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特-邦斯(Lester。Bangs)曾經說過:搖滾已死。如果邦斯依舊還在世,他看到1993年的搖滾複蘇,是否會感動得淚水涔涔。
作爲搖滾曆史上最有意思的評論家,邦斯始終是一個異類和先鋒。他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普通樂評人,他的眼光獨到、嗅覺敏銳,當同時代的樂評人還在歌頌贊美埃爾維斯-普雷斯利、披頭士、滾石的時候,他就已經把目光對準了那些鮮爲人知的車庫搖滾和地下重金屬。
邦斯的審美标準是搖滾應該向着更爲粗糙兇狠、直接和富有攻擊性的方向發展,而不是在動則幾十分鍾的即興演奏和繁雜華麗的技術中死去。而在邦斯短暫的一生之中,他一直都在履行着自己的諾言,MC5樂隊、傀儡樂隊(The。Stooges)、地下絲絨樂隊(The。Velvet。Underground)、派蒂-史密斯(Patti。Smith)、沖撞樂隊……這些日後成爲搖滾音樂史上不朽的樂隊和歌手,都得到了邦斯的大力推薦。
當然,在邦斯的職業生涯之中,他最大的成就無疑是讓朋克成爲了搖滾家族不容忽視的一員,‘朋克可以創造出一種模糊的音樂與一種不規則的美感’,在邦斯的評論之中,将這種全新的音樂類型推上了曆史舞台。面對當時那些鋪天蓋地的質疑聲,邦斯回答到,‘爲了演出搖滾,或者是朋克搖滾,你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否定。搖滾是一種态度,如果你已經找到了你所持的态度,那麽不要管别人說什麽,因爲激情就是音樂中所要表達的,也是所有音樂中都要做到的。’
性。手槍樂隊(Sex。Pistols)更是在邦斯力排衆議的推薦之下走上了神壇。邦斯是一個喜歡生活在理想狀态中的人,當經典朋克逐漸走向衰敗和商業化的時候,他在一片手稿中寫道,‘是的,我感到非常痛苦,因爲我已經太多次地陷入了矛盾和猶豫,對我來說,這一切已經達到了不可避免的地步。朋克現在留給我的隻有沒有目的的咆哮,至少我是這樣想的,而看我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即使如此,邦斯還是始終沒有放棄對朋克的迷戀,一直堅持到了他人生的最後一刻。
1982年的四月三十日,這位年僅三十三歲的傳奇樂評人被發現死于公寓中,官方公布死因爲鎮靜劑服用過量。
邦斯一直是我所迷戀的批評家,他的經曆、他的貢獻、他的氣質,逼近生活中的自由極限,他讨厭體制,不喜歡現有的規則和價值觀,單純豪爽、文雅而粗魯、癫狂而理智,在整個搖滾曆史上都是絕對的迷人和灑脫。
所以,邦斯說:搖滾已死,但他依舊擺脫不了内心的迷戀。
我很好奇,邦斯看到涅槃樂隊創造了不可思議的奇迹時會說什麽,也許在這支樂隊引起人們注意之前,他就可以看到這支樂隊的閃光點,然後用大量華麗的辭藻去稱贊這支樂隊,渴望可以再次喚醒人們對搖滾的喜愛;當然,更大的可能是邦斯對涅槃樂隊取得的成績不屑一顧,因爲涅槃樂隊對搖滾技術化的革新恰恰是邦斯最爲讨厭的,所以他也許會憤怒地指責這支樂隊華而不實,将搖滾複興的希望扼殺在了襁褓之中。
但,我更加好奇,邦斯看到榮耀至死的崛起時會說什麽,因爲這支樂隊的身上我可以看到邦斯當年的倔強和不屈。
榮耀至死正在試圖打破涅槃樂隊所制造的搖滾潮流,同時也正在試圖在搖滾複蘇的1993年留下屬于自己的軌迹,傾聽一下這支樂隊在街頭呐喊出那震撼心靈的旋律,那是車庫搖滾和金屬搖滾的融合,那是搖滾與嘻哈、流行、朋克、電子的結合,那是貼近平民生活的藝術形式,那是邦斯最爲崇尚的搖滾,原汁原味。
榮耀至死的音樂将生活裏瑣碎而細膩的情感糅合在了音樂之中,酐暢淋漓地宣洩出來,在每一個聽衆的心尖舞動出最美妙的姿态。
1993年過去十個月時間裏,搖滾似乎又恢複了七十年代的無上榮光,精彩專輯一張接着一張,讓人目不暇接。最爲重要的是,另類搖滾實力開始對目前的搖滾模式發起了猛烈沖擊,甚至超越了兩年前涅槃樂隊崛起時的動蕩,山羊皮樂隊、電台司令、模糊領域……這一支支充滿個人風格的樂隊打破了人們對搖滾的固定思維,再次重現了1977年搖滾黃金年代佳作井噴時的盛況。
在這一群樂隊之中,榮耀至死也占據了一席之地。
國慶節之後,榮耀至死背上行囊、踏上了旅程,三個多月近兩百場的密集演出将他們帶到了東海岸的國際化大都市,并且爲他們帶來了百代唱片的一紙唱片合約,随後樂隊就進入了錄音室開始爲自己首張專輯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來。
正當所有人都以爲樂隊将會正式發行專輯展開宣傳時,榮耀至死卻出人意料地再次踏上了旅程,就好像邦斯一樣,即使有再多的誘。惑和再多的迷茫,也始終不會忘記自己内心深處對搖滾的赤子之心。
萬聖節過後,榮耀至死就重振旗鼓,離開了大蘋果,将自己的首站放在了波士頓,依舊是一輛貨車、五名隊員和一堆樂器,沒有經紀人和工作人員的包圍;依舊是街頭随意的演出,期待着路過的行人會爲他們駐足,沒有華麗的舞台和觀衆的歡呼;依舊是風塵仆仆、兢兢業業、随心所欲的公路巡演,沒有贊助商的介入、沒有缜密安排的宣傳行程……榮耀至死将包裹在音樂外殼的那層糖衣剝開,咬着核心的那顆堅果,再次回到了搖滾本身,走上了全新的旅程。
隻是,這一次跟随在榮耀至死身後的忠實歌迷隊伍正在逐漸龐大起來,這是一批願意死心塌地跟随樂隊四處流浪的歌迷,其中一名來自哥倫比亞大學在讀的十八歲年輕人約修亞-克蘭斯頓如此說到,‘我猶豫過,因爲我知道這趟旅途到底有多麽艱苦多麽漫長,但我慶幸我做出了正确的決定,因爲我知道這将是我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次旅程,不僅僅是追逐榮耀至死,也不僅僅是追逐内心對搖滾的熱情,更是追逐我人生的目标’。
榮耀至死的足迹在大大小小的城市都引起了轟動,芝加哥街頭超過五百名觀衆的圍觀讓市政廳不得不出動巡警維持秩序;而一座叫做藍切斯的小鎮則因爲樂隊的到來吸引了附近城市的遊客紛紛前來捧場;更不要說當樂隊抵達西雅圖時那長達三百碼的遊行隊伍表示了這座友好城市的歡迎……
樂隊從東海岸一路回到了西海岸,雖然這一次隻消耗了十五天抵達十四座城市,但卻動員了成千上萬的觀衆在街頭觀賞了樂隊那動人心弦的演出,沒有了繁雜的編曲,沒有了花樣的吉他,榮耀至死的音樂保留了簡潔暢快的旋律、震撼人心的歌詞和感染力十足的表演,這支樂隊向所有人展現了一支搖滾樂隊的全新面貌。
如果邦斯還在的話,他也許會看着榮耀至死,驚歎着:搖滾複活!然後用自己的打字機爲這支樂隊送上洋溢的贊譽,告訴人們,快将自己的視線集中在樂隊身上,因爲這是一支值得所有人關注的樂隊。
很難想象,在涅槃樂隊帶領的潮流之中,居然有一支樂隊敢于打破這種束縛和桎梏,開辟了一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截然不同的搖滾音樂風格。這,就是萊斯特-邦斯所倡導的。
十月三十一日,瑞弗-菲尼克斯永遠離開了我們,這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扼腕的消息。菲尼克斯和邦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傲人的才華被這個五光十色的圈子所湮滅,然後逐漸迷失了自我,隻是菲尼克斯是在逃避着鋪天蓋地的關注度,這讓他無處可逃;而邦斯則是在逃避商業化進程一點一點将朋克毀滅,這讓他心灰意冷,最後,他們都在藥物之中離開了人世。
恍然之間,榮耀至死的身上閃耀着類似于菲尼克斯、邦斯的那種光芒,我們隻能祈禱着,這一次,不要再讓這縷光芒消失得太快,祈禱我們能夠在這縷光芒的引導之下走得更遠。
明天,榮耀至死延續了近五個月的公路旅程将在洛杉矶畫下句點,這一次樂隊又會帶給我們什麽樣的驚喜呢?樂隊的專輯又會以什麽樣的姿态出現在我們面前?1993年能否成爲載入史冊的搖滾複蘇年呢?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心跳難以自已,朝陽依然悄悄升起。”
這是來自“洛杉矶時報”十一月十六日出版的頭版,這篇由“自轉”雜志樂評人大衛-馬切斯撰寫的文章毫無疑問成爲了矚目的焦點,由于“自轉”是雙月刊,出版周期相對較長,所以這一次大衛将自己的樂評放在了“洛杉矶時報”上,而“洛杉矶時報”居然将頭版的重要位置安排給了一支還沒有出道的樂隊,這就更加難能可了——雖然不是頭條。
榮耀至死結束了專輯的準備工作之後,沒有任何猶豫停頓就踏上了歸途,這一路的行程比來時加快了速度,但最主要也隻是城市停留時間縮短了而已,一路上所到之處都引起了當地媒體的熱烈報道。可以說,榮耀至死将這股公路巡演熱潮從紐約開始,一直帶回到了西海岸。
洛杉矶那徐徐升起的朝陽之中,榮耀至死橫跨美國來回的旅程終于要迎來了終點站,而這一次,這座被譽爲充滿無數奇迹的城市又将在榮耀至死的帶領之下産生什麽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