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在細雨和夜幕中蔓延,清晨時分,雨終于停了,望海城被洗刷一新,一草一木都變得異常新鮮,空氣中彌散着雨後的清新味道,可是這味道并不單純,隻要仔細品味就能夠嗅到其中的血腥。
渤海國王宮之中衆臣鴉雀無聲,渤海王顔東生臉色陰郁,他的心情很差,一早就被人從美夢中叫醒,先是聽到刑部尚書李長興被人刺殺的消息,緊接着又聽說大雍長公主薛靈君的身邊親衛被殺的消息,前者倒還罷了,可是後者卻讓顔東生内心忐忑不已,薛靈君身份尊貴,即便是她身邊的親衛也要比渤海國一個普通臣子重要得多,如果她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恐怕很難應付。
顔東生怒道:“你們一個個都啞巴了?鄭陽奇!你負責王城治安,你給朕一個解釋!”
禁軍首領鄭陽奇耷拉着腦袋猶如一隻瘟雞一般:“王上……臣……臣知罪……”
“混賬,朕不是要問罪,朕是要你給我徹查清楚,盡快給朕一個交代!”
一名太監總管匆匆步入王宮之中,來到顔東生身邊,附在他耳旁低聲說了句什麽,顔東生聞言色變,沉吟了一下道:“退朝,你們先商量對策,朕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個時辰之後朕會回來詢問結果。”
顔東生匆匆離開了海福殿,跟随那名太監來到了景雲宮,大雍長公主薛靈君在渤海國長公主顔東晴的陪伴下正在那裏等待,顔東晴始終在那裏安慰薛靈君,薛靈君看起來情緒非常激動,看到顔東生進來,霍然站起身來,她起身可不是要向顔東生行禮。一個小國之王還沒有被她放在眼裏。
顔東生當然明白薛靈君今次前來的目的,可是這厮仍然揣着明白裝糊塗道:“長公主殿下,不知這麽早過來所爲何事?”
薛靈君冷笑道:“敢問大王,大雍有何處對不起渤海國?”
顔東生尴尬道:“殿下何出此言?大雍于渤海,乃是手足之情,骨肉相連。大雍于我猶如水之于魚也!”
薛靈君呵呵笑道:“那就是本宮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
顔東晴在一旁向王兄不停使眼色,示意他薛靈君正在盛怒之中,說話務必要注意把握分寸。
顔東生道:“殿下言重了,本王對長公主向來隻有尊重絕無任何不敬之意。”
“那你們爲何殺了我的親衛?還要制本宮于死地?”
顔東生叫苦不疊道:“殿下誤會了,此事本王也是剛剛知曉,剛才正在召集群臣議事,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内查到兇手。給殿下一個滿意的交代。”
薛靈君道:“多久?”
顔東生在她淩厲眼神的逼視下,不由自主低下頭去,歎了口氣道:“本王必盡全力而爲之。”凡事都要給自己留有幾分餘地,顔東生也不是傻子,真要是承諾了具體的日期。萬一做不到,恐怕薛靈君也不會善罷甘休。
薛靈君道:“好!我給你三天,如果三天内找不到兇手,休怪我翻臉無情!”說完之後她甩手就走。
顔東生氣得臉色鐵青。唇角的肌肉不住抽搐,顔東晴看到他被氣成這個樣子。慌忙勸道:“王兄,你千萬不要生氣,氣壞了龍體可就麻煩了。”
顔東生怒道:“龍體?朕可不是什麽真龍天子?就算是也是庶出!”龍生九子,九子各不相同。國小免不了被人欺淩的命運,薛靈君剛才咄咄逼人的表現,從根本上表明人家壓根沒有把他這個島國之主看在眼裏。
顔東晴道:“王兄,我聽說李長興也被人殺了?”
顔東生餘怒未消道:“朝廷的事情你無需過問。”
顔東晴撅起櫻唇道:“東晴當然知道不該過問王兄的事情,可是看到王兄被這些事情困擾,身爲您的妹妹當然想爲您分憂解難,王兄,東晴雖然是個不問世事的女子,可是也知道李長興在審袁天照的案子,殺他的人一定是不想他繼續審理下去,想要阻止他查出真相。”
顔東生明顯有些不耐煩了:“夠了,朕都說過,這些事不要你管!”
薛靈君在離開福清樓之後做了一件讓周圍人感到震驚的事情,她居然搬離了福清樓,收拾行李細軟,帶着手下的金鱗衛直接搬到了知春園去住。原本她和胡大富的事情還處于捕風捉影的階段,現在胡大富的老婆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公然前往知春園去住,這下等于将兩人的關系徹底挑明。
不過現在望海城臣民的注意力多半都集中在李長興被殺的事情上,少有人關注這些花邊小事,更何況薛靈君再風/騷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又不是渤海國長公主,丢面子的是大雍和渤海無關。
知春園很大,有的是住處,胡小天爲薛靈君安排了一座清雅的院落,趁着衆人收拾的空隙,薛靈君和胡小天一起來到院落前方的水榭,望着一泓綠水,薛靈君的表情陰晴不定,雙目猶如水波變換不停。
胡小天輕聲道:“福清樓的事情我聽說了。”
薛靈君望着他那張故作無辜的面孔,心中忽然有種想将他的面具扯下來的沖動,可最終并未付諸實施,咬了咬櫻唇道:“你居然沒有事先告訴我!”
胡小天微笑道:“既然君姐不想卷進來,兄弟我也隻能獨自完成,當然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君姐考慮。”
薛靈君歎了口氣,在長椅上坐下,目光盯着水面道:“人都已經死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
胡小天道:“本來還想安排一次刺殺長公主的好戲,可是君姐已經到了這裏,我總不能再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
薛靈君道:“李沉舟那個人很精明,他未必不會懷疑到你的身上,所以我才決定搬到這裏來,他若是敢有對你任何不利的舉動,外人就認爲是在針對我,我就有了向渤海王室問罪的理由。”
胡小天道:“君姐對我還真是用心良苦。”
薛靈君白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就好,因爲你的事情,我現在已經是聲名狼藉了。”
胡小天笑道:“名聲算個屁,隻要我知道君姐對我一心一意就好,就算天下人都當你是蕩婦,在我心中君姐始終是最純潔專情的那一個。”
“放屁!你才是蕩婦!”薛靈君紅着臉罵道,可是芳心中卻并不生氣,反而感到一陣暖流經過,也許這就是常說的打情罵俏,這小子說話做事真是讓人又愛又恨,薛靈君在心底提醒自己,胡小天才不會輕易動情,這厮對自己始終都是利用罷了,自己對他也是一樣。
胡小天在薛靈君身邊坐下,伸出手臂想要勾住她的纖腰,薛靈君卻如驚弓之鳥般站起身來,指着他道:“小子,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麽主意。”
胡小天笑道:“兄弟我的确沒有什麽機心,而是因爲面對君姐絕代風華,一時間情難自禁。”
薛靈君道:“昨晚襲擊郭震海的是兩個人,兩人都是高手,一個是你,另外一個是誰?”
胡小天道:“閻天祿!”既然已經決定要和薛靈君聯手應對眼前的局面,胡小天當然就沒有隐瞞的必要。
薛靈君對這個答案表示滿意,她知道閻天祿不僅僅是蟒蛟島主,還是渤海王的親叔叔,其人在渤海國内的影響力非常之大,胡小天有了他的幫助,難怪敢于深入望海城。
胡小天吐露實情的另外一個原因是要增強薛靈君對他的信心,從薛靈君的神情來看,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薛靈君道:“你下面準備怎麽辦?”
胡小天故意道:“下面?”說話的時候他還故意低頭看了看。
薛靈君饒是見慣場面,此時也不僅被這厮臊了個大紅臉,咬牙切齒地罵道:“不要臉的東西,我跟說正事,你再跟我插科打诨,惹惱了我,就将你和閻天祿勾結的事情全都張揚出去。”
胡小天笑道:“君姐想到哪裏去了,小弟可向來是個守禮君子。”
薛靈君嗤之以鼻。
胡小天道:“李長興被殺的原因隻有一個,他辦案太講原則,對方可能考慮到其中充滿變數,所以才決心将他鏟除,這件事不可能是渤海王顔東生做的,我仔細考慮,做這件事的人可能是李沉舟,也可能是鄒庸。”
“鄒庸?”如果是李沉舟薛靈君當然不會意外,可是鄒庸她卻想不到,畢竟在她認爲,鄒庸隻不過是一個犧牲色相謀取利益的面首罷了。
胡小天道:“據我所知,最可能接替袁天照位子的人就是鄒庸。”
薛靈君道:“僅憑着這件事未必能夠确定。”
胡小天微笑道:“君姐,我們現在想做得是扭轉局面,而不是要将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渾水好摸魚,隻有将這池水徹底攪混了,咱們才好尋找機會,他們敢出手殺了李長興,我們就能動手做别的事情。”
薛靈君道:“所以你們殺了郭震海?”
胡小天笑道:“隻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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