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鎮一路向北,經過山花正絢爛的田野,會到達一個擁有千年曆史的文明古城——洛海。
洛海并沒有海,相反,這裏被群山峻嶺所環抱,東有惠山,西有奇山,南有軍野嶺,北有虎峰。
這座大山之中的城市,保存着完好無損的古清建築,街道錯落有緻,白牆瓦屋,青磚鋪地,亭台樓閣,巧奪天工。
而洛海最著名的,是溫泉。
長長的燈籠街道中,就有大大小小的溫泉旅館十餘家,各具特色,吸引了無數遊客。
而其中最靠裏的一家“溫泉之鄉”格局最小,旅館門口有着昏暗的吊燈,朝裏望去,樸素的雕花桌椅靜靜地擺在屏風旁,老闆娘穿着青藍色的旗袍,鳳眼輕挑,說不出的妩媚。
四個孩子來到了門口,老闆娘笑道:“你們的家長呢?在停車?”
“不,就我們四個。”陸大海走到櫃台前,開始辦理入住手續。
白萍萍美滋滋的跟在他身後,腦海裏滿是泡溫泉的畫面,小臉升起可疑的紅暈。
老闆娘捂嘴咯咯笑起,聲音很好聽,像極了春天裏的黃鹂鳥。
“現在的孩子真不簡單,想當初我十三、四歲的時候,哪敢離家這麽遠?看在你們勇氣可嘉的份上,這間四人房,我給你們算半價。”
章小染聽到後,乖巧的點着頭:“謝謝姐姐。”
她這麽一說,老闆娘笑得更開心了。她看上去雖然隻有二十五歲,但實際年齡已經接近四十,因爲保養的好,沒人能看出她的真實年齡。
陸大海主動去幫忙提章小染的行李,後者紅着臉,低頭跟在他後面。
白萍萍似乎發現了什麽。
她看着章小染的神态,眉頭輕蹙。
房間不大不小,擺着四張單人床,陸大海選了最靠近門邊的。他把行李放好後,打算去洗個澡。
老闆娘就跟在幾人的身後,她看着這間裝修簡單的客房,笑道:“丫頭們,怎麽樣,還滿意不?”
“很好啊!”章小染連忙點頭。
白萍萍陰沉着一張臉,沒有吱聲,老闆娘發現了什麽,也隻是笑了笑,便離開了。她走之後,白萍萍才轉過身,不滿道:“喂!章小染,你是不是喜歡陸大海?”
“……”章小染楞在原地。
陸大海拿着白色的毛巾,剛想進屋,在聽到這個問題後也停住了腳步。
屋裏很安靜。
甚至是,悶熱。
章小染尴尬的笑了下,她撓頭道:“白萍萍,你爲什麽這麽問……我、我可不喜歡他。”
白萍萍“哼”了一聲,趾高氣昂道:“希望你說的是真話!如果你不喜歡他的話,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如果你喜歡他,抱歉,我從不跟情敵一起玩!”
章小染低着頭,她不敢去看白萍萍的眼睛,害怕她能看出自己是在說謊。
白萍萍喜歡陸大海,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
可是,她是優秀的白萍萍呀,她當然有資格喜歡陸大海,不像自己……
梁秋秋不知何時來到了門外,她搖了搖頭,章小染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用手拍了拍他的背:“趕緊走,别讓她們看到你。”
陸大海撇了撇嘴:“你幹嘛生我的氣?我這麽招人喜歡又不是我的錯。”
“呸!”梁秋秋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快點走。
陸大海将白色毛巾搭在肩頭,離開了。
梁秋秋松了一口氣,就章小染這麽内向的性格,如果她知道剛才那些話被陸大海聽到了,一定會羞得當場暈倒吧?
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啊。
陸大海走向澡堂。
這裏的溫泉雖然很出名,可是他從小就讨厭泡溫泉,尤其是這麽熱的天氣,他更想用一大桶冷水從頭澆下,那樣肯定爽到不行。
隻是,這小小的溫泉旅館,總覺得有點古怪啊。
可又說不上來哪點古怪。
老闆娘依舊站在櫃台前。
暖紅色的吊燈照在臉上,她素青的旗袍,帶着久遠的年代感。長發被一支翡翠玉簪挽在腦後,額前有一縷微卷的劉海兒,更顯得風情萬種。
她的面前擺着一個算盤,她在低頭做賬,燈光微微搖晃,有那麽一瞬間,她就像是一個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人。
古老的溫泉旅館裏,很安靜,除了剛剛來到的梁秋秋一行人,幾乎沒人過來。
旅館門前挂着的風鈴輕輕搖曳,突然,像是失去了重心般掉到了地上,支離破碎。
……
……
古香古色的街道上,有繡娘抱着一堆的繡球從街上走過,遙遠傳來的吆喝聲,還有孩子們玩耍的嬉笑……這一切的一切在夕陽下如此溫馨,就像一副精心雕琢的畫,讓人移不開目光。
那是盛世下的江南小鎮,河水漫漫,楊柳依依,還有搭在湖面上的水榭戲台,濃妝豔抹的戲子咿咿呀呀唱着江南小調。
花船上,有一白衣公子搖扇而立,他衣袂翩翩,眼中有着如三月暖陽般的笑意。
台上的戲子,媚眼輕挑,在那一張張深色迥異的臉譜下,唯獨那眼中的柔情不減半分。
……
……
“啊!媽媽!”
有孩子呼痛的聲音。
緊接着,是一陣急促的走路聲。
女人将小女孩從地上抱了起來,心疼的訓斥道:“不是說了,不要自己亂走嗎!總是不聽話,還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女人說着,擡頭看了眼面前的一片廢墟。
這是上周剛剛扒掉的地方,之前是一個富翁買來開賭場用的,後來鬧鬼之事傳得沸沸揚揚,富翁也一夜之間輸光了全部家産,殘忍殺死了妻子兒子,後自殺。
富翁死後,這裏的賭場就被扒掉了,打算重新蓋樓。
女人僅僅隻是站在入口處,就感覺到陰風森森,又想起那鬧鬼的傳說,忍不住打了冷顫。
她抱着孩子快步離去,邊走邊說:“這種地方,以後再也别來了!不然媽媽可是要打你屁股的……”
“我知道了,媽媽……”
遠遠地,有人在笑。
是幻覺?
女人回頭,身後的一片廢墟,當初再怎麽繁華的賭場也被泥土所掩蓋,被牌子所阻擋。
泥土之上,有一串風鈴靜靜地躺在那裏。
風一吹,消失不見。
女人愣在原地,幾秒後,失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