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山河永寂（4）
她……哭了？
梁秋秋用手擦去了眼角的淚，她的心裏突然就覺得很難過很難過，她根本不知道爲什麽，就感覺到眼淚一滴滴的流下來……
僅僅隻是這樣看着遙遠的他們，她就根本無法止住淚水，在這一刻她仿佛已經不是她自己。
沒有記憶，沒有緣由，隻是本能的覺得悲哀……難道說，她現在的感受是幻兒的嗎？因爲她是幻兒的轉世……确切的說，她是幻兒的心髒。
幻兒難過，所以她才會哭……
因爲，曾經相愛的人如今兵刃相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幻兒不管表面上裝得有多不在乎，可是她的心早就已經碎成了一片一片。
再也無法控制這種感情，梁秋秋右手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她仰起頭嚎啕大哭。
戰火紛飛的山谷裏，隻有她一個人坐在地上哭得快要斷了氣。她是幻兒的轉世，幻兒沒有辦法表現出來的軟弱，就讓她來表達。幻兒沒有辦法流的眼淚，就讓她放肆的哭泣。
梁秋秋哭得昏天暗地，而那兩個人卻隻能用最狠得招式來對付彼此，在這種快要被悲傷掩埋的情況下，梁秋秋其實還是可以保持一點點的冷靜……
她哭，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因爲幻兒和灰羅……而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梁秋秋哽咽着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他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在這場除魔大戰裏，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軟，梁秋秋情不自禁的将幻兒看成了自己……畢竟，她們有着一模一樣的容顔。
她想着，會不會在将來的某一天，她和社長也會這樣？
社長會有這麽絕情的招式來對她嗎？
她将手背放在嘴前，用力的咬住，眼淚鼻涕全都流了出來。
幻兒很痛……
她也很痛……
兩份痛楚交織在一起，梁秋秋甚至覺得她的心髒和身體一定都不屬于自己！這場決鬥持續了将近一天一夜，當屍橫遍野，太陽緩緩升起的時候，那抹嬌豔的身影終于永遠長眠于大地……
三把劍，殘忍地貫穿了她的身體。
東方陌第一個收回青雲，遠處傳來一聲鳥啼，雪白的仙鶴飛到了他的身旁，男人站了上去。戰争結束代表着同盟結束，連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第一個離開了。
牧九星也收起了他的長劍，通往冥界的大門就在身後敞開，他淡淡道：“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谷上方。
伴随着幻兒的死亡，梁秋秋的心也漸漸平息下來……人死了之後，就解脫了，就不會再悲傷。
梁秋秋筋疲力盡的靠在樹上，她的嗓子都已經哭啞了，幻兒死的時候臉上是什麽表情她沒有看到，但是她知道，幻兒的心早已千瘡百孔……她用手背擋住了眼睛，太陽依舊升起，這場陰陽師曆史上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戰役，曾經的梁秋秋也以此爲榮，而現在……
她笑不出來。
就好像，她也死了一回一樣。
戰鬥結束後，該走得人都走了，卻還有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出現了。
東方陌。
他一直獨自站在離山谷很遙遠的地方，目不轉睛的看着那場戰役。在過程中，他多次看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梁秋秋，眼裏滿是心疼。
然而戰鬥結束後，才是他此次前來的目的——兩千年前，他是第一個離開的，所以并沒有看到灰羅到底是如何使用鎮魂之術，将幻璃的身體封印起來。
這場戰鬥，他們将幻璃的靈魂已經心髒全部毀掉，而她的肉體卻被灰羅好好的保留了下來。
幻璃的靈魂分成了無數份，在世間到處飄蕩……而她的心髒也在冥界靜默了兩千年後，終于找到了機會投胎轉世——也就是梁秋秋，出現了。
他不能靠得太近，否則會讓灰羅發現，山谷裏隻剩下屍體，早就沒了活人。而山谷上面，灰羅将地上的幻璃抱了起來。
梁秋秋沒有繼續看下去，她轉過身朝着某個方向跑去——
她隻要看到這裏就足夠了！！
她已經完全知道了自己跟魔族到底有什麽關系，這樣就已經夠了！！就算幻璃死了，她的心不會在那麽痛，可是隻要看到灰羅大人和幻兒在一起的情景，她的心裏就覺得無限凄涼。
她一個人在樹林裏狂奔。
穿着黑色鬥篷的東方陌靜靜地倚着一棵樹，遠處的山谷傳來了清澈的冰藍，那是比天空還有純淨的顔色。
這種世間最強的淨靈術，讓人覺得莫名的心安。
他牢牢地記下了灰羅的每一個步驟，這次有了全面的了解，他應該就能夠找到破解的辦法……
梁秋秋在靈蝶的帶領下，回到了她掩藏少年的地方。
還好還好，她趕到的時候，少年還有一口氣在。
他看到梁秋秋後，眼裏漸漸湧出了淚水。
他以爲，自己死定了……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少女的出現，點亮了他漆黑的世界。梁秋秋将他身上的葉子全部清理掉，把白色藥瓶裏的藥丸倒了出來，放到了他的嘴邊。
“這是仙尊大人給的，我想一定可以治療你身上的傷口……快吃吧！”
少年哭着将藥丸含進了嘴裏。
明明已經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卻在最後關頭被人拉了回來……
梁秋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哭什麽？告訴你一件好消息，我們，勝利了！”
她很努力的想要把這個喜訊說得開心一點，可是爲什麽，她的心裏還是很堵很難受？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後，她就沒有辦法再站在人類的角度，爲人類的勝利歡呼雀躍。
難道，不止是她的身體，就連她的心也漸漸魔化了嗎？
藥丸非常有效，少年剛吃進去沒多久，僵硬的身體就慢慢的好起來。在梁秋秋的攙扶下，他已經能夠坐起身。
“死了……很多人吧？”少年用袖子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梁秋秋微微笑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嘛，有戰争的地方肯定會有死亡……不過，後面就會好了！至少兩千年裏，人族和魔族不會再有任何的摩擦了……”
灰羅大人用自己的身體，将人界和魔界徹底隔離。而兩千年後，随着結界的損壞……戰争，恐怕又将再次降臨。
少年低頭道：“姑娘，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已經死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梁秋秋從地上站了起來：“我走了。”
“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
她搖了搖頭。
就連這場跨世紀的戰争都結束了，而她，還在這裏。梁秋秋覺得自己就好像那個孤魂野鬼，沒有地方可以去。
少年擔心的看着她，女孩朝着樹林的盡頭走去，他站起身，想要跟上去——但是剛剛好的身體，讓他沒有辦法跟上女孩的步伐。
最終，他隻能站在原地，看着她漸行漸遠……
她……
她叫什麽名字呢？
少年有些懊惱的抓了抓頭發，她可是自己的大恩人啊，但是他卻忘記去問她的名字。
梁秋秋走後，樹林裏傳來了一陣騷動，很多陸續趕來的陰陽師發現了這個重傷的少年，其中帶隊的人正是紅素——
他們這批人，是前不久從古山出發，今天才剛剛趕到的支援隊——來的時候呢和陣營的那群妖魔對上了，不過他們都已經被解決。
紅素帶着他們一路上救死扶傷，想要将更多的古山派弟子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她看到少年後，連忙跑過去問道：“你還好吧？還能走嗎？”
少年點了點頭。
古山派裏跟來的鬼醫，立刻上來幫他檢查傷勢，少年雖然看上去傷得很重，不過他體内的氣息非常平穩。
鬼醫溫和道：“定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你這靈氣啊可比以前厲害多了！”
少年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本來都是快死的人了，一個女孩喂我吃了一顆藥丸……啊！她說了，那是仙尊大人給的！”
“難怪了，你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女孩？”紅素忍不住問道：“什麽女孩？在哪？是人類嗎？”
“呃，她也是陰陽師，不過好像不是我們古山派的……第一次遇到她是在一個月前，隊伍剛出發的那天，不過後來她就消失了。”
紅素的眼睛蓦地瞪大，她激動道：“她現在人呢？！在哪？！”
從他說的這些特征，紅素可以肯定，這個人絕對是梁秋秋！！在聽到她消息的時候，她緊繃了一個月的心稍微放松一些……她，她還好好的！
少年指着某個方向：“她剛剛和我告别，就一個人走了……”
紅素顧不上他們，就朝着那個方向跑去。
她甚至召喚出了自己的小靈獸，讓它載着自己狂奔。
快一點……再快一點……
也許還能遇上她！
在樹林的盡頭，是一片清澈的溪流，而紅素剛好看到了蹲在岸邊洗臉的女孩。雖然隻是一個背影，紅素卻已然認了出來——
“秋秋！！！——”
梁秋秋回過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紅素已經跑到了她的面前。
她朝着梁秋秋的方向伸出手，而梁秋秋也站起身，回握住了她。
兩個人還沒說話，就看到梁秋秋的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
紅素驚訝的看着她：“你……你怎麽了……”
梁秋秋低下頭，她就好像那些生命走到盡頭的鬼靈一般，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到了最後……也許會消失不見……
可是，她不覺得自己會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