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琢磨李雲天的事情,因爲一個殘酷的事實擺在了他的面前,那就是他必須要撤回樂安,很顯然李雲天會固守青州城,不會與他正面交鋒。
陳朗和楊勇的叛軍已經被李雲天殲滅,而新城縣又有兩萬明軍,按照常理來說李雲天如果調集青州城的明軍和新城縣的明軍上下夾擊漢王,那麽将有四五萬人,在兵力上會有優勢。
可漢王認爲李雲天不會那麽傻,讓青州城和新城縣的明軍正面攻擊他率領的三萬叛軍精銳,因爲明軍雖然人數占優但軍事素質卻相差甚多,一旦開戰必敗無疑。
這個道理李雲天應該很清楚才對,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在濟南城抽調明軍的青壯者組建骁武軍了。
同樣,漢王也不會率領着那三萬精銳去進攻青州城,白白損耗自己的實力,而攻城通常是炮灰們特有的待遇,等他們攻下城牆後再由精銳入城厮殺。
因此,第二天一早白河鎮的叛軍就在漢王的率領下火速返回了樂安,鑒于青州形勢發生突變,漢王需要重新謀劃來應對面前的局勢。
景州城。
宣德帝立在院中,背着雙手,擡頭凝神望着一棵已經掉光了樹葉、光秃秃的大樹,此時已經是十月下旬,距離他出兵平叛已經兩個多月,不僅沒有平定漢王的叛亂,山東戰局的發展反而令他頗爲不安。
山東的冬季是寒冷的,倘若十一月份戰事不能取得突破性的進展,那麽一旦進入臘月,山東地界的軍事行動都會受到天氣的影響而不得不擱置,要想平叛的話隻能等到來年開春。
說實話,宣德帝并不願意将平叛的戰事拖到年後,對他來說越早平定漢王的叛亂越好,否則夜長夢多,天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可要想年前結束平叛談何容易,十幾萬平叛大軍兩個月來被牢牢地堵在了德州,無法前行一步,而拿不下德州就無法對漢王形成有效的威脅,何談結束戰事?
北直隸周邊的形勢也讓宣德帝無法省心,居庸關和真定府戰事正酣,山海關和大名府的形勢緊張,戰局一觸即發。
爲了攻取居庸關,山西行都司都指揮使、慶義候白德祥大肆征召民間的民壯,強迫那些民壯向居庸關發動進攻,這使得大量無辜百姓爲之慘死,居庸關的戰局異常慘烈。
尤爲糟糕的是,朵顔三衛的五千騎兵出現在了居庸關附近,而白德祥并沒有驅趕他們,看來雙方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一旦居庸關被拿下,恐怕朵顔三衛将成爲白德祥的前鋒。
真定府的戰事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周征和魯仲乾這對老朋友施展了渾身解數來置對方于死地,形成了勢均力敵的拉鋸戰,雙方誰都沒有把握一舉擊潰對方。
大甯都司在山海關外聚集了五萬人,山海關号稱天下第一關,大甯都司的人不會傻到去進攻,但是他們的存在無疑牽制了山海關的守軍,使得山海關的守軍不能南下馳援。
真定府的境況則比大甯都司要嚴峻,雖然坐鎮河南都司的武鎮伯劉方三令五申,不許河南境内的明軍擅自調動,但是興安候秦伯貴在河南的那6衛1所的舊部卻蠢蠢欲動,已經聚集在了各自轄地通向彰德的邊界處,随時都有可能越過邊界向彰德進發。
要是趙王在彰德舉兵造反,那麽大名府的牛世豪将不得不派兵前去征伐,而趙王絕對不會留下來被牛世豪和劉方夾擊,十有八九會沖過劉方的阻攔南下,向南京城進發,如此一來戰局将從北直隸和山東向河南和湖光、南直隸擴散,牽扯進更多的人,局面也就越加難以控制。
在宣德帝看來,如果漢王掌控了山東戰場的局勢,那麽趙王肯定會舉兵南下,趁機搶占南京,這樣就能與漢王讨價還價,立于不敗之地。
因此,歸根結底的話,山東的戰局才是重中之重,居庸關的形勢雖然兇險,但憑借着八萬守軍足以将白德祥擋在關外。
況且京城裏還有近十萬親衛,關鍵時刻可以将其調往居庸關固守。
而真定府有周正鎮守,也可安然無憂,魯仲乾要想突破周征的防線絕非易事。
此時此刻,宣德帝心中有些懊悔,倘若讓張輔代替張昊統帥大軍進攻德州,恐怕現在不會陷入如此的困境,以張輔的軍事造詣絕對不會讓漢王偷襲成功。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唯今之計是靜待周征和牛世豪的援軍,然後重整旗鼓再與漢王在德州決戰。
在此之前,宣德帝希望李雲天和薛祿能守住濟南城,濟南城要是丢了的話那麽山東可就要成爲漢王的天下。
“陛下!”
宣德帝正想着煩心事,楊士奇急匆匆地走進了院子,手裏拿着一份公文,神情嚴肅地說道,“剛接到消息,叛逆魯仲乾領軍偷襲了忠國公派來的援軍,兩萬援軍死傷過半,剩下的人已經退回了真定城。”
“什麽?”宣德帝聞言頓時大吃了一驚,雙目流露出了驚愕的神色,如此一來真定府的兩萬援軍豈不是來不了了。
自從得知了張昊在德州大敗而歸的消息,魯仲乾就已經意識到宣德帝會從真定府調兵,故而早就做了安排,援軍一離開真定城他就率領着三萬人追了過去,在半路上襲擊了援軍。
經過一番血戰,真定城的援軍最終落敗,不得不撤回了真定城。
本來,這兩萬援軍離開對魯仲乾來說是好事,可從全局來看魯仲乾卻不能放任他們去景州,以免壞了漢王在山東的大事。
不得不說,魯仲乾的這次偷襲是成功的,他順利騙過了周征,并且事後迅速撤了回來,其軍事素養之高令人刮目相看。
宣德帝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知道這次的事情錯不在周征,如果不是他從真定府抽調兵力,那麽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傳朕的旨意,從京城調三萬親衛來景州!”沉吟了一下,宣德帝面無表情地向一旁侍立的金英說道。
既然從真定府無法調來兵力,那麽宣德帝就隻好把目光轉向了京城,抽調京城的親衛前來增援景州。
親衛守皇城,相當于以前的禦林軍,戰鬥力要弱于京衛,況且京衛調走後又有着守護京城的重任,另外還要兼顧居庸關的局勢。
故而,表面上看起來在京的親衛人數不少,有着近十萬,可是分配到偌大的京城裏,人數上并不占優。
宣德帝這也是沒辦法了,爲了攻下德州,他隻有從京城調集親衛前來。
“奴才遵命。”金英聞言連忙起身走去,前去拟調兵的聖旨。
“告訴鄭王和襄王,給朕編練出一支十萬人的大軍,朕明年要用。”金英沒走幾步,宣德帝想起了什麽,沉聲囑咐道。
金英聞言轉身向宣德帝一躬身,急匆匆離開。
楊士奇的眉頭微微皺着,他知道宣德帝這下是真的急了,不僅調親衛前來景州,還讓鎮守京城的鄭王和襄王編練軍隊。
此次平叛前,宣德帝已經征了一次兵,對象是軍戶,這次要想編練十萬人,看來要從民戶中征召了。
本來,宣德帝并不想因爲平叛而驚動民戶,那樣無疑會使得北直隸的百姓産生恐慌,也會給外界一種明軍無力抵抗叛軍的印象。
按照宣德帝的計劃,他既然禦駕親征,那麽就有勢在必得的心思,想要在年前結束漢王叛亂的事情,可依照現在的局勢,他不得不放眼來年再與漢王決一死戰,故而要求鄭王和襄王編練新軍出來。
楊士奇雖然很想給宣德帝分憂,可惜他是文官,并不通曉軍事,故而無能爲力。
晚上,宣德帝将楊士奇和張輔等近身重臣召來用膳,席間商議如何應對當前嚴峻的平叛局勢。
經過商議,大臣們拿出了兩套方案,一套方案是在十一月份集中兵力進攻德州,拿下德州城,迫使漢王退守樂安。
另一套方案是調集兵力增援周征,先解決真定府的戰事,然後由周征主導對德州的進攻。
無論是哪套方案,前景都不甚樂觀,以當前的形勢來看,要想在十一月份攻下德州困難重重,畢竟漢王并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而真定府的魯仲乾同樣難纏,周征要想徹底擊潰魯仲乾也有非常大的難度,雙方十有八九會在真定府長期對峙下去。
另外還有一個方案,隻不過現場的人都沒敢提及,那就是讓張輔代替張昊,指揮平叛大軍進攻德州。
很顯然,宣德帝并沒有讓張輔執掌兵權的意思,否則的話也就輪不到張昊領軍,至于其中的緣由大家心知肚明,誰也不敢貿然開口,以免犯了宣德帝的忌諱。
再者說了,萬一張輔率軍歸附了漢王,那麽提出這個方案的人豈不是成爲了千古罪人?
面對着兩套方案,宣德帝一時間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雖然他傾向于第二套方案,但周征短時期内無法結束真定府的戰事,時間上他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