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貴的苦笑來源不是敵人，而是己方的火力出現明顯減弱的趨勢。這也是沒辦法，長時間急行軍，又倉促的投入全部兵力的大戰，炮兵的後期辎重極大。天國雖然可以仿制炮彈，但數量上儲備不足，畢竟這東西是要投入大量白花花的銀子才能夠生産出來的。而且天國的生産工藝頗爲落後，很多方面都需要人力來幹，工匠熟練度也不高，産能自然有限。之所以能夠堅持到現在，還是從上海的繳獲占了大頭。

洪天貴雖然下達了炮兵全力攻擊的命令，但前線指揮的英王陳玉成明顯改變了方式。炮兵對于國防軍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如果炮兵彈盡糧絕，會對整個國防軍造成極大的影響，甚至有可能左右戰局的勝利。

同樣對國防軍炮火極爲敏感的是曾國藩。他默默計算太平軍火炮的密集度，沉聲開口道：

“敵人炮火稀疏了不少，應該是彈藥不多了，命令胡林翼麾下各營發動大反擊，務必要擊退敵人，爲大軍渡河争取時間。”

湘軍突然大舉反攻确實打了國防軍一個措手不及，但是緊接着國防軍炮火突然變得密集了一倍，甚至比之之前還要強悍，生生将湘軍冒起來的勢頭打了回去。

對面的曾國藩臉色變了，心中暗自嘀咕，難道他判斷失誤？

後方的洪天貴同樣心頭緊張，他清楚，剛剛那突然的爆發對炮彈的消耗是驚人的。國防軍炮兵再想保持之前那般的攻擊強度恐怕不容易了。

事實證明了洪天貴的猜想，國防軍的炮兵在爆發之後衰落下去了，保持了一種最低的火力規模。

曾國藩雖然猜到了這種可能，但他已經沒有勇氣再去全軍嘗試，他的老湘營除了留下五百人護衛自己，其他的都填進了這個無底洞。甚至他的親弟弟現在是否還活着都無法确定。

雙方的絞殺還在持續，湘軍開始出現成建制的投降，這些降兵沒有被送入後方，而是被英王命人用刺刀逼着調轉槍口對付湘軍。

如此做最大的後果就是制造恐慌，一些湘軍軍官在獲得國防軍将領殺敵十人或俘虜十人可不當戰俘的承諾，有不少人被鼓動，殺起袍澤來極爲兇悍。

贛江橋上，湘軍撤離變得混亂起來。

“英王，重炮已經準備好了，是否轟擊大橋？”

“命令炮兵各團禁止轟擊大橋，一邊敵人狗急跳牆他。将炮口降低，轟擊抵抗的湘軍。”

英王的命令得到了很好的執行，重炮的威力對湘軍的殺傷力是巨大的，湘軍出現大規模嘩變和投降的情況。有些湘軍士兵轉身跳入贛江之上，想要自己泅渡過河。

大帳之中，曾國藩臉色難看，他整個人的身子都在顫抖。

完了，他的湘軍完了！

十萬大軍啊！目前能夠安全過河的不過超過兩萬人。

“大哥，老湘營敗了，咱們趕快撤離吧！”一身鮮血的曾國荃被人擡了回來，他的半個手臂炸沒了，身上到處都是鮮血，看起來如同血人一般。

“阿荃，你還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曾國藩一把拉住弟弟完好的右手，臉上的慌張慢慢消失。

他直起身子，神色變得建議果敢，沉聲下達命令：“老湘營随着本帥過江，将本帥的将旗留在這裏，以免軍心動搖，同時讓胡林翼組織好攻擊。本帥在江對岸接應他。”

下完命令，曾國藩帶人護送曾國荃率先過河。他們穿着普通的湘軍軍裝，周邊都被老湘營的人護送，神不知怪不覺的度過了贛江。

胡林翼接到命令的時候，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大帥竟然先逃了，難道他不知道此戰已經到了最後，太平軍的炮兵已經難以爲繼，湘軍雖然潰敗投降的不少，但還遠遠未到不能堅持的程度。

胡林翼第一個想法就是封鎖消息，否則湘軍恐怕會不戰而潰。畢竟他們麾下的湘軍是這兩年發展壯大起來的，雖然戰鬥力不錯，但畢竟不是打不爛的老湘營，真要消息走漏，嘩然是必然的。

可是最讓他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在戰場上突然傳來喊聲。

“曾大帥渡江了！”

“曾大帥逃走了！”

“曾國荃逃走了！”

“胡林翼逃走了！”

各種各樣的喊聲此起彼伏。原本作爲不入流的心理戰卻直接打在湘軍的軟肋上。胡林翼趕忙出現辟謠，他所在的區域迅速安定下來，但是其他區域卻沒有，尤其是中軍大帳，曾國藩根本沒有露面。

“老湘營不見了！”有接近湘軍帥帳的湘軍士兵大喊，這個消息迅速擴散到全軍，整個湘軍一片嘩然，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投降的湘軍士兵立刻果斷的丢掉武器，抱着腦袋蹲在地上。一種被出賣的感覺彌漫整個湘軍之中，，沒人願意和太平軍對抗。

胡林翼臉色難看，他明白大勢已去，立刻讓部下親信控制牽頭，保證麾下各營過江。爲了保住這最後的道路，胡林翼部即便是對同爲湘軍的袍澤痛下殺手。

亂亂亂……。

戰鬥的聲音一片噪雜，湘軍和國防軍，湘軍和湘軍，彼此一片亂戰。當國防軍攻下湘軍中央大營，卻在贛江大橋上傳來轟鳴聲。

炸橋！

不是國防軍的人炸橋，而是贛江西岸的湘軍炸橋。

留在贛江東岸的湘軍士兵成爲了棄子，除了部分水性好的人渡河之外，其他都先後投降了國防軍。到處都是俘虜營，到處都可以看到國防軍一名士兵押解了十幾個戰敗的湘軍，也有一個人押解幾十個人，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打掃戰場的事情英王沒有參與，國防軍内部有自己的計算軍功和打掃戰場的辦法，根本不需要英王去做什麽。

說實話，這一戰可謂是将國防軍的火力優勢發揮到了極限，等到戰鬥結束的時候，炮兵幾乎兩所有彈藥消耗一空。甚至如果湘軍再堅持一會兒，輸的恐怕就是國防軍了，畢竟敵人兵力是國防軍的三倍還多，武器裝備雖然不行，但麾下皆是經過戰争的士兵，有一定的戰鬥力。

國防軍高級軍官大會上，滿面春風的洪天貴笑着頒布旨意。

“此戰國防軍以弱勝強，除了依仗武器裝備的優勢之外，最大的功勞要屬于一人。”洪天貴微笑着頓住。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英王陳玉成。

陳玉成臉上露出一抹緊張之色。

“那就是湘軍大帥曾國藩！如果不是他在英王指揮下果斷的撤離，咱們哪裏能夠勝的如此酣暢淋漓。”

所有軍官都愣了一下，緊接着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