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奔馳在一望無際的公路上，而雨果完全帶動了樂隊成員們的興奮，佩德羅直接就拿起了陌生的鼓槌，在後車廂開始擊打鼓點，滿車子都是一陣鬼哭狼嚎，充滿着活力朝着下一個城市前進。

雨果一邊勾勒着吉他琴弦，一邊敲打着琴箱，這種最原始的演奏方式卻帶着民謠小調的清新，還有公路旅行的簡陋和粗犷，乘着風聲展開翅膀自由飛翔。不過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卻打斷了雨果的演奏，這讓大家都不由發出“噢”的感歎聲，雨果笑呵呵地把吉他遞給了尼爾，讓尼爾來負責演奏，他則拿起了手機，接了起來，“這裏是雨果，請說話。”

“雨果，這裏是喬，你現在方便說話嗎？”約瑟夫的聲音意外得清晰，隻是旁邊佩德羅故意敲打着鼓點的喧鬧聲讓雨果聽得不是很清楚，雨果不得不嘻嘻哈哈地笑着，用左手堵住了耳朵，大聲說到，“當然，有什麽事嗎？”

“我這裏接到一個‘低俗小說’的劇本，導演是昆汀-塔倫蒂諾，他說已經和你交談過了，你對劇本很有興趣，這是真的嗎？”約瑟夫的聲音穿過電話線傳遞過來，沒有辦法真實地傳遞他聲音裏的情緒，而且雨果身邊的喧鬧聲實在很是幹擾，所以讓人無法分辨出他的想法。

雨果也沒有多想，想當然地就點頭表示肯定，“對，我和昆汀見過面，他和我提起這個劇本，對，是這樣的。”

“你是瘋了嗎？”約瑟夫的聲音緊接着雨果的話語就蹿了過來，“這個項目你不能接，難道你不知道你現在處于一個什麽樣的位置嗎？你怎麽能夠接‘低俗小說’這樣的項目，這會毀了你的職業生涯。你是不是失去精神了？因爲樂隊的巡演而失去了理智，居然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來……”

“喔喔喔，喬，停一下，停一下。”雨果被約瑟夫這沒頭沒腦的一連串怒火弄得莫名其妙，他甚至沒有聽清楚約瑟夫的話語，隻知道約瑟夫對于“低俗小說”這個提案似乎不是很滿意。

雨果擡手向隊友們示意了一下，大家都安靜了下來，佩德羅手上的動作一下沒有停止住，又敲了銅钹一下，那顫巍巍的聲音立刻就響了起來，尼爾連忙給了佩德羅一個眼神，示意佩德羅老實一點。

雨果卻沒有時間關注其他事了，他皺着眉頭開口詢問到，“你到底什麽意思？我做了什麽，這個劇本到底怎麽了？”

約瑟夫個性平時也是很沉穩的，一向很少會自亂陣腳，今天卻是真正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他揚起聲音說到，“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西雅圖夜未眠’還在上映，現在各大電影公司都渴望邀請你出演他們的電影，他們揮舞着八百萬、甚至一千萬美元的支票等待你的加盟，隻要你出演了一部這樣級别的電影，你就是真正取得成功了，你就是徹底的一線演員，接下來你就可以赢得和特蕾西對抗的資本，你在這個圈子裏打滾十年所渴望的一切也都可以得到了！”

“等等，你說這是因爲片酬？”雨果不得不打斷了約瑟夫的怒火，他覺得約瑟夫似乎放錯了重點，所以他正準備解釋一下，不想約瑟夫卻再次揚起聲音接着說到。

“僅僅因爲片酬？你真的以爲我也變成一切以利益爲重了？我知道作品比片酬重要，相信我，這一點我沒有忘記。”約瑟夫對于之前他和雨果的兩次争執還是很在意的，不過一直沒有機會面對面的交談溝通，所以才沒有說出來，今天借着怒火就直接宣洩了出來。

“片酬，是指你現在面對的機會，你有機會扭轉金酸莓獎之後一直以來的劣勢，取得真正意義上的成功，片酬隻是其中的一個指标而已。但現在，你卻放棄了這個機會，選擇一部獨立電影，拿着三十萬美元的片酬，見鬼的上帝，你這是在毀了你自己，這樣的水準就連電視明星都不如，亞曆克斯現在出演‘歡樂一家親’每集的片酬都有五萬美元，他隻需要出演六集一共一百二十分鍾的劇集，就可以拿到這個片酬了，你知道這是什麽差距嗎？這不僅僅是片酬，更是一個地位、一個機會！”

約瑟夫胡亂的怒吼了一通，雨果也終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實約瑟夫的重點就是，雨果現在應該接着“聞香識女人”、“義海雄風”和“西雅圖夜未眠”先後成功的勢頭，抓住這次片酬大漲的機會，将自己身價擡高，進入一千萬美元片酬俱樂部之後，身價就不會輕易降下來了。之後，即使雨果願意降低片酬出演獨立電影，這也沒有問題，因爲人們會認爲雨果這是看中了劇本，又或者是和導演、制片人有私底下的交情，這對于雨果一千萬俱樂部的身份就不會有影響了。

但是現在，如果接拍了“低俗小說”，雨果就意味着放棄了這個機會，雖然目前可以說将這個機會往後推了推，但這是在“低俗小說”成功的前提下；如果“低俗小說”失敗了，雨果也許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雨果腦子轉得飛快，他也知道約瑟夫是爲了自己好，雖然他對好萊塢圈内的運轉沒有那麽熟悉，但昆汀提出三十萬美元片酬時，雨果就知道這勢必會承受巨大的壓力。隻是，雨果知道“低俗小說”會取得成功，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但是約瑟夫不知道，所以約瑟夫有這樣的反應雨果也并不責怪他，因爲這是約瑟夫關心自己事業前景的表現。

“喬，你有沒有想過，‘低俗小說’可能會取得巨大的成功？”雨果知道約瑟夫現在處于氣頭上，冗長的解釋很難讓約瑟夫冷靜下來，所以他選擇了簡短卻有效的話語來引導約瑟夫。

可是約瑟夫今天真的是出離的憤怒了——出于某種雨果還沒有意識到的原因，“成功？是，當然，每一部電影在籌劃階段都是有成功的可能，有那個電影公司明知道一個方案會賠錢還願意投資的。‘哈德森之鷹’拍攝之前大家也都認爲會成功，結果還不是一敗塗地。你要祈禱‘低俗小說’這樣一部投資僅僅八百萬美元的獨立電影取得成功，你知道機會有多小嗎？比你明年就拿奧斯卡的幾率還要小！”

“不要和我說什麽劇本出色之類的廢話，昆汀的第一部電影‘落水狗’赢得了一片好評吧，整個影評界都在爲他叫好，但是票房呢？僅僅兩百八十萬美元，而這部電影足足投資了一百二十萬！所以，就算‘低俗小說’是一部精彩至極的劇本，你也不要奢望這會是一部票房方面有所建樹的作品。”

約瑟夫的這種觀念其實就是整個影評界對“低俗小說”上映之前的看法，其實包括投資者韋恩斯坦兄弟都是這樣認爲的，就連昆汀本人也是一樣的想法，這并不稀奇。

“不是說你不能接這樣的電影，隻是你現在需要的是一部能夠讓你順利跻身一線的電影！”約瑟夫努力在保持自己的冷靜，可是效果十分微弱，這樣的約瑟夫讓雨果感覺到陌生，雨果甚至無法理解約瑟夫這滔天的怒火——太過反常了，“雨果，難道你忘記特蕾西了嗎？如果你把握住這次機會，你怎麽知道未來你要如何對付她？就因爲昆汀和你談話了？就因爲你和昆汀喝酒的過程中聊到了理想？那麽你一定是瘋了，你瘋了！”

約瑟夫那不斷飙高的聲音即使是坐在旁邊的福金都可以隐約聽得到，要知道，現在的手機可沒有那麽高端，聲音傳出來的範圍十分有限，可見約瑟夫的怒火又多麽高漲了，就連後面的阿方索等人都可以感受到空氣逐漸凝結的過程。

雨果也被約瑟夫這失去理智的憤怒惹火了，“所以怎麽樣，所以你想怎麽樣！”雨果也擡高了自己的聲音，“我不知道你發瘋的關鍵，第一，我沒有簽約；第二，我甚至沒有答應昆汀出演。就算我答應了，隻要沒有簽約，這也還是可以挽回的。可是現在，你的理智呢？你可以和我好好談這個問題，爲什麽還把問題變得如此嚴峻如此複雜，我瘋了？我看應該是你瘋了才對吧！”

雨果真的覺得莫名其妙，雖然他可以理解約瑟夫對自己事業前景的擔憂，但目前一切都還沒有确定下來，約瑟夫就如此慌了手腳，這一點都不像是約瑟夫。

“喬，你他媽到底怎麽回事？這才幾個月，我幾乎要不認識你了！”雨果氣呼呼地說到，之前因爲“肖申克的救贖”産生的争吵，原本伴随那一次通話都已經煙消雲散了；但今天居然又再次發生了，約瑟夫因爲“低俗小說”的事和自己發生了争吵。如果是以前，兩個人可以坐下來有商有量、一起決定，但爲什麽現在前後這兩次項目都要弄得劍拔弩張。

“你不認識我了？草他媽！我才不認識你了！”約瑟夫被雨果的這句話刺激到了，他的怒火刹那間就宣洩了出來，“你不記得朗-梅耶去找你了？你不知道朗最近正在和昆汀合作一個項目？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你知道這些事情，卻一句話都不說，一件事都不提，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了什麽！”

原來，事情真正的源頭在這裏，雨果似乎可以看到朗在整個事件背後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