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雨果面前的是詹姆斯-弗蘭科。

雨果很是意外會在休斯頓看到詹姆斯。其實之前在舊金山演出的時候，雨果就在人群之中看到詹姆斯了。當時人群洶湧，大家都朝着退場離開的樂隊成員蜂擁而去，雨果等人都在忙碌着擠出去，就在這樣的當口，雨果瞄到了詹姆斯，因爲詹姆斯就好像一根石柱一般杵在人群之中，很是顯眼。

雨果的視線和詹姆斯在空中接觸到了一起，詹姆斯的眼神頗有些怪異，興奮之中帶着一絲驚訝，期盼之中帶着一點打量，彷佛能夠在他身上看出一朵花來。可是不等雨果有所反應，詹姆斯就突然掉頭離開了，這讓雨果不由自主又再次覺得自己像是一顆榴蓮。

舊金山之後，雨果就再也沒有看到詹姆斯了，這并不奇怪，因爲每一個城市的演出都有無數歌迷包圍着，想要遇到特定的一個人并不是那麽容易的，即使是卡梅隆、莎莉這些經常出現的面孔，在某一座城市某一天沒有看到，也實屬正常。

沒有想到，今天居然在休斯頓又再次見面了；更奇怪的是，詹姆斯居然要求和自己單獨交談，這着實是超出了雨果的想象：說實話，他到現在也不知道詹姆斯到底是喜歡自己還是讨厭自己，又或者是喜歡自己的音樂還是電影，這直接導緻榴蓮的形象不斷在雨果的腦海裏閃爍着。

“所以，怎麽樣？”雨果目送着卡梅隆離開之後，微笑地打起了招呼。

可是詹姆斯卻避開了雨果的眼神，剛才他要求和雨果單獨交談時，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那種堅定不移的神色讓雨果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同時也讓卡梅隆主動離開，算是滿足了詹姆斯的要求。但現在，詹姆斯卻好像突然洩氣了一般，視線之間就開始閃躲了。

“我從舊金山一路跟了過來。”詹姆斯終于開口了，但是這個話題卻顯得有些詭異：這樣的話題爲什麽要單獨交談，爲什麽要避開卡梅隆？

雨果愣了愣，但他還是點點頭禮貌地說到，“那真是太好不過了，希望你享受這一路上的演出。”

“是，樂隊的表演的确很精彩。”詹姆斯有些愣愣地說到，他忐忑不安地撓着頭，眼神一直在往雨果身上飄，可是一接觸到雨果的視線，就立刻慌張地避開。

詹姆斯的這種模樣讓雨果腦海裏浮現出兩個想法，第一個想法是恐怖分子，第二個想法是骨肉皮。但現在，這兩個想法都不靠譜。雨果因爲自己腦袋裏搞笑的想法不由扯了扯嘴角，他輕笑着說到，“詹姆斯，六十秒。”說完還指了指自己沒有帶手表的手腕，示意他剛才隻要求了一分鍾私人對談。

詹姆斯看着雨果這樣的表情，也有些窘迫，低着頭沒有說話，臉色和眼神都讓人看不清楚。

雨果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這詹姆斯-弗蘭科幾次出現表現都如此怪異，他真的是未來出現在大屏幕上的那個詹姆斯-弗蘭科嗎？還是說隻是重名——而且長得也比較像的某人？這種巧合雖然微乎其微，但……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了，不是嗎？

明明是詹姆斯要求私人交談，結果卻沒有說出任何有用的内容，雨果并不奇怪，他之前也遇到過這樣的歌迷，隻是希望和樂隊成員多相處相處罷了，雖然這個對象是詹姆斯，讓情況看起來更加詭異一些，但也沒有什麽好驚訝的。

雨果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微笑着說到，“嘀嗒嘀嗒，時間就要結束了。我想，我們下次再聊吧。”說完，雨果就準備邁開腳步離開了。

可就在這時，詹姆斯突然就擡起頭看向了雨果，那一往無前的魄力讓雨果剛剛擡起的腳步不由就放緩了下來，然後雨果就看見詹姆斯狠狠咬了咬牙，視線沒有任何躲避地直直看了過來，那種駭人的眼神就彷佛要看清楚雨果瞳孔裏每一絲感情的變化一般，“莉娜，我的母親叫做莉娜。”

雨果原本放下來的腳步就這樣停了下來，莉娜？這個名字很是耳熟，但問題是，詹姆斯的母親和自己有什麽關系，他看着眼前彷佛要撲上來的詹姆斯，眉頭不自覺地微微挑了挑。

詹姆斯死死地盯着雨果，他也迅速察覺到了雨果表情裏的迷茫，此時那種破釜沉舟的感覺再次侵襲而來，詹姆斯不等雨果有進一步的反應就開口說到，“我母親原名叫做莉娜-布洛迪（Lena。Brody）……”

詹姆斯一字一頓地說到，雨果的眉宇不由自主地就朝中間微微靠攏——這個名字真的很耳熟，然後詹姆斯的下一句話就将所有答案揭曉了，“她結婚之後，就改名叫做莉娜-蘭開斯特。”

轟！

刹那間，雨果就明白了什麽叫做晴天霹靂，他那俊挺的眉毛一點一點朝中間靠攏，可是還沒有來得及糾結在一起，就立刻舒展了開來，清晰地展現出他的震驚，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所有情緒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片愕然。然後雨果就看到了詹姆斯那雙深邃的眼睛充滿無數探知欲地盯着自己，就彷佛要深入自己的内心、深入自己的靈魂一般，他倉皇地垂下了眼簾，用睫毛将眼睛裏的情緒全部遮掩而去。

“現在，她叫做莉娜-弗蘭科。”詹姆斯把剩下的話語全部都說完了，卻在雨果的内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事實上，不僅僅是雨果，詹姆斯此刻的錯雜和忐忑絲毫不遜色于雨果，他堂皇地看着雨果，試圖從雨果那被霧氣遮掩住的眸子裏尋找到一些真實情緒的蛛絲馬迹，可是雨果那雙眸子卻好像西雅圖雨季的天空一般，始終都蒙着一層缭繞的霧氣，讓他根本無從探知。

莉娜終于有消息了，從金酸莓獎到現在，轉眼已經過去了兩年半；如果按照蘭開斯特的時間來算，那已經是十八年過去了。那始終蒙着一層面紗的母親終于顯露出了冰山一角，但沒有想到，卻是以這種形式。

這很諷刺，不是嗎？不是莉娜本人出現，而是由眼前這個看起來還未成年的少年帶來的消息。

雨果的腦海裏有些混亂，因爲他沒有預料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得知母親的消息，但他還是強制地把所有想法壓制了下去，然後對着眼前的詹姆斯微微扯了扯嘴角，禮貌地說到，“是這樣的嗎？這真是一個好故事。請代我向你母親問好。”雨果就好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一般，這隻是一個普通歌迷在向他講述母親的故事，所以雨果禮貌地問好，一切都是如此普通而平凡，沒有任何特别之處。

說完之後，雨果就再次邁開了步伐，徑直朝前走去，沒有詢問，沒有讨論，沒有質疑，甚至沒有停留，雨果根本就沒有打算去追尋真相：詹姆斯口中的莉娜到底是不是他的母親？如果是，那麽莉娜這些年又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爲什麽莉娜始終都不聯系自己？現在的情況又是怎麽回事？

現在這個時刻，雨果不想知道，也不想讨論，至少現在不想。

雨果可以深刻地感受到，靈魂裏的某一部分開始洶湧，這讓他的眼眶有些發熱，内心深處那種糾葛和撕裂的感覺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知道，這是屬于蘭開斯特的部分，但他卻努力壓抑住這種感覺，維持着表面上的平靜，隻是再次微蹙的眉宇卻洩露了他此刻的真實情緒。

之前，雨果一直都告訴自己，莉娜始終都沒有想過聯系自己，有各種各樣的可能，也許是她去世了，也許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許是她根本就沒有看到自己，當然，也許是她根本就不想要和自己聯系。但不管是哪一種可能，他都不想要把希望寄托在那個消失了十八年的母親身上，比起莉娜來說，現在留在雨果身邊的亞當才是最重要的，亞當就是他唯一的親人。

雨果曾經幻想過，當莉娜的消息真的出現時，他會是什麽反應？在雨果的構想裏，他想象過無數種可能，但當情況實際到來時，卻推翻了雨果的所有設想：他選擇了忽略，他選擇了無視，他選擇了逃避。

但雨果現在真的沒有辦法去思考自己的行爲到底是否正确、是否得體，他隻能選擇轉身離開，邁開步伐，大步一點，再大步一點，隻希望自己不要像是一個傻瓜一樣逃跑起來，至少還能夠保持一點點風度。

“雨果……”詹姆斯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站到了雨果面前，更是耗盡了所有能量把話語說了出來，他甚至做好了無數種準備，但事到臨頭，看着雨果淡然而從容離開的背影，他卻發蒙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他那陷入當機的大腦根本就沒有辦法做出正确的反應。

詹姆斯想要追上去，他想要和雨果再繼續交談，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的腳步很難邁開，所有的勇氣似乎都已經消耗殆盡，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和雨果說什麽，他腦袋裏已經是完全一團亂，所以，他隻是追上去兩步，然後就停留在了原地，看着雨果大步大步地逐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視線裏。

詹姆斯站在原地，忽然就有些沮喪，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又或者，雨果是不是根本就是讨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