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李沉舟霍然轉過身去,一雙虎目灼灼生光,不怒自威的表情讓身後人爲之一震,慌忙将目光垂了下去,不敢和李沉舟正面相對,此人正是昔日燕王府總管鐵铮。燕王薛勝景畏罪潛逃,鐵铮非但沒有受到牽連反而在李沉舟身邊聽命,其中的奧妙一望即知。
鐵铮點了點頭道:“千真萬确,刀魔風行雲欠燕王一個天大的人情。”
李沉舟緩緩踱了幾步,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他剛剛才得到消息,尉遲沖在鐵梁山龍王廟遇刺乃是刀魔風行雲所爲,這其中竟然還有丐幫上官雲沖插手其中,上官雲沖雖然有理由誅殺丐幫執法長老薛振海,可是他在做這件事之前還是以後都未曾向自己交代過半個字,顯然沒有将自己這位恩人放在眼裏,如果不是自己幫他,他們父子還不知要在何處立足,更不用說在短時間内掌控江北丐幫,将之從丐幫分裂出去。
至于刀魔風行雲,李沉舟對此人有所了解,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弟弟的緣故,他現在所用的長刀虎魄就是得自于亡弟文博遠,而文博遠恰恰是刀魔風行雲最得意的高足。李沉舟知道風行雲,但是風行雲并不清楚他和文博遠的關系,此前李沉舟也隻是認爲風行雲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江湖人士,卻沒有料到連他也是燕王薛勝景的手下。也許稱他爲手下并不合适,正如鐵铮剛剛所說,他欠薛勝景一個天大的人情。
真正困擾李沉舟的絕非是風行雲也不是上官雲沖,更不是刺殺尉遲沖事件本身,有個問題讓他格外困惑,薛勝景爲何要刺殺尉遲沖,殺死尉遲沖對他又有什麽好處?他思索良久方才問道:“燕王和黒胡之間有無聯絡?”
鐵铮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李沉舟的目光變得越發森然:“你身爲燕王府的總管,跟随薛勝景多年,竟然不清楚?”
鐵铮苦笑道:“大都督,燕王這個人做事口蜜腹劍,生性多疑,我雖然跟随在他身邊多年,在外人眼中也勉強當得起心腹二字,可真正内幕的事情,他從未讓我介入過,别的不說,就連他收藏珍寶的佛笑樓我都很少有機會進入,他最信任的人是馬青雲。小的對大都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是這些小的并不清楚的事情當然不能亂說。”
李沉舟對鐵铮的回答還算滿意,又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燕王和丐幫之間有過聯絡?”
鐵铮搖了搖頭:“小的唯一能夠斷定的就是刀魔是燕王的人。”
李沉舟确信從他那裏再也得不到想要的消息,輕聲歎了口氣道:“算了,薛勝景這個人的确太狡猾,你先去吧,有什麽消息盡快來向我禀報。”
“是!”鐵铮抱拳行禮,辭别了李沉舟。
鐵铮離去後不久,李府總管前來禀報,卻是落櫻宮少主唐驚羽到了,劍宮、落櫻宮、江北丐幫乃是李沉舟陣營之中的三大江湖勢力,如今這三大陣營之中已經有兩個出了問題,劍宮少主邱慕白被人擄走,劍宮門主邱閑光一心忙于尋找兒子的下落,根本無暇顧及李沉舟這邊的事情,甚至他因此還對李沉舟頗有微詞,認爲李沉舟并不關注他兒子的死活,至今都未曾讓丐幫上官雲沖出來向自己當面解釋。而如今上官雲沖又鬧出了刺殺尉遲沖的事情。
李沉舟甯願相信上官雲沖隻是湊巧出現在那裏,可是他刺殺丐幫傳功長老之前根本沒有向自己交代過,事情發生也有多日,至今也沒有他任何的消息,李沉舟意識到上官雲沖在大雍可能倚重得不僅僅是自己,否則又怎會做出這種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李沉舟哦之所以将唐驚羽找來,還是爲了上官雲沖的事情,上官父子能夠前來大雍得益于唐驚羽的引薦,而唐驚羽和上官雲沖父子的交情,卻是因爲天香國的那場驸馬之争,他和上官雲沖同被懷疑和福王之死有關,所以兩人聯手沖出重圍,也就是那時結下了交情,其實唐驚羽那時認識的上官雲沖乃是上官雲沖的孿生兄弟上官雲峰。
等到上官父子落難,被丐幫追殺,上官雲峰恰巧與唐驚羽重逢,是唐驚羽建議他北上投奔李沉舟。如今上官雲沖出了問題,李沉舟自然要找唐驚羽問個清楚。
唐驚羽聽聞上官雲沖刺殺尉遲沖的事情,也是頗爲費解,他低聲道:“我過去從未聽說過他們和尉遲沖有什麽恩怨,此事是不是以訛傳訛?如果說上官雲沖除掉薛振海乃是爲了報仇,可他對付尉遲沖卻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李沉舟低聲道:“驚羽兄,你對上官父子的背景是否了解?他們父子和黒胡人究竟有無關系?”
唐驚羽一臉迷惘地搖了搖頭道:“我和上官雲沖結識源于天香國遴選驸馬之事,當時我們同被天香國誣陷是殺死福王的疑兇,所以聯手從天香國王宮逃了出去,此前并未有任何的交情,我知道大都督正值用人之際,剛巧那時上官父子遭遇困境走投無路,所以我才介紹他過來投奔大都督,若是此人當真另有目的反倒是屬下失察,給大都督帶來麻煩了。”他對李沉舟頗爲敬畏,言語之中透着客氣。
李沉舟淡淡一笑,他對唐驚羽的态度顯然要比對鐵铮客氣的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驚羽兄又何必在意,你介紹他們父子來投奔我完全是一番好意,他父子這段時間也的确幫我做了不少的事情,至于他們父子過去做過什麽?以後還會做什麽,你都無需承擔任何的責任。”
唐驚羽歉然道:“此事我多少都要承擔一些責任,大都督放心,我一定盡快将他們找出來,一定讓他們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李沉舟搖了搖頭,他眯起雙目望向窗外,輕聲道:“我懷疑上官父子和黒胡人有關,燕王薛勝景也是一樣。”
唐驚羽聞言不由得吃了一驚,如果說上官父子做出這樣的事情倒是可以理解,可燕王薛勝景勾結黒胡等于是賣國求榮,身爲大雍皇室宗親的他因何要這樣做?
李沉舟道:“當一個人認爲自己即将失去一切,他急于拿回這一切的時候,就會變得不擇手段。”
紅山會館鴻雁樓内,搖身一變已經化身爲域藍國商人恩赫的燕王薛勝景在燈光下把玩着一隻九龍杯,九龍圍繞杯壁盤旋升騰,杯中蕩漾着琥珀色的美酒,薛勝景嗅着酒香,酒香馥郁,沁人肺腑,可薛勝景仍然無法感到昔日的那種陶醉,環境改變了,心情自然改變。
房門被輕輕叩響,薛勝景習慣性地眯起了那雙小眼睛,充滿異國腔調的聲音道:“進來!”
走進來的是刀魔風行雲,風行雲的臉色很不好看,陰冷如霜,一進門目光就死死盯住了薛勝景:“你爲何要讓他人插手?”
薛勝景咧開嘴笑了起來,湊在九龍杯溫潤的邊緣抿了一口,就像貼近了女人滑膩溫軟的嘴唇,然後閉上眼睛,靜靜享受着美酒劃過喉頭的曼妙感覺,直到酒香在他的腹部融化蔓延開來,他方才緩緩睜開雙目,小眼睛也被美酒滋潤得越發明亮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九龍杯,除了他自己所用的這一隻以外,他還特地爲風行雲準備了一隻,這足以表明他對風行雲的看重。
風行雲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也沒有去拿起那隻價值連城的九龍杯,與之相比,他更關心的是薛勝景的解釋。
薛勝景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淡然問道:“尉遲沖的武功如何?”
風行雲歎了口氣,臉上蒙上了一層悲怆之色,他的弟子楊明威死于尉遲沖的手下,在他進行這次行動之前,也沒有料到尉遲沖的武功會如此高深,他低聲道:“你本該告訴我的,如果我知道尉遲沖如此厲害就不會讓明威出手!”
薛勝景緩緩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尉遲沖藏得太深,連我都不知道他居然擁有一身如此高深莫測的武功,比你如何?”他并沒有親眼見證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所以他需要從風行雲這裏得到現場的真實情況。
“三百招内,我無法取勝!”
薛勝景點了點頭道:“那就是伯仲之間。”
風行雲道:“你爲何要讓丐幫插手?”
薛勝景道:“丐幫的事情與我無關,我一直都以爲上官雲沖是李沉舟的人,可現在看來并非如此。”他非但沒有因此而感到沮喪,反而在内心深處有些得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李沉舟自以爲掌控了一切,可現在就在他身後的陣營也出現了問題。
風行雲道:“你是說李沉舟也要刺殺尉遲沖?”
燕王薛勝景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放下九龍杯站起身來,他身軀龐大而魁梧,如同一隻直立的熊。
即便是風行雲這樣的高手在燕王的面前都産生了一種莫名的壓抑感,他甚至感覺到隐藏太深的那個人是眼前這位,而不是尉遲沖。(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