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你确定你想再嘗試一次？”約瑟夫坐在沙發上，看着逐漸平靜下來的雨果。

“喬，我們剛才已經讨論過這個問題了，不是嗎？”雨果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然後擡起頭看着依舊不安的約瑟夫。

約瑟夫表情略顯爲難，“我知道。隻是，今天我接到艾芙隆助理的電話，就隻是想着機會終于來了，卻沒有仔細去思考這個機會到底是否合适，之前艾芙隆拒絕過你一次，而且傳出消息說确認要使用漢克斯，這就說明，你并不是她的首選。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另外一個陷阱，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适合你現在的情況……”

說到這裏，約瑟夫不由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正如他自己所說。“西雅圖夜未眠”的試鏡機會再次出現時，他幾乎就被喜悅沖昏了頭腦，這是自從金球獎慶功宴之後，将近三周時間以來的第一個突破，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就越發顯得珍貴起來，甚至比去年同時期出現的“聞香識女人”試鏡機會還要讓人激動。

但約瑟夫卻忘記了兩件事，第一就是這會不會是又一個陷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不得不謹慎，更何況特蕾西等人的謀劃才過去沒有多久而已；第二就是對雨果的演員生涯進行規劃。

其實“西雅圖夜未眠”的機會第一次出現時，約瑟夫就和雨果讨論過這個問題——雨果到底想要成爲一名什麽樣的演員，隻是當時兩個人并沒有一個清晰的思路。

在那之後，“糖衣陷阱”和“亡命天涯”的機會其實都是商業大制作路線，更多能夠在票房方面産生影響力，可惜都沒有成行。現在約瑟夫不得不又把這個問題提出來，也許借着這一次沉寂下來的機會，對雨果的演員生涯做一個粗略的規劃，什麽作品該接，什麽作品不該接，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喬，在電影這行裏，主動權永遠都是把握在制片方手裏的，對吧，即使經紀公司、演員、導演的能量再大，能夠左右制片方的決定，但最終拍闆的還是制片方，簡單來說，有錢的就是老闆。”雨果這段時間其實也想了很多，也許是重新開始投入樂隊表演的熱情，也許是心态恢複正常之後的思考，不管如何，雨果對于自己的娛樂生涯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雖然依舊不清晰，但至少也不再迷茫，不再是被動地跟随着試鏡機會前進。

約瑟夫對于雨果的看法點了點頭表示認可，“所以，特蕾西也好、朗也罷，這樣的事情永遠不會停止，現在他們才僅僅是制片人、經紀人而已，如果未來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某家大型電影公司的高層身上呢，他願意針對我，甚至封殺我，那麽我們應該怎麽辦？就此退出演員這一行嗎？”

聽着雨果的話，約瑟夫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緊接着說到，“這是一個利益至上的圈子，他們是不可能封殺任何一名演員的！因爲電影公司内部也存在利益分歧，人和人之間可能是敵人，也可能是朋友，隻要有足夠的利益。”

雨果點了點頭，不過卻在心裏補充了一句：隻是有的人是永遠不可能成爲朋友的，比如說特蕾西。

約瑟夫說完之後，恍然大悟，馬上明白了過來，“你的意思是，這樣的事情在整個圈子裏都是不可能避免的，就算沒有特蕾西，未來也可能會有其他敵人。所以，我們需要的不是退縮或者擔心受怕，而是堅持尋找到不同的利益合作對象，從而殺出一條道路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你說得對。我原本是想說，随處都存在地雷，擔驚受怕也幫不上忙，隻有試過之後才知道，因爲那麽多錯綜複雜的利益交涉關系，沒有任何一個項目是完全獨立于這個圈子人脈體系的。”雨果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在外人看來，整個好萊塢就是一個整體，即使有内部有競争，但對外卻是一緻的，比如說美國電影在中。國發行的問題，整個好萊塢就聯合起來與政。府進行交涉，從而謀求共同利益。而在好萊塢内部，競争的核心都是利益，如果互相牽扯起來，估計可以畫一個完整的圓，根本沒有辦法獨善其身。

所以，一直擔心特蕾西或者朗可能半路殺出來，這是沒有必要的。因爲這是無法避免的，而真正解決問題的方法從來都不是回避或者退縮，而是依靠手中的利益進行競争，隻有這樣，才能在這個圈子裏站穩腳跟。

“而問題就在于，我們現在手裏的籌碼不夠多，所以一直處于下風。”雨果總結說到，“所以我們沒有挑剔的機會，隻要有機會上門，我們都必須嘗試看看，否則永遠都不會知道結果。”

約瑟夫也反應了過來，知道“西雅圖夜未眠”這樣的機會已經十分難得了，雖然圈内始終沒有人看好這部作品的前景，整個籌備過程都跌跌撞撞的，不少演員都拒絕接手這個劇本；但這就是雨果目前最好的機會了——而且即使雨果拼盡全力，諾拉-艾芙隆也不見得就會點頭。

“唉……那你的演員生涯呢？不做一個規劃？如果再遇到‘哈德森之鷹’這樣的作品怎麽辦？”約瑟夫還是覺得有些不甘心，原本以爲“聞香識女人”和“義海雄風”之後終于可以對雨果的演員生涯做出一個正确的規劃，但現在看來又要泡湯了。

雨果呵呵地笑了起來，“規劃自然是要做的，隻是我們現在也沒有明确的目标，不如就走一步看一步。”雨果不由在想着，如果現在有一個他明知道會失敗的劇本到了手上，他會因爲現在的處境而絕望地接手嗎？應該不會吧。也許，這就是穿越的優勢吧，在不知不覺中，他領先的知識已經在對自己演員生涯做出規劃了。

“如果有選擇的話，你到底願意出演商業電影還是藝術電影？”約瑟夫還是好奇地詢問到，其實雨果在商業電影上的表現很糟糕，以前朗管理雨果的時候，藝術電影都取得了十分不錯的口碑，但商業電影全部砸鍋；而約瑟夫接受雨果的兩部電影，雖然票房都大獲全勝，但嚴格意義上來說，兩部都是更加偏向藝術的作品。

雨果不由笑了起來，“爲什麽要用商業和藝術來區分電影呢？我覺得，電影最重要的目的還是取悅觀衆，你想想，如果一部電影藝術性格外高，讓人拍案叫絕，但卻沒有觀衆喜歡他，那這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可是……很多藝術都隻有小部分人能夠理解。”約瑟夫察覺到了雨果話語裏的漏洞，“梵高的畫在生前就不被世人所接受，一直到他死去之後才在全世界發揚光大；又或者，或者說‘公民凱恩’，這部電影如今無數權威人士認爲是影史最偉大的作品之一，但當年卻根本不被人們所喜愛，它之所以錯過了奧斯卡小金人，就是因爲當年的奧斯卡引進了平民評審團，而這些普通民衆根本看不懂這部電影，所以造就了奧斯卡曆史上最大遺憾之一。”

“那按照你的說法，這樣的作品都不值得接咯？”約瑟夫反問到。

雨果承認，他被問倒了，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終究還是因爲他在電影這行打滾的時間太短了，對于許多問題的理解都還不夠深刻，“我的意思是，不管電影是商業還是藝術，終究還是要得到人們的認可，才能發揚光大，不是嗎？梵高是如此，‘公民凱恩’也是如此，否則隻能像其他無數作品一樣被掩埋在曆史長河裏。所以，也許我們接電影劇本的時候，至少應該先看看自己是否喜歡，而不應該局限于商業還是藝術。”

說到這裏，雨果停頓了一下，“至于其他的，就交給時間處理吧。也許等到某個時間點，我們就會明白了也說不定，明白我到底想要成爲一名什麽樣的演員。”

其實這個問題就好像“你的人生奮鬥目标”一樣，是一個很大的話題，有的人窮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奮鬥的目标，隻是爲了活着而活着；許多演員也是如此，爲了生計，爲了成名，爲了掌聲，爲了光環，就這樣不斷演戲演戲，他們根本來不及去想自己是否能夠名垂千古又或者娛樂大衆，隻是成爲了演員。

所以，現在才二十五歲的雨果，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希望未來有一天我能夠想清楚吧。”雨果感歎到，藝術的世界充滿了未知同時還是一段沒有盡頭的長征，誰也不知道能否走到終點，即使走到了終點又會是什麽風景也無人知曉。

約瑟夫聽到雨果那老氣橫秋的語氣，不由莞爾，他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是有點大了，“那麽我們就先以短期目标爲準，讓你成爲一名……擁有足夠籌碼、足夠利益，能夠掌握自己職業生涯主動權的演員吧！”

“好主意！”雨果用力點了點頭，“那麽，‘西雅圖夜未眠’的試鏡到底是什麽時候？”

“明天午餐。”約瑟夫簡單地說到，這樣想來，其實“西雅圖夜未眠”就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機會了，至少在雨果處于困境的情況下，諾拉-艾芙隆依舊願意給雨果第二次機會，這就格外難得了，也許抓住之後可以看到不一樣的景象。約瑟夫内心的情緒緩緩沉澱了下來。

“你确定不需要去超市一趟？”約瑟夫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到。

“爲了？”雨果瞪大眼睛一臉疑惑。

“紙尿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