵬站。
鲲鵬站與衆不同之處在于,它幾乎矗立在極點上。而這個區域,被國際慣例稱爲冰穹a區,也是南極内陸冰蓋最高點。
一處處長雷達終于來到邊鋒身旁,指着眼前的橘色建築道,“呼救信号仍在持續,信源就在裏面。”
“嗯。二處準備強攻,一處将交通工具轉向停放,同時連接科考站電機,架設最大功率磁暴塔,我擔心,這裏面仍有不明生物存在,希望它們擁有同樣的弱點。”
紅鷹領命,指揮特勤在鲲鵬站正門前布置了雙層扇形陣地,同時放開後門——以他的經驗,有生路的敵人才不會拼命。而七四九,也不是屠戮機器。
雷達有些猶豫,“一旦釋放強磁暴。我們的電子設備可就都……”
“暫時全部關掉,包括雪橇。隻留一部回波儀,協助二處搜索。”邊鋒忽然覺得,情報部門的同志到底還是文人思維,缺乏殺伐果斷的決絕。
雷達帶着一處的特勤去了。
鲲鵬站使用面積隻有三百五十平米。被分割成住宿區、活動區與保障區三個功能區域,又細分成宿舍、醫務室、科學觀測、衛星通訊、廚房、浴室、廁所、污水處理、發電機房、鍋爐房、制氧機房和庫房……對空間利用率達到了極限,着實對得起建材的艱難運輸。
回波儀的屏幕上,逐層逐距刷新着三維曲線圖。每個房間,似乎都是空的?根據情報,十二月份正是南極圈的夏季,極晝時節。二十四名專家學者,于十月初就抵達了這裏,開啓新的半年工作計劃。
而現在,大部房間都已刷出圖層,尚未有生物輪廓出現。
雷達同志抑制住内心驚詫,迅速指揮手下将室外電機組補滿防凍柴油,與簡易磁暴塔相連接。
耳麥中傳來紅鷹低吼,“檢查武器,九十秒後等我強攻信号……”
話還沒說完,“轟隆——”諾大鲲鵬站在衆目睽睽之下,赫然坍塌。而且塌陷的方式很特殊,四面牆闆全部外掀,像一隻巨大的橘色禮包被拆了封。
邊鋒猛一激靈,“誰幹的!”
“不是我——也不是我——”耳麥中一處二處全都慌亂否認。
天花闆裂成數百根木條,斜架在室内家具上,遮掩了一部分視角。餘下部分,一覽無餘。
紅鷹端起ls5,屈膝緩步靠近,所有二處特勤同步保持扇形圍了上去……
搜索工作持續了十二分鍾,終于有人喊道,“發現一個人……屍體……”邊鋒命令,“擡出來。”
随後,他後悔了,因爲足足八名特勤擡出來的,是一口沉重的長方形冷櫃。
在冰天雪地中掀開玻璃門,一位老人靜靜躺在櫃中,被無數碎冰塊包裹着,全身僵直,面色青黑。
邊鋒伸手撥開覆蓋屍體臉部的冰塊,掏出自己的特勤手機掃了一下這張面孔,很快,資料彈了出來,“韓庭洲,男,六十二歲,大氣學專家,科研命題‘臭氧層修補’。”
紅鷹大步走了過來,“全部搜查完畢,建築坍塌原因不明,似乎是鋼梁脆化導緻。沒有打鬥痕迹,有效成果隻有這一位……在這種鬼地方,還需要冷櫃嗎?”
這的确讓人無比疑惑,邊鋒潛意識認爲,大概是出于人道考量,其他人将一位患病暴斃的同事放進了原本屬于恒溫培養皿的冷櫃——總不能曝屍荒野吧?
雷達出現在大家身旁,他手中一隻信源探測棒滴滴作響,逐步貼近冷櫃,響聲連成了一片。遂伸出一隻手,将碎冰塊大把撥開——赫然,在老者的手中,露出一個海事呼救儀。
表面微小綠燈還在以每秒一次的速率默然閃爍。想必,這——就是求救信号的來源。
雷達将呼救儀從僵直的手中摳出,把綠色液晶屏對着邊鋒示意,上面一串數字編碼還沒消掉,破譯過來,正是“鲲鵬遭襲,二十四人遇難,對手不明。”
“二十四人遇難?韓庭洲在臨死前統計的?并且把自己也算了進去?藏匿了其他二十三具屍體,然後從容鑽進冷櫃給自己保鮮?”邊鋒這一連串提問,雷達心領神會。他清楚,所有疑問都指向眼前這位已故學者。
立刻指揮兩名特勤把屍體擡出來,他要仔細檢查每一寸可疑之處。
實體很沉重,也很僵直,平放在地面上,極晝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龐照亮,似乎很安詳。
粗略的屍檢結果很快出來了,沒有任何外傷。邊鋒和雷達同時陷入思維困境。
馬達轟鳴,紅鷹已經派人将五位犧牲戰友的遺體巡回,裝在黑膠袋裏,集體捆綁在一輛機動雪橇上。
“下一步怎麽辦?擴大搜索範圍?”
“不。先去阿美力嘉國蒙森站,也在冰穹a區,有大型飛機跑道。可以嘗試呼叫增援,目前人手應該夠了。但對手不是尋常生物,我們的裝備應對不足,很難維續持久戰。”
邊鋒的謹慎不是沒有道理,七四九以局長爲核心,一處二處的精英盡彙于此,一旦有個閃失,幾乎等于成建制地被除名了。
“呼——不,你們不用去。那裏和這裏一樣,已經沒有人類存在。”這聲音十分低沉、陌生,卻又近在耳邊。
幾位領導幾乎同時打了個冷戰,豎起全身汗毛,死死盯住腳下的地面。
大氣學專家韓庭洲僵直地坐起上半身,兩隻眼睛不眨也不轉,繼續冷漠說道,“你們,需要跟我走。”
詐屍!
這種靈異現象,對七四九而言并不陌生,平日接警“三大俗”裏就有。分别是——詐屍、附體、>前二者,多半都是假死和精神病,後者以鏡頭飛蟲爲主。所以,一般不再接類似案件,純屬浪費納稅人血汗。
可現在這具屍體,雷達同志剛摸過,梆梆硬,死的不能再透。居然随便曬曬就活了過來——說是曬太陽,室外氣溫也有零下三十度。這特麽太不科學!
紅鷹條件發射,出于護主心切,一個箭步竄過來,擡腳就踹——被邊鋒一把按住。“别急,他若想傷人,就不會開口說話了。讓我先問問……”
離得近的十幾名特勤瞬間打開槍機保險,将烏黑的槍口齊刷刷對準“僵屍”。
“韓庭洲同志,你現在感覺如何?哪裏不舒服?爲什麽躺在冷櫃裏?其他人呢?”這一連串問題抛出,僵屍毫無反應,隻是自顧撐地站了起來。
他渾身嘎巴嘎巴發出脆響,讓人擔心骨頭随時散架。終于保持住了平衡,又左右左右擡起膝蓋将腿彎曲一番,最後梗了一下脖子,依舊淡淡地說,“可以啦,我們出發。”
平緩的語調幾乎沒有感情色彩,口氣卻不容置疑。
紅鷹大喝一聲,“走什麽走!給我老實呆着,趕緊先回答邊局的問題!”
僵屍已經邁出一步,聞言停了下來,保持着向前叉腿的姿态,也不回頭,答道:“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我要帶你們去的地方。那裏不遠,也不神秘,很多人都去過,隻是現在有了變化。它就是……南極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