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約瑟夫彷佛有無數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讓他嗓子不斷發癢，雨果擡起眼睛看了過去，彷佛在用眼神詢問着“什麽”，約瑟夫猶猶豫豫了許久，猶抱琵琶半遮面地說到，“要不，你道歉……”但說了半句，終究還是底氣不足，把後面的話全部咽了下去。
雨果第一下沒有反應過來，還想說“要向誰道歉”，但看到約瑟夫眼神裏的猶豫和遲疑，他轉念想了想，就明白了過來。約瑟夫說的是向特蕾西道歉。
這一切事情都是特蕾西的幕後黑手，那麽如果向特蕾西道歉，也許事情就能夠解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雨果知道自己和特蕾西的糾葛歸根結底就是一個“情”字，愛情可以讓女人沉淪，同時也可以讓女人變得瘋狂，如果雨果願意低頭，也許就能夠挽回特蕾西。那麽不要說這次的事了，估計雨果的演員生涯都會變得平順起來。這，是社會法則，無所謂對錯，但卻能夠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更加輕松。
雨果卻微笑地搖了搖頭，“喬，你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了，我是不可能這樣做的。”約瑟夫看着雨果嘴角的微笑，雖然隻是一個淺淺的弧度，但那雙眸子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讓他所有的辯解和疑問都硬生生被擊打得粉碎。
雨果接着說到，“你還記得嗎？我說過，有的事情能做，有的事情不能做，有的事情則不屑做。特蕾西的事就是我不屑做的，”而且想起自己和特蕾西的糾葛，歎了一口氣，然後接着說到，“我甯願靠自己的力量打開我的前途，而不願求有力者垂青。”
約瑟夫知道，這句話是文豪維克多-雨果說的，這是他第二次聽雨果提起。
約瑟夫嘟囔地解釋到，“我又沒有說特蕾西……”但被雨果那溫和的視線看過來，後半句話就這樣消失在了喉嚨裏，沉默了下來。
雨果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走下了床鋪，站到了自己的窗戶邊上，外面的洛杉矶此時陽光普照，絢爛的陽光沖破了烏雲的束縛，爲天使之城披上絢麗的霞衣，妙不可言。
約瑟夫的目光跟随着雨果移動，然後也站了起來，走到窗口旁邊，站住了腳步，“那現在怎麽辦？”約瑟夫内心平複下來的煩躁又攪了起來，“我已經想盡辦法了……”這讓約瑟夫有些沮喪，他竭盡全力可惜還是沒有能夠突破重圍，這種挫敗感實在太糟糕了。
“喬，你爲什麽那麽着急呢？”雨果沒有轉移視線，依舊看着窗外那遙不可及的海平線，那一汪藍色在陽光之中閃閃發光，彷佛是一堆碎鑽聚集在一起般，這讓雨果被病症纏身許久的身體不由舒展了開來，将身體裏的酸痛和倦怠一點一點驅散開來。
“你應該比我清楚，沒有一名演員可以一部電影接着一部的，中間休息的時間短則幾周、長則以年計算，在這其中有很多原因，你擔心的是其中之一，比如說過氣了、沒有電影公司願意用了。”雨果的話讓約瑟夫嚴肅的臉龐出現了一絲惶恐，不過随即就被雨果的笑容驅散了，“而隻願意選擇合适的劇本，也是其中之一。因爲一部優秀的作品可以成就一名演員，同時一部糟糕的作品也可以毀滅一名演員。對于這點，我們兩個都十分清楚吧？”
雨果的調侃讓約瑟夫不由露出了一抹苦笑。
“其實我們現在的情況隻是回到了原點而已，沒有什麽好擔心的。至少，這一次沒有金酸莓獎的紛擾，反而有金球獎的雙提名，說不定還有奧斯卡的提名呢。”雨果笑呵呵地說到，眉宇之間的頹色在陽光之中逐漸消失，那熟悉的陽光燦爛又重新聚集了起來。
約瑟夫看着雨果燦爛的笑容，尴尬地搖了搖頭，讓雨果愣了愣，約瑟夫這才開口到，“沒有奧斯卡提名了。”兩天前正式公布的第六十五屆奧斯卡提名名單，雨果全部落選，“義海雄風”的男主角和“聞香識女人”的男配角雙雙落馬，這還成爲了當天的熱議談資。
不久之前才因爲金球獎雙提名而風光無限的雨果，在奧斯卡學院評委眼中果然還是分量不足，不管是因爲金酸莓獎對學院成員的影響依舊存在，還是因爲最近沸沸揚揚的大牌疑雲導緻的負面影響，亦或者是因爲雨果的表演真的還不夠資格拿到奧斯卡提名，但結果就是如此。雨果沒有能夠獲得他演員生涯的第一次奧斯卡提名。
雨果隻是停頓了一下，然後就笑了起來，“但不管如何，我的表演才能還是得到認可了，不是嗎？不像去年那樣，大家都不認爲我有演技，要證明起來可是太麻煩了。”雨果還擦了擦額頭根本不存在的汗水，讓約瑟夫無奈地抿了抿嘴。
雨果沒有繼續開口說話，而是沉默了下來，約瑟夫以爲雨果還是介意奧斯卡提名的事，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總不能說“未來總是會有提名的”，這怎麽都覺得怪異，如果說“未來總是會拿到小金人的”還靠譜一點，僅僅隻是一個提名，實在沒有必要小題大做。
“喬，你知道嗎？其實我覺得，這次的大牌說法算是有道理的。”雨果的話語讓約瑟夫一臉詫異，“爲什麽？”約瑟夫完全無法理解，他覺得那些說法是再荒謬不過了，作爲雨果工作上最親密的夥伴，約瑟夫十分清楚雨果到底有沒有耍大牌，所以他對于報刊雜志的說法根本是嗤之以鼻的，但沒有想到雨果居然會如此說。
雨果打斷了約瑟夫的質疑，繼續說到，“我覺得自己确實是有些得意忘形了。”雨果回想着過去這幾個月的點點滴滴，自從“聞香識女人”成功之後，他的人氣就在不斷攀升，事業和愛情的一帆風順讓他有些飄飄然，穿越人士的優勢可以讓自己所向披靡，這樣的想法悄無聲息地開始在自己思想裏紮根，即使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甚至不這樣認爲，但他的行動還是表現出來了。
“聽到那些粉絲的呼喊聲，我幾乎以爲自己要成爲上帝了；聽着那些媒體的贊美聲，我也以爲自己就是絕對的天才了。”雨果嘴角挂着一抹嘲諷的笑容，低聲說到，看到約瑟夫似乎想要反駁自己，雨果搖了搖頭，“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曾經認爲自己好像站在了巅峰，所有事情隻需要招手一下就可以過來了，我大手大腳地揮霍着那些輕而易舉賺來的錢，我甚至在馬裏布度假了三個星期，我現在銀行賬戶沒有剩下多少錢了吧？”
約瑟夫無話可說，他隻是張了張嘴呢喃到，“還有六十多萬。”
雨果一臉錯愕，然後嗤笑了一聲，“我還以爲至少有一百萬以上呢。”難怪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花了這麽多錢，而現在仔細回憶起來，他卻根本記不得自己把錢花在哪裏了。
約瑟夫擡頭看向了雨果，“我還欠你一百萬呢。”
雨果笑了笑，“我記着呢，說不定以後這就要成爲救命資本了。”這輕松的語氣讓約瑟夫一臉無奈，“我是說，以前我不會這樣自由揮霍，就算要揮霍，也要有計劃。”
約瑟夫原本想說馬裏布的事都是因爲烏瑪，但随即就想到雨果剛和烏瑪分手，也就不好繼續在雨果的傷口上撒鹽了，于是就又再次閉嘴了。
“不僅如此，對于‘糖衣陷阱’的原著小說我也确實是怠慢了，沒有以前拼搏‘義海雄風’劇本時的認真；‘西雅圖夜未眠’的試鏡我也努力得還不夠……不是說具體什麽努力，最重要是我的态度，我的态度變得松懈了，以爲有兩部電影的優秀表現就可以赢得大家的認可，所以就放松了。而去馬裏布度假之後，卻又因爲沒有劇本上門而變得急躁，之前‘義海雄風’結束了大半年我也沒有急躁，但現在就着急了，最主要還是因爲我變得自大了，我認爲應該有劇本主動找上門才對。”
雨果有些混亂地說着，粗粗聽起來沒有一個章法，但雨果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沒有發現自己内心的浮躁，因爲一切都那麽理所當然。粉絲的支持是如此，電影公司的青睐是如此，悄無聲息之中，他已經開始享受那些浮華的贊美了，從而迷失了自我。
“這……這是自信！”約瑟夫被雨果說得目瞪口呆，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雨果這段時間居然想了這麽多。
“自信和自大，其實隻有一線之隔。”雨果輕笑了一聲，“喬，你難道沒有察覺到我的改變，還有你自己的改變嗎？”雨果把話居然又引到了約瑟夫身上，這讓他直接就愣住了。“上次我和恩斯特聊過之後，我明白了，對于媒體的指責應該理性對待，但我卻忽略了，其實對于他們的贊美也應該撥開華麗的辭藻去看待。也許，我沒有那麽厲害；也許，我不是天才；也許，我還需要更努力一些；也許，我距離真正的成功還有很遠……”
說到這裏，雨果停頓了一下，綻放出了一個笑容，“而且，我很确定我不是上帝。”迷失在鮮花和掌聲之後，雨果内心深處曾經有一度真的把自己當做上帝了，而現在，夢醒了，理智回來了。“所以，也許這次事件是個不錯的警鍾，至少能夠讓我看清楚位置，不要好高骛遠，還是腳踏實地從自己做起，這才是最重要的。”
身處在娛樂圈裏，雨果僅僅是一隻菜鳥，他有太多東西要學習，而保持一個正确的态度，不要迷失自我，這是必須有的态度。還好，沒有等到雨果真正變得自大、真正開始耍大牌、真正開始目中無人、真正以爲自己是上帝的時候，這次事件就發生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們已經站在這裏了，情況還能糟糕到哪裏去呢？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和我再努力一次看看？”
約瑟夫擡起頭，看到了雨果嘴角那抹燦爛無比的笑容，就連窗外的陽光都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