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厄爾坐在自己狹小的辦公室隔間裏，用肩膀夾着電話聽筒，左手無聊地轉着圓珠筆，右手在桌面上的一疊紙張上無意識地摩挲着，視線則停留在不遠處的筆筒上，認真地數着筆筒裏到底有幾隻筆，聽筒裏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聲音，“卡爾？”

這個聲音讓卡爾的左手立刻把圓珠筆扔在了桌子上，坐直身體端坐着說到，“我在聽，這裏是卡爾-厄爾。對，第一集的劇本我剛才已經收到了，隻是我還有些疑問……哦，好的，我知道了，謝謝。”

将電話挂斷之後，卡爾看着嘟嘟作響的聽筒，很是沮喪，視線重新落到了右手下方的紙張上，這就是他剛剛收到的劇本，封面上寫着“歡樂一家親（Frasier）”，再下面則寫着“制作人：克裏斯托弗-艾洛德（Christopher。Lloyd）”。

這是卡爾爲亞曆克斯尋找到的最新試鏡機會，隻是卡爾對于亞曆克斯試鏡的角色并不是很滿意，而且克裏斯托弗-艾洛德實在不能算是一位出色的制作人，他之前制作的情景喜劇“翅膀（Wings）”僅僅播出了兩季就被砍了，而且口碑十分一般。現在他手上的“歡樂一家親”導航集的劇本也算不上出色，這讓卡爾頗爲猶豫。

所謂導航集，其實就是試播集，在一個劇集項目正式成立之前，也就是電視台決定是否播放、預定一季還是半季等播放計劃的實驗集。“歡樂一家親”就是一個正在規劃中的項目。

今天卡爾得到消息，聽說這一次是公開試鏡，又是普通劇本又是普通角色，如果再加上公開試鏡的話，這對于亞曆克斯的演員生涯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幫助，那麽卡爾就覺得沒有參加的必要了。

可是從剛才得到的反饋消息看來，對方的誠意并不是很足，卡爾就越發苦惱了。雖然亞曆克斯和查理茲兩個人都是剛剛起步的新人演員，但卡爾也不希望爲他們随便規劃未來，什麽工作上門都接，這是不正确的。所以，這個“歡樂一家親”的提案，讓卡爾十分猶豫。

“嘿，卡爾，聽說了嗎？”站在隔壁工作格的兩個人端着咖啡，壓低聲音朝卡爾走了過來。

卡爾将視線擡了起來，看向了兩個人，“什麽？”

“樓上剛才直接吵起來了，就在走廊裏對罵，整個樓層都被吓到了。”來人一臉心有餘悸地說到。

卡爾微微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就釋然地搖了搖頭，“鲸魚打架，我們這些小蝦米還是不要圍觀好了，免得遭殃。”卡爾的冷靜讓兩個抱着八卦之心的人頓時覺得無趣，悻悻然地就轉身離開了。

其實卡爾根本不需要八卦，猜都可以猜得出來，公司的聯合總裁馬文-約瑟夫森自從去年年末的午餐會出席之後，這幾個月來在公司内部的動作越來越頻繁。對于經紀公司來說，所謂的權勢爲分兩個部分，人脈和藝人，但真正比拼的還是藝人資源，簡而言之就是手中的大牌藝人資源越豐富，在公司就越有話語權。

所以，馬文想要重新掌控公司的主動權——從裏克-羅森、朗-梅耶等人手中搶回掌控權，那麽他就必須挖牆腳，無論是從其他競争對手公司手中，還是從公司内部的競争對象手中，挖牆腳都是必然的。

這也就使得最近幾個月來公司間隔一段時間就雞飛狗跳，隻是今天不知道馬文從哪位合夥人手中挖牆腳成功了。

正如卡爾所說，馬文就算要挖牆腳也不會找到卡爾身上，他手下的亞曆克斯和查理茲兩名演員可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就算是約瑟夫也沒有這個價值，“義海雄風”八連冠的時候雨果有這個資本，但現在嘛，公司内部可沒有人會注意到遠在波蘭的雨果了。

想到這裏，卡爾看了看時鍾，盤算了一下時差，然後就拿起聽筒撥通了電話号碼，電話很快就被接了起來，“嘿，喬，這裏是卡爾。”

“卡爾，這裏是雨果，喬去洗澡了。”聽筒另一端傳來了雨果那略顯疲倦的聲音。

卡爾略顯意外，“哦，雨果，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擾你休息的。我……我隻是有些消息想和喬談談，要不我等會再打過去？”

“沒關系，沒關系。我剛剛結束了劇本練習，也正在休息呢。”雨果在固定電話旁邊坐了下來，放松着肩膀的肌肉，“你是需要一會再親自找喬談，還是說，我幫你帶口訊就可以了？事情很重要嗎？”

“不，隻是一些瑣碎的事，我想征詢一下喬的意見罷了。”卡爾揉了揉太陽穴，靠在了自己的椅背上，“雨果，其實我是想問，你覺得我是一名合格的經紀人嗎？因爲你知道，亞曆克斯和查理茲都那麽努力，但我能做的實在不多……”

“卡爾，你才是那個昵稱叫做‘超人’的家夥，不是嗎？”雨果的一句調侃讓卡爾愣了愣，然後無奈地笑了起來，“卡爾，你應該知道，身爲經紀人，你已經很努力了，你對亞曆克斯和查理茲的演員生涯都有規劃，而他們也都認可你的想法，所以你需要做的，就是堅持下去。”

查理茲在卡爾的手下前後也有一年時間了，雖然工作量并不多，但她卻沒有重複之前開除那個經紀人約翰-克羅斯比的曆史，而是在卡爾的指導下開始演技練習，然後在一些小角色上不斷磨練自己。即使沒有一直處于工作狀态，但查理茲的生活卻很充實，她自己也很滿意。這就是卡爾的能力所在了。

卡爾雖然明知道雨果是在安慰自己，但還是不由露出了一抹微笑，“你說話總是那麽有說服力。”

“這是我的優點。”雨果呵呵地笑了起來。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我最近爲亞曆克斯接到一個劇本，很好的機會，如果成功的話，亞曆克斯就要拿到他演員生涯第一個固定電視劇角色了。”卡爾想了想，就把自己的煩惱說了出來，“但問題在于，這個劇本第一集看起來十分普通，而制作人也隻是第二次嘗試獨立制作一檔連續劇，他們對亞曆克斯也似乎不是太看重，我一方面在擔心這是不是耽誤亞曆克斯的時間，因爲這看起來不是一個正确的選擇；另一方面又擔心因爲我的個人判斷，從而影響到亞曆克斯的未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演員和經紀人是綁在一起的利益共同體，那種利用演員謀求短期暴利的經紀人大有人在，但他們要成爲頂尖經紀人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爲隻有真正爲演員謀求長期發展的經紀人，才能夠爲自己規劃一個明朗的職業發展。

雨果是演員，卡爾是經紀人，這樣的交談似乎不太對口，但雨果卻能夠給予卡爾不一樣角度的看法，“也許你應該詢問一下亞曆克斯的意見，你知道。當你沒有辦法做決定時，和演員多多交流一下，這會有很大的幫助。”

卡爾點了點頭，但卻沒有說話，然後他聽着雨果繼續說到，“還有，你應該知道，很多電視劇第一集并不見得出彩，特别是情景喜劇，最重要還是創意，隻要創意是正确的，一切就都有可能性。對于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覺得你還是想太多了，有些患得患失，反而失去了準确的判斷力。”雨果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如此說到，其實卡爾自己就有足夠的判斷力，他之所以會不确定也就是不夠自信。

卡爾不由無奈地笑了笑，“也許吧。最近公司的事亂七八糟的，我估計也受到了一些影響，缺乏了專注力，可能也有些着急了。”

“演員永遠不能操之過急。卡爾！”雨果笑呵呵地說到，這一句話頓時讓卡爾笑出了聲音，因爲這句話是卡爾的口頭禅，也是他作爲經紀人對演員最忠實的勸告，也是這句話讓卡爾之前手下的兩名演員都離開了，因爲幾乎所有人都在夢想着好萊塢的一夜成名。雨果、亞曆克斯和查理茲都聽過無數次了，特别是金球獎事件之後那段時間，雨果對卡爾的這句話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所以，這次的劇本到底是什麽？居然會讓你如此猶豫不決。”雨果爲了開導卡爾，随口詢問到，“要知道，如果這個劇本真的如同你所說的那麽普通，你根本就不會猶豫，早就扔到垃圾桶裏了，你應該去約瑟夫的垃圾桶裏看看他到底把多少屬于我的機會扔了。”

卡爾臉上的笑容勾勒起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平複下去，心情顯得好了許多。這時，約瑟夫洗澡結束，從衛生間裏擦着頭發走了出來，“雨果，吹風機你丢哪裏了？”

雨果連忙對着話筒說到，“卡爾，喬出來了，你要和他說話嗎？”然後雨果對着約瑟夫說到，“卡爾的國際長途，他似乎有些煩惱。”

約瑟夫站在衛生間門口，“什麽事？”然後雨果就聽到聽筒裏傳來卡爾的聲音，“我沒事了，雨果，我沒事，和你聊聊就可以了，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把剛才的對話和喬分享一下。”

約瑟夫看雨果居然又坐下去講電話了，不由再次問道，“吹風機。”

雨果指了指自己根本就不長的頭發，“我又不需要，我怎麽知道放哪裏了，問你自己！”然後就繼續和卡爾聊了起來。約瑟夫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重新走回了衛生間，準備去吹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