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二)【婚後篇】
寂靜的夜色,樹葉随風搖曳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男人的腳步聲格外的清晰。
嗒,嗒,嗒。
每一步,都好像敲在了子衿的心頭,她有點慫,不敢回頭。
周旭卻還在樂此不疲的說:“宋小姐,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一定會給你幸福的……”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爲男人停在了女人的身旁。
他一頓,掃了一眼過去,面露訝異。
冷冽的夜裏,男人面容清隽,瞳仁黑沉,他的身上穿了一件黑色過膝的風衣,整個人十分的挺拔出衆,好像與背後的夜色融合了。
周旭微微一愣,總覺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人有些眼熟。
身旁的人散發出了超級強大的存在感,子衿就是想忽視也無法忽視了。
她飛快的瞟了眼身旁人,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他投來的目光。
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女人渾身一抖,她莫名有些心虛的扯了扯唇,見男人挑眉,下意識就把對方的名字告訴了他,“這位是周旭周警官,之前去警局找陸錦的時候見過一兩次。”
聽女人開口了,周旭一頓,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是碰見熟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伸出手,禮貌而又熱情:“你好,我是周旭,認識你很高興!”
男人面色如常的看了他一眼,爾後,禮貌性回握他的手,忽的一笑:“你好,鄙人席琛,是這位宋小姐的丈夫。”
丈、丈夫……
周旭背脊一僵,目瞪口呆的看了看兩人,他不敢相信,女人是真的結婚了而不是在忽悠他。
等等,還有……
他剛剛說他叫席琛。
席……琛……
心頭有不好的預感,周旭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席、席先生,不知道席氏總裁席琛與你有什麽關系呢?”
男人平靜的看着他,微微一笑,聲音輕緩:“正是鄙人。”
撲通。
周旭手裏的玫瑰花掉到了地上,他極度震驚的看着男人,臉色煞白煞白的。
無法相信,他居然在挖牆腳,而且,挖的還是那位神秘莫測的席氏總裁的牆角。
他才剛到這邊任職,還不想丢飯碗呢。
子衿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而席先生一直很平靜,他垂眸看了眼地上的花束,上前一步,彎腰拾起。
玫瑰花束被塞回了周旭的手裏。
男人看着他的眸子,笑說:“謝謝周警官對我太太的賞識,不過這花你還是帶回去吧,這輩子你應該是等不到她點頭了。”
“……”
“當然,除非我死,你或許還有機會。”
周旭面色又白了幾分,“……”
子衿知道男人體内的惡魔因子又在蠢蠢欲動了,她别過臉,嘴角輕揚。
這頭,反應過來,周旭尴尬的扯了扯唇角:“抱歉,我還以爲宋小姐在跟我開玩笑……”
“玩笑?”
席琛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然後微微挑眉,看着他:“現在呢?”
男人掃過來的那一眼簡直比夜裏的風還要令人發涼。
周旭真的要哭了。
他手忙腳亂的握緊玫瑰花,斷斷續續:“那、那個,我想起警局還有事、就、就先不打擾你們了,再見二位。”
說罷,飛速轉身落荒而逃。
走了幾步,周旭似乎又記起了什麽,邊走邊回過頭對着他們大喊:“是陸警官跟我說宋小姐還單身着的!”
“……”
原來始作俑者是陸先生。
男人沉默了幾秒,忽然來了一句:“我要弄死他。”
話落,子衿心頭一顫,她趕緊挽住男人的手臂,聲音明顯在讨好:“我們先進去吧,外面風涼。”
聞言,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薄唇輕言:“有我的心涼嗎?”
“……”
好吧,席先生吃醋了,後果很嚴重。
……
……
深夜,窗外一片漆黑,城市好像被籠罩在了黑幕中,到處黑燈瞎火。
主卧隻開了盞壁燈,光線昏黃。
落地窗前,男人倚靠在牆上,雙手環抱,靜靜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眸子黑黑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身後的大床上,女人睡的不踏實,她翻了個身,沒摸到身側的人,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眼睛剛剛眯開一條縫,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黑色浴袍,背影看着有些落寞,似乎并沒有察覺她已經醒過來了。
她緩了緩,然後掀開被子,蹑手蹑腳的走了過去。
室内開了暖氣,所以即便是沒披外衣也不會覺得冷。
席琛正晃神,沒注意到身後有人靠近,等女人自身後緊緊抱住了他的腰時,他才會怔了幾秒。
子衿蹭了蹭他的後背,說話還帶着剛睡醒的鼻音,憨憨的問:“失眠了嗎?”
女人溫軟的聲音仿佛如同羽毛一樣撩撥着他的心頭。
男人看着玻璃上倒映的影子,大手覆蓋在了女人柔軟的小手上,不答反問:“怎麽起來了?”
子衿正閉着眼,聽見他的話彎了彎唇,半開玩笑:“唔,孩子說要抱着你才睡得着。”
語音落下,席先生的眉眼明顯染上了笑意。
他轉過身,親了下女人的眉角,然後便将她攔腰抱起,走向了大床。
把席太太溫柔放在了床上,他也掀開被褥鑽了進去。
剛躺好,女人就湊近了他的懷裏,像八爪魚一樣牢牢的抱住他,找了個舒适的位置,沒多會兒又睡熟了。
見狀,席先生無奈的失笑,他輕輕捏了下她的臉,然後撩開女人散在臉頰邊的頭發,親了一口。
席太太自從懷孕後就一直很嗜睡啊。
他笑着給女人蓋好被子,然後側着臉,靜靜的看着她幹淨的睡顔,眸子忽明忽暗。
有些時候,日子太幸福了,總覺得像夢境一樣。
在想,會不會有一天睜開眼,懷裏的人不見了,整個房間隻剩下空蕩蕩的寂寥呢?
男人笑了笑,看了女人一會兒,就起身關掉了壁燈,準備入睡。
閉眼沒多會兒,黑暗中,懷裏的女人突然輕輕來了一句:“老公我愛你。”
男人的身體一怔,他緩慢睜開了眼,透過細微的光線,才發現原來是女人在說夢話。
他輕笑了一聲,然後親了下她的額頭,喃喃:“嗯,我知道。”
……
……
自從顧子默離開以後,子衿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顧惜西了。
她也沒想到,她會突然約她見面。
咖啡廳,音樂輕揚,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放下杯子,子衿看向對面的女人,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穿大紅的衣服,如瀑布一樣的長發喜歡随意的披在肩頭。
氣質不減,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變。
顧惜西輕抿了一口醇香的咖啡,然後擡眼看了眼子衿,再看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笑:“胖了,看來你男人把你養的不錯。”
女人的語氣和以前一樣,完全沒有生分,反而親近許多。
看着她,子衿勾唇,半開玩笑:“每天都被當成豬供養着,不胖的話也天理不容了。”
話落,氣氛一下子沒那麽清冷了。
顧惜西托着腮,扯唇:“真羨慕啊,我也想被當成豬一樣供養。”
子衿在捕捉到女人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時,微微一頓。
有關顧家長女和徐家大少離婚的消息,之前一直鬧得沸沸揚揚,她也略有聽聞,隻不過後來,不知爲什麽,那些八卦消息被人壓了下去,便很少有人再議論了。
有關他們之間的消息,也随之石沉大海。
還有徐清揚,也消失不見了。
想了想,她遲疑的問了一句:“他呢?”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子衿明顯看到,在她的聲音落下之後,女人的眼底有一簇火光驟然泯滅,隻剩無邊的黑暗。
顧惜西撐着下巴,側首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氣很好,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街道的人更是多不甚數。
可是,可是就是沒有那個男人的身影。
她勾了勾唇,半響,聲音很輕的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個男人去了哪裏。
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否安康。
不知道那個男人……還記不記得回來的路。
子衿微微一怔,她抿了下唇,正思忖着要如何安慰她。
對面,顧惜西已經收拾了情緒,歪過頭笑了下:“别提這些了,對了,子默有給你發消息嗎?”
顧子默啊……
她搖了搖頭,宋城安全回來之後,那個男人就悄悄離開了,什麽話也沒有留下。
子衿問她:“你呢?他有告訴你他現在在哪兒嗎?”
顧惜西同樣也搖了搖頭,她惡狠狠的說:“等哪天那個臭小子回來了,我一定把他擰成麻花,到哪裏了也不說一聲,怪讓人擔心的!”
好像已經聯想到了那個畫面,子衿忍不住,笑了笑。
傍晚回到公寓,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從浴室出來,子衿心血來潮,打開了很久都沒有用過的郵箱。
郵箱裏面躺了很多封垃圾郵件,其中還有一封,沒有署名,日期是在前天。
她看了幾秒,鬼使神差的點開了。
很快,畫面彈出來了,映入眼簾的,是顧子默那張帥氣的臉。
子衿愣了下,然後拖着鼠标往下拉,是顧子默從尼泊爾發來的郵件,全部都是他自戀的自拍照,不同的景點,不同的天氣,不同的人。
郵件的開頭隻有寥寥的三個字:我很好。
女人托腮看着這三個字良久,忽的笑了笑。
她知道,他沒有撒謊。
滑動鼠标,子衿一張一張照片看過去,中途不知看到了什麽,突然停了下來。
她看着那張照片,其實照片很尋常,男人站在一尊石像旁,身後是古老的建築和一些背包遊客。
可是……
子衿突然湊近電腦屏幕,她将照片不斷的放大,方才勉強看清了顧子默身後那些背包旅客。
不,準确的來說,她是在看一個人。
那個人,顧子默也許也認識,好像是叫善如……
沒有想到,她也追了過去。
看來,顧總在外漂流的日子,也不會太無趣了。
她笑了笑,然後給他回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也很簡單,隻有一行字:珍惜眼前人。
郵件剛發送出去,眼前突然一黑,視線被一塊毛巾擋住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男人已經隔着毛巾在揉她的腦袋,啞着嗓音問:“怎麽不把頭發擦幹?”
子衿愣了下,然後回過頭,有些許驚訝“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聞言,男人睨了她一眼,平靜的問:“怎麽了,在做什麽對不起我的是嗎?”
“天地可鑒!”
子衿豎起三根手指,笑嘻嘻的說:“我怎麽可能做出對不起我們席先生的事情嘛!”
席琛勾唇,他溫柔的給她着擦頭發,自然而然的問:“吃飯了嗎?”
女人當即扁嘴,她可憐兮兮的搖頭。
席先生用毛巾蓋住她盈盈動人的眼睛,在她看不見的位置,低低的笑:“想吃什麽?”
沒有一絲遲疑,子衿飛速的說:“KFC!”
話落,男人皺起了眉,那些垃圾食品……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女人好像深知他會不同意一樣,摸着肚皮,可憐兮兮的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不是我要吃的,是你女兒要吃的。”
“……”
男人掀開毛巾,克制的看了她一眼。
子衿擡頭,眨巴着大眼,眼睛好像開了閃光燈一樣,忒亮忒亮的瞅着他。
真的是……
席先生無奈的歎了下氣,他将毛巾丢在了女人頭上,妥協了:“收拾一下,等一下出門。”
看到男人無可奈何的模樣,子衿又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一下子笑了出聲。
……
……
KFC裏面人不多,子衿坐在位置上等,男人回來的時候,她看到餐盤裏滿滿的東西,眼睛瞬間放光了。
席先生坐下來,看到她的眼神,一下子失笑:“我平常是虐待你了嗎?”
對面,子衿興奮的套上手套,拎了個雞腿,她笑眯眯的說:“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
男人默默的替她拆開番茄醬,淡淡的說:“下不爲例。”
子衿啃着雞腿,看了他一眼,因爲嘴裏有東西,所以聲音有些含糊,“你每次都這麽說。”
可是哪一次不是破例了呢?
“……”
真相被戳穿了男人也顯得面不改色,他幹咳了一聲,然後拿了張紙巾替她擦去嘴角沾到的白色沙拉,同時斜了她一眼:“吃東西的時候别說話。”
“……”
子衿低頭啃着雞腿,過了一會兒,她眼珠一轉,拿了根薯條遞到男人的嘴邊。
席先生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剛要張開嘴巴,女人手一縮,落了個空。
“……”
女人憋着笑,她又一次将薯條送到了男人的嘴邊,這一次,席先生直接抓住她的手,把薯條吃了才放開她。
她一臉的期待,“好吃嗎?”
男人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嗯,沒你好吃。”
“……”
子衿的臉倏地一下爆紅,沒想到啊沒想到,席先生居然如此正經的耍流氓。
她瞪了他一眼,後者一臉的無辜。
席琛見她幽怨的在那兒大口大口啃着漢堡,忍不住勾唇:“慢點吃,不跟你搶。”
女人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散,她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了,默默的來了一句:“今晚不跟你睡了。”
男人繼續一本正經的胡謅:“别在孩子面前說這種話,會教壞她的。”
“……”
飽食餍足,兩人散步回家。
街上人還挺多,到處燈火霓虹,夜晚仿佛才剛剛開始狂歡一樣。
兩人漫步走到路上,道路兩旁的燈光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地面上,倒映出了女人挽着男人手臂的影子。
子衿盯着地上兩人的影子,有些晃神。
每次和席先生一起出來散步,她都習慣了不擡頭看路。
反正有他在,她就一定不會受傷就是了。
就那樣安靜的走着走着,子衿突然冒出一句:“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男人平靜的說:“女孩。”
果然,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小情人,如果真的生了個女兒,她就要失寵了啊……
她還沒來得及問爲什麽,身旁的男人已經開口了,他說:“女兒像你,會很讨喜。”
聞言,子衿心頭一暖,他這是拐着彎在誇她讨喜嘛~
忍不住笑了笑,她漫不經心的說:“兒子像你一樣帥氣的話,也會有很多女孩喜歡的。”
男人搖頭,他啞着嗓音,淡淡的說:“像我的話,不讨喜。”
性格太孤僻了。
子衿一頓,她不知想到了什麽,挽緊男人的手臂,眉眼彎彎:“那更好,隻讨我喜。”
話落,席琛垂眸看了她一眼,笑:““嗯,隻讨你喜。”
剛說完,他發現女人看着前方的眼神微微一變,他停了下來,循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淡黃色的光暈下,他看到有兩個人站在那兒。
是時硯……
還有,邵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