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雨果閱讀了羅傑-埃伯特關于聖丹斯電影節、關于“雌雄大盜”和好萊塢再一次面臨轉折點的文章,他絕對會驚訝地下巴都脫臼了,難怪羅傑是好萊塢最權威的影評人之一,他對于整個行業的敏銳把握确實是高人一籌。
按照曆史發展軌迹,好萊塢電影的确在九十年代進入了高速發展時期,并且在1997年的“泰坦尼克号”之後進入了大制作全面爆炸的年代,高投資高回報成爲了好萊塢的極端發展模式。但進入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的後半段,大制作卻逐漸開始疲軟,高投資也就意味着高風險和巨額損失。
“低俗小說”爲獨立電影打開局面之後,經過聖丹斯電影節長達十年的孕育,獨立電影在2006年打響了翻身戰,一部“陽光小美女(Little。Miss。Sunshine)”從聖丹斯橫空出世,驚豔了全美國,票房、獎項、口碑和人氣全面豐收,不僅讓好萊塢的各大制作公司都蜂擁到聖丹斯尋求下一步“陽光小美女”,而且還改變了好萊塢大型制作公司和獨立電影制作公司之間的力量對比,獅門影業的強勢崛起改變好萊塢版圖就是寫照之一。
所以說,羅傑幾乎可以說是預見了未來十年的好萊塢發展軌迹。
雖然雨果沒有閱讀到羅傑的這篇專業評論,但是羅傑對于“日出之前”的贊譽評論卻是在整個聖丹斯電影節廣爲流傳,并且得到了廣泛的認可。
由于聖丹斯電影節并不受矚目,前來的專業影評人有限——來湊熱鬧的大部分都隻是記者,負責報道,不負責寫影評,像尼古拉斯那樣的,雖然他撰寫影評,但卻不是完全專業的,更多是依靠他作爲圈内專業記者的視角對電影進行評論。
“日出之前”在聖丹斯首映之後,首批評論一共隻有八篇,綜合評分在滿分十分之中落腳于八點四分。最主要是因爲除了官方場刊之外的四家媒體,評分都過了九分,所以一下就把平均分提高了起來,一舉超過了兩位競争對手,目前高居聖丹斯已經放映電影之中的榜首位置。
其中,羅傑關于劇本的評論得到了不少認可。
必須承認的是,“日出之前”在登陸聖丹斯之前,其實人們對于雨果的編劇功力是有不少質疑的。
雖然過去三年時間裏,雨果創造了無數輝煌,無論是演技還是音樂,雨果都交出了令人折服的答卷,經過金酸莓獎的低迷之後,雨果就好像是鳳凰涅槃一般,創造了不可思議的奇迹,甚至改變了媒體的看法,将原本負面連連的馬太效應改變成爲了贊不絕口。
但是,即使是馬太效應,也無法讓媒體們認可雨果的編劇能力。即使是門外漢都知道,編劇和演員、樂隊是截然不同的工種,這并不是觸類旁通就能夠學會的技能。所以,大部分新聞媒體雖然沒有對雨果冷嘲熱諷,但他們還是普遍認爲,這就是一次玩票性質的嘗試。
現在,“日出之前”閃亮登場之後卻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人們不由自主就想起一件詭異的事:那就是“肖申克的救贖”編劇名單之中有雨果的名字,甚至還讓雨果在金球獎上占據了一個提名席位。更爲有趣的是,經過“美國周刊”的“提醒”,人們才記起來,雨果的學曆背景可是耶魯大學的古典文學。
刹那間,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蘭開斯特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向我們展現了台詞的魅力,當所有人都忽略了對話的真正意義時,當好萊塢已經對台詞不再重視時,當台詞逐漸淪爲充斥故事框架的填充物之一時,他用台詞作爲框架、用台詞展現深度、用台詞勾勒靈魂,告訴了所有人:即使隻有台詞,也可以造就一部經典佳作。”
這個簡短評論是來自于言辭一向犀利的“紐約客”,不同于“紐約時報”,“紐約客”作爲紐約地區的“小資媒體”,他們一向很挑剔也很尖銳,他們隻是堅守着自己的陣地,講述自己的故事、表達自己的觀點。所以,“紐約客”對于聖丹斯電影節一向也頗有關注,雖然并不連續,但他們并不排斥來到帕克城去挖掘一些不同于好萊塢的作品。
這一次,“紐約客”就找到了“日出之前”。
不同于其他媒體,“紐約客”幾乎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劇本身上,雖然人們都在讨論故事的浪漫唯美,在讨論電影呈現出來的愛情真谛,在讨論導演理查德的出衆掌控能力,在讨論兩位主角的化學反應,在讨論雨果和查理茲精彩絕倫的演出……但是“紐約客”卻固執地把視線聚焦在了劇本之上。
“電影裏出現的每一段對話都是有意義的,而且前後會形成呼應。
在電影開篇階段,以一對夫婦的吵架開始,而男人和女人的第一個話題也就是關于婚姻的,‘夫妻到了一定年齡,就喪失了互相傾聽的能力’,随後,這個話題也成爲了兩個人關于愛情所有讨論的争議點:愛情到底應該守護瞬間還是奢望永恒?瞬間的意義在哪裏,永恒又是否真的存在?幾乎他們每一個關于愛情的讨論都可以追溯到這個本源核心,從而引發激烈的争論。
同樣是在開篇,女人曾經說過一句話,‘我害怕死前幾秒的意識,你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這句看似随意出現的話也貫穿始終,愛情從瞬間迸發轉入永恒享受的過程就面臨着對‘永恒與死亡’的恐懼,而兩個人面臨分離時錯雜而糾結的情緒更是這句話的真實寫照。
這樣的細節有許多,貫穿整部電影始終。所以,這部電影适合大家靜下心反複觀看,細細地品味那些台詞所帶來的内涵和深意。
當然,電影之所以成功還因爲蘭開斯特并沒有通過台詞來講述大道理——雖然電影充滿了哲學、生死等深奧的話題,但蘭卡斯特完全是用讨論的方式展開,歡迎每一位觀衆和兩位主角對話,思想的碰撞從電影的第一秒開始,一直延續到電影結束之後許久許久。
所以,觀看電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僅是兩位主人公在對話,同時是觀衆和他們在對話,也是觀衆自己和自己的生活在對話。電影結束後的那種反思和回味,才是電影最大的魅力所在。”
“紐約客”從特别的角度對電影進行了稱贊,而除了電影評論之外,其他蜂擁到帕克城的記者們也對“日出之前”贊賞不已,最重要都把目光鎖定在了雨果爲獨立電影帶來的關注度上。
目前的聖丹斯電影節是十分冷清的,一部電影上映之後,除了官方場刊之外,還能有媒體報道絕對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但是現在,“日出之前”不僅在官方場刊得到了集中關注,而且還有兩位數的媒體對其進行了報道,報道數量甚至超過前兩天首映所有作品疊加之和,如此聲勢着實是無人能敵。
甚至有人大膽地預測,“日出之前”有希望争奪聖丹斯電影節的評審團大獎。
不同于歐洲三大電影節,聖丹斯電影節的獎項設置相對簡單,最高獎項就是評審團大獎,另外還會頒發評審團特别獎、電影人獎杯和觀衆獎。但客觀來說,縱觀整個聖丹斯電影節流程,評審團大獎是唯一矚目焦點。
今年的聖丹斯還是頗爲熱鬧的,湯姆-迪西羅的“開麥拉狂想曲”、愛德華-伯恩斯的“麥克馬倫兄弟”、詹姆斯-曼高德的“說不出的情話”都大受好評,其中就數曼高德日後成就最高,“移魂女郎(Girl,Interrupted)”、“緻命ID(Identity)”、“與歌同行(Walk。The。Line)”都是他的作品。
在如此強勁的競争之中,宛若一杯溫開水般的“日出之前”居然得到了如此追捧,的确是意料之外的情況。當然,這也不乏是媒體的刻意追捧,畢竟大部分媒體都是爲了雨果前來的,而“日出之前”又有足夠的質量,他們自然不介意大肆贊揚,所以其中有多少水分,還是需要由電影節的評審團來決定。
相比于去年戛納電影節的熱鬧和繁忙,雨果在聖丹斯電影節的生活反而是相對簡單:因爲這裏的不成熟,因爲缺少媒體,因爲獨立電影的專業和不合群,所以雨果倒是落得清淨。“日出之前”首映式之後,雨果隻是接受了一個下午的采訪,工作就完成了,比起戛納電影節來說,輕松太多太多。
這讓雨果空出了時間,能夠好好感受一下聖丹斯的氛圍,去年在戛納,其實雨果沒有太多時間去欣賞其他人的作品,但是這一次聖丹斯雨果卻不想錯過。原本雨果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前幾天的圍堵風波還是讓雨果心有餘悸,現在“日出之前”首映之後,整個城市的居民又有升溫的迹象。
但還是查理茲說了一句話打動了雨果,“你打算因爲這些粉絲而改變你的生活計劃嗎?”其實許多公衆人物就是因爲粉絲、因爲媒體的擁堵,私生活都不得不發生改變。這就是公衆人物的不得已,光鮮亮麗背後必須付出的代價。
雨果不想這樣。當然,雨果更不想錯過聖丹斯,一年一度的聖丹斯,所以雨果離開了酒店,像一名普通影迷一般,走進了帕克城,走進了這個未來名揚四海的獨立電影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