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茲穿着一條寬松的灰色運動褲搭配一件白色吊帶背心，一邊把她的長發绾成發髻，一邊踱着腳步走了過來。這樣的查理茲看起來随意散漫，甚至有些邋遢，因爲她早就習慣了不用在雨果面前僞裝自己。

雨果看了查理茲一眼，卻是快速避開了視線，剛才腦海裏閃過的思緒讓他有些尴尬，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不是嗎？他現在和卡梅隆在一起，而查理茲則和完美先生在一起，這一切都很好，所以他沒有必要打破這樣的平衡。

“沒有，隻是剛才去樓下和恩斯特聊了一會，産生了一些想法罷了。”雨果無意識地翻了翻手裏的“阿波羅13号”劇本，然後深呼吸一下，就把腦海裏的思緒都抛到了一旁，“所以，今天沒有其他事嗎？怎麽一副在家裏休息的打扮？”

查理茲在雨果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端起茶幾上的咖啡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後把旁邊堆放的一疊雜志抱了起來，完全一副要窩在家裏當宅女發黴的模樣，“你今天不要去錄音室嗎？我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今天就打算在家裏放松放松，明後天又要開始演技培訓了，我參加了一個演員之間的同好會，一群找不到工作的演員在一起練習演技什麽的。”

聽着查理茲嘴裏的調侃，雨果不由輕笑了一聲，“家裏就有一個小金人獲得者，你應該找我一起練習演技才對。”

查理茲撇了撇嘴，“不知道誰每次都爽約，我有空的時候，那個人就要去錄音室忙碌來着，我已經放棄這個想法了。我就知道，朋友就是用來抛棄的。”

一番話說得雨果窘迫不已，隻能是摸摸鼻子，過去這一年時間裏他就像一個陀螺一般不停忙碌着，就連在家時間都有限，更不要說和查理茲一起練習演技了，雨果嘿嘿地幹笑了兩聲，“那完美先生呢？他今天難得沒有約你出去。”

“他明天有一個試鏡，這兩天一直都在準備。”查理茲翻開了雜志，但卻沒有開始閱讀，而是擡頭看向了雨果，“所以，你還是在躲避狗仔隊？”

雨果無奈地點了點頭，最近一段時間因爲“變相怪傑”首映式上的勁爆绯聞，雨果幾乎都要被狗仔隊淹沒了，一舉一動都處于被狗仔隊監視的情況下，所以雨果不是待在錄音室裏就是窩在家裏，倒也享受了一段放松的悠閑時光。

查理茲其實也被連累到了，不過一來她目前就連三流演員都不算，二來她和斯圖爾特-湯森德的約會也沒有遮遮掩掩，所以狗仔隊對她興趣不大，嘗試從她這裏突破了兩次均告失敗之後，也就沒有再來煩她了。

“他們腦子裏都是****嗎？卡梅隆現在不是在東海岸宣傳電影嘛，他們守着你又拍不到東西。”查理茲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清楚地表示了自己的不屑。

雨果呵呵地笑了起來，“他們是想要給我一個教訓，讓我知道他們不是那麽好惹的。你看，我現在就乖乖地待在家裏，他們得逞了！”雨果聳肩攤手，“所以，我想他們現在應該很得意吧。”

查理茲一臉無語地打量了一下雨果，雖然雨果“被迫”待在家裏，但她看雨果倒是惬意得很，根本沒有受到什麽影響，她撇了撇嘴，“拜托，你快點搬出去吧，去比佛利山或者馬裏布，我和亞曆克斯都快被那些狗仔煩死了。”

“我會的！很快！”雨果一本正經地說到。

查理茲瞪大了眼睛、挑着眉毛，一臉的諷刺再明顯不過了，“是，是！就好像我會相信你一樣。”鬧得雨果隻能是無奈地笑着，查理茲低頭準備看雜志，可是沒有沉默兩秒鍾，就又開口說到，“所以，你剛才在想什麽，難道恩斯特出了什麽事？”

“不……不，”雨果連連搖頭，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說到，“我隻是在想，似乎每個家庭都必須面對同樣的問題，财政危機、孩子教育、感情維系，就好像每個人的生活軌迹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擁有自己的個性，追逐自己的夢想，在年輕時撞得頭破血流，然後從某一天開始學會了妥協，學會了适應社會的規範和壓力，放棄成爲自己想成爲的那個人，很多人把這個過程稱之爲成熟，但事實上這卻是一次自我投降。因爲按照社會的期望，成立一個家庭，擁有穩定的工作，撫養一群可愛的孩子，但生活需要面對的問題還是一樣繁多複雜，世界并不會因爲你學會了妥協，生活就一帆風順了。”

雨果沒有把剛才的想法說出來，而是想起了莉娜和亞當的事，距離休斯頓事件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但雨果卻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包括亞當，也包括約瑟夫。不是雨果有意隐瞞，也不是雨果不想要開口談起，隻是……他找不到一個合适的時機。

其實雨果可以理解莉娜想要追逐夢想的那種心情，但他無法理解莉娜将自己和亞當當做是包袱的心情，也不願意理解。因爲當莉娜追逐夢想疲倦了之後，她終究還是回歸了正常的家庭，而更加諷刺的是，莉娜是1975年離開藍切斯的，而她1977年就又再次組建了家庭。

兩年，原來莉娜再次追逐夢想的時間僅僅隻是兩年，然後她就又累了，然後她就重新回到了母親的位置上，成爲了弗蘭科三兄弟最完美的母親。那麽他又算什麽？隻是追逐夢想旅途之中的一段回憶嗎？

“我是說，結婚了之後可能離婚，也有可能突然之間就崩潰，然後選擇抛棄家庭，重新開始追逐自己那不可能實現的夢想，那麽之前的妥協又意味着什麽，之前的家庭又意味着什麽，這樣的人生又有什麽意義。”雨果雜亂無章地說着，但說着說着就覺得大腦一片混亂，“不知道我在說什麽，隻是……你知道……”雨果沒有把事情講清楚，所以話語顯得有些語無倫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剛才到底在說什麽鬼話。

查理茲卻是把雜志放在了膝蓋上，“不……我是說，不，我知道你的意思。”查理茲可以從雨果那微蹙的眉宇之間看到一絲錯雜，她輕歎了一口氣，“我是說，這個社會上每個人都是如此，所有人都是從一無所有走向擁有一切，最終又回歸一無所有，當我們擁有一切的時候，我們會竭盡全力進行抗争，隻希望能夠推遲自己走向一無所有的時間，爲了這個目标，我們努力掙紮，有的人甚至頭破血流，但終歸還是會走向那一步的。所以，我想，這也就是青春如此寶貴的原因。”

“你知道，幾乎每一個人面臨的問題都是一樣的，隻是問題的解決辦法不同，有的人選擇了逃避，有的人選擇了去面對，有的人則選擇了野蠻應對，但結果卻不盡相同。”查理茲看着雨果，大腦也陷入了思考，斷斷續續地說到，“就好像，好像我們面對着同一個敵人，但卻不知道這個敵人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

“不，我不認爲那裏有一個敵人，因爲每個人其實都是在和自己做鬥争，隻是在鬥争的過程中往往自己也迷惘了，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雨果搖了搖頭，“你知道，其實所有的父母都不會教育孩子，富有的父母給孩子太多，貧困的孩子則相反；要不然就是關愛太多，或者關愛不夠；再就是被遺棄，或者是教授了一些不正确的東西，他們往往在不經意間影響了孩子，但他們卻不知道。”

“你知道我沒有提起過母親，事實上，她離開了我和爸爸，在我八歲的時候。”雨果聳了聳肩開口說到，原本他以爲這一切會很困難，但面對查理茲時，說出來卻是如此自然，沒有任何阻礙，“她就是突然想起來，她還有一個夢想要去追逐，然後一個晚上，她打包好行李之後就離開了，就好像……就好像我和爸爸隻是她人生中的一段插曲，無關緊要一般。”

查理茲看着雨果，忽然就明白了雨果思緒如此紛亂的原因，她的心情不由也低落了下來，“所以，你聽說了你母親的消息？”查理茲注意到了，雨果稱呼的是“母親”，而不是“媽媽”，而且他甚至不願意認真提起這個名詞。

雨果苦笑了一下，“是，是的，休斯頓的時候。”雨果抿了抿嘴，努力做出自己不在意的模樣，但他的眼睛還是洩露了内心的錯雜，“她現在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有三個兒子，有一個愛她的丈夫，更諷刺的是，她是在我十歲那年懷孕的，她爲了追逐夢想抛棄了我和爸爸，但僅僅隻是狂奔了……呃……十八個月？她就疲憊了，然後就又找到了一個港灣，哇哦，我真的無法想象她的夢想有多麽偉大。”

“所以，她親自找到你的？”查理茲有些意外，休斯頓，那是兩個月之前的事了，而雨果這段時間卻根本沒有表現出來任何迹象。

雨果撇嘴搖了搖頭，“不，是她的大兒子，那個小家夥無意中發現了真相，于是想要試圖做出一些改變，所以我不太清楚他到底想要改變什麽，但……我相信她并不想要這樣的改變。所以……也許這樣也挺好，也許很多時候夢想就是一堆****。”

“拜托，雨果，你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查理茲看着嘴角挂着嘲諷的雨果，不由有些心疼，因爲她知道，雨果就是懷抱着一顆追逐夢想的赤子之心堅持到了現在，但現在那個所謂的夢想卻成爲了他母親用來傷害他的利器，這對于雨果來說是最爲諷刺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