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慫了?”夜督頭頂升起肉眼可見的青煙,顯然是氣的。“我自己來!”
一聽這話,看熱鬧的都來了勁,四名高大夜遊糾察擡出一門小山炮,模樣和六零迫擊炮差不多。隻是炮管更粗一些,架好了支腳填裝進一枚綠色水晶柱體,四人立刻退的遠遠的,隻等大人親手來發射。
夜督牙咬的咯咯響,他明白這些猴崽子不想擔責。畢竟在冥界主城玩這種大殺器,一個閃失就是靈魂肢解的重罪。管他,這口惡氣必須出!
就在他跨步上前企圖搬動拉杆的刹那,眼前花了一下,一道人影出現在白塔前,他手中抱的大家夥是?咦,也是一門小山炮!
領導與下屬們一齊失聲,待同時轉過頭來看地上——呀?我們那門炮呢?
夜督畢竟智商過人,第一個醒悟過來。
做到的?
對于杜遠來說,冥界太新鮮,秘不可測。故而豁出去了,從打塔裏一撸出來就同時發動了本體道法“如定”!還好在這裏仍有效——在旁人幾乎靜止的三秒内,他從容抱走了貌似最有威脅的家夥……
“大家好——這是什麽玩意兒?誰能教我用用?”杜遠随意打了個招呼,就開始埋頭擺弄小山炮,摳摳這裏,掰掰那裏,玩得不亦樂乎。
可把夜遊糾察們吓壞了!!!
“别别别别别呀——别對着我們,偏一點偏一點欸對——”七嘴八舌的殷切囑托聲四起。關乎性命的時刻,每個人都很熱情。
夜督大人無語了,腦袋瓜子瞬間涼了下來,青煙也不再冒。
“咳……少年,你是誰?”
杜遠聞言一擡頭,“少年?嘿嘿,我可算不上了。有媳婦的人咯——”随着他頭向後一擺。
所有緊張過度的夜遊這才看清——原來他身後還站着一名紅裙女子,披着彩羽披風,齒白唇紅,煞是好看。
夜督将老神一收,正色道,“壯士,可否把手中之物放下聊天?”
“你說這個?”杜遠将炮口翹起沿扇面一掃——
嘩——對面二十人全趴下了!除了夜督。不過他也沒好到哪兒去,雙腿已經蹲成了m型馬步,似乎還有些抖,随時都準備橫向躍出的樣子。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夜督斟酌了一下措辭。“如果我沒猜錯,二位一定是來旅遊的?不是?那麽探親還是訪友?”這話在屬下們聽來荒謬至極。不過他自有打算,大殺器在人家手裏,先穩住再說。
以他多年職業經驗,自然一眼看出這對青年男女用的都是原裝鼎爐,這在酆都屬于奢侈品,要報稅的。他自己和二十名屬下,算特群階層——用的也不過是精品打印皮囊而已。
“探親還是訪友?”這句話提醒了阿杜,“咳咳,還真是!被你猜中了。我有一位兄弟在此間供職,我們剛好路過,想順便來看看他。不過嘛……”
“不過什麽?你放心,能幫的我一定幫!”夜督見炮口放低,自己也緩緩站直雙腿。
“不過我丢了他給我的名片,具體地址一時想不起來了。他是一名見習無常,曾經是。現在估計早已轉正——他叫邁扣。你們有誰認得?”這話半真半假,加上杜遠的表演功底,顯得可信度很高。
“哦——”有一名夜遊糾察從地面擡起半截身子,把嘴張成一個巨大的o字形。
夜督和杜遠同時轉向他,“你認得?!”兩人異口同聲。
那夜遊站了起來,抖了抖黑袍,微笑道,“當然當然。邁扣啊,很多人都認得他的。我們尊敬的夜督大人來自中世紀,對這些新晉公務人員并不太熟。我是從二十一世紀來此報到的,自然不會錯過邁扣——天王巨星對不對?”
“對對對。”杜遠開心地笑了,有戲。“如果方便,你能帶我去找一下嗎?你放心,一找到他,我就把這大鐵管還給你。”他掂了掂手中的小山炮。
“哎呦嘿别介,您可輕着點——”剛站起來的夜遊們又蹲了下去。
夜督大人越俎代庖,當即表态,“當然能!坤沙,你馬上帶兩位貴賓去找那位無常,回來時記得把工具帶回來。”他一邊說一邊連連擠眼,生怕這屬下笨得聽不懂工具是什麽。
那被喚作坤沙之人深施一禮,“遵命。屬下這就去。”
待招呼着轉身要走,杜遠先扭了一下手腕,身後那百尺高塔倏忽縮成了一巴掌多長的尺寸,輕飄飄落在他手中。
這一手,又把衆夜遊驚出一身冷汗。大神,絕對是大神!
杜遠肩上扛着山炮,一隻手徑自把寶塔納入懷中。“不好意思,我的飛船。”他又習慣性撒了個小謊。紅袖很清楚——他總是這樣,信奉“大謊傷身,小謊怡情”的哲學,以捉弄對手爲樂。
“準備停當,出發!”随着這聲吆喝,三人以坤沙爲先,向另一條街行去。
過了半晌,原地未動的二十人才長舒一口氣。
夜督陰着臉拿手一點,“你、你還有你,你們三個遠遠跟着,别讓這倆家夥騙了。我擔心坤沙智商不夠……”
他轉身看了看其他人,“你們都給我記着,以後誰也不準帶炮出門。這特麽簡直太危險了!”
衆人默默無語,各自在心底敲着小鼓——哦,您現在才知道危險,我們早就知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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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字路口處,坤沙擡手攔了一架骷髅馬車,三人坐進黑色木質車廂,将小炮暫時攤在腳下。坤沙吩咐了一聲“靈配府。”那馬車無聲啓動,平穩地向前駛去。
“夜督中世紀混哪裏的?聽口音不像天朝人,至少沒你正宗。”杜遠輕松閑扯,眼睛保持機警,與紅袖一人盯住一邊車窗。
那夜遊道,“我們大人來自歐洲,羅馬尼亞人。我和他不同,我是泰國人。當然,現在都是冥界戶口,沒有國籍之分了。”
杜遠有些詫異,掉頭猛盯了他一眼,車廂内兩排座椅面對面,把坤沙吓了一跳。
“你不會是那位金三角的坤沙将軍吧?”
“哈哈哈,原來我還有些薄名。”夜遊得意起來,“正是在下,不過你也可能知道,我祖籍天朝大理,本名張奇夫,自家老爹出身國軍。我隻有做黑市買賣的時候才用泰國名,也算少給祖宗抹點黑。”
對這種驚喜,杜遠已經可以接受。還好紅袖缺乏黑道知識,沒有露出要追這種星的表情。
“幸會,奇夫同志。我叫杜遠,你叫我阿杜就行了。”
坤沙受寵若驚,他早已不是叱吒金三角的毒王,在冥界當了八年底層執法者,已經适應了唯唯諾諾的新生活。此刻這位年輕老鄉言語極爲親熱,似乎把他當作了朋友。這令他老懷甚慰,當即還禮,“阿杜同志,幸會!”
共同的革命熱情瞬間在二人心中連成血緣紐帶。給這鬼域陰森之路,平添一絲溫情。
“咳,那我就不客氣了。杜老弟,你真的認識邁扣?”
“當然。你擔心什麽?”
“那就好。不然的話,沒事千萬别去靈配府。那地方俗稱屠夫養老院。我們夜遊組織隸屬于十殿,老大是各殿閻羅。而靈配府……唉,全是生前殺人不眨眼的家夥占據高位。
據說這些人戾氣護身,可以将業力轉化爲索命配額,故而到了冥界依然執掌生殺大權。生生從傳統的十殿業務分出一杯羹去。
這其中相互政治傾軋很複雜,我看你親切,所以提醒一下——萬莫卷入無妄之争,玩夠了就走,不要久留。”
杜遠與紅袖對視了一眼,全都似懂非懂。不過這份誠意他收到了,遂謝道,“好,聽老哥的。”
坤沙十分欣喜,不免多說了兩句。“話說還是我們大天朝最牛掰。你們看,剛剛夜督和其他人都講的是天朝語,在這裏,是唯一指定官方語言呢。”
“怎麽會?”
“當然了。冥界隻有一個政體,選擇官方語言隻需要看人口百分比來定。咱們天朝别的不一定行,生孩子很厲害。人口基數大,死到這裏也是主流。官方語言自然就傾斜過來了。”
“居然,咳咳——”杜遠差點噎着,“傳說陰間隻是轉世中轉站來着,怎麽還會有常住人口?”
“嘿嘿。我也是到了這裏才搞清楚。尋常來轉世的靈魂在靈配府打個轉就走了,有罪但有用的下了地獄,有罪又無用的直接抛到忘川河裏消解掉。
處理這些事務,需要大量公務崗位來辦理。而這些公務員又有自己的家屬,時間久了,家屬大院就形成了現在規模龐大的酆都主城。”
哦——這解釋的很清楚,糊塗的人瞬間不再糊塗,對冥界社會構架也有了大緻了解。
嗞扭,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坤沙主動打開車門,對杜遠道,“我就不下去了。你知道的,十殿與靈配府的關系……你們順着台階進大門,就說找路引司的邁扣。祝順利、平安!”
杜遠與紅袖下了車,轉身緻謝,“老哥,大鐵管就交給你了。你也多保重!”
坤沙瞬間濕潤了眼眶,在弱肉強食的冥界遇到這麽一位小兄弟,感覺真好。
兩廂揮手告别。馬車回轉而去……
杜遠與紅袖這才細細打量眼前的建築——嚯,好一座雄偉黑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