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骐之所以要賄賂李雲天,自然是想要李雲天對他在交趾的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很清楚自己這些年來在交趾幹了些什麽,更知道交趾一些官員對他恨之入骨。
如今交州城已失,交趾形勢萬分危急,萬一交趾守不住了,肯定會有交趾的官員上奏章彈劾他。
說實話,背靠着皇家的馬骐并不怕那些官員的彈劾,否則豈能在交趾鎮守近二十年?連黃福這樣的文官重臣都被他整了下去。
不過李雲天可與黃福這樣的官員不一樣,深受宣德帝的信賴,在宣德帝面前說話很有分量,再加上交趾糟糕的戰局,馬骐不由得擔心自己要背交趾失守的黑鍋,故而開始給自己鋪後路。
隻要李雲天不介入他的事情,那麽馬骐有把握順利度過這次危機,要知道他在交趾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不僅與金英、王瑾這些宮裏的大太監交好,而且還時常從交趾運來一些新奇的物品孝敬張太後、胡皇後、孫貴妃和幾個國舅,早就已經編制了一張牢固的關系網。
“馬中官,那些山貨還是留給司禮監首席秉筆王太監吧。本官來之前聽聞了一些與馬中官有關的流言蜚語,不知道事情的真假,爲了穩妥起見奏請了皇上,皇上派王太監前來徹查。”
李雲天清楚馬骐的心思,可是他怎麽可能收受他的賄賂,沉吟了一下後,壓低了音量向馬骐說道,“馬中官,王太監是東廠的廠督,這次可是帶了錦衣衛來,馬中官可要好生應對才是。”
“多……多謝總兵大人!”當聽到李雲天前面一句話時,馬骐臉色不由得大變,還以爲李雲天在宣德帝面前告了他的黑狀,不過随着李雲天後面那句話的提醒,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後意識到了李雲天的用意,連忙向李雲天道謝。
顯而易見,李雲天如果真的要在宣德帝面前告他黑狀的話肯定不會提醒他王瑾來的事情,而且還好心地提醒他要小心應付。
在馬骐看來李雲天此舉無疑幫了他一個大忙,原因很簡單,既然連李雲天都知道他在交趾的事情,那麽很顯然朝中有人在議論他在交趾的是非,否則與交趾沒有半點關系的李雲天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因爲他的事情奏請宣德帝。
馬骐很清楚,柳升的戰敗導緻了交趾事态的進一步惡化,朝中的那些文官絕對會抓住這個機會向宣德帝彈劾他,這已經不僅僅是他與黃福這樣的文官在交趾有恩怨那麽簡單,更爲重要的是誰來爲交趾現在的糟糕局勢負責。
很顯然,治理交趾地方政務的文官們與鎮守交趾的馬骐都對交趾走到如今這個地步負有責任,這意味着雙方都有理由來攻擊對方,推诿責任。
朝堂中的文官集團自然不願意來背負交趾失利的責任,故而肯定會對馬骐群起而攻之,将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的身上。
馬骐自然也不是好惹的,那些宮裏的大太監們屆時絕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他吃虧,這已經不是馬骐與文官的私人恩怨,而是事關内侍的聲譽,誰都不想背負一個“閹宦亂政”的罵名,肯定會在宣德帝面前替他說話,如此一來這就演變成爲了文官集團和内侍的沖突,
說實話,馬骐現在并不願意看見這一幕的發生。
雖然自從永樂帝起内侍的地位和權力提升了不少,但依然無法與文官集團和勳貴集團相抗衡,此時若是鬥起來的話絕對會落于下風。
馬骐現在依仗的是張太後、胡皇後和孫貴妃,關鍵時刻隻要她們能給他在宣德帝面前說一句話,足以影響到宣德帝的決斷。
如今,李雲天率先向宣德帝提及馬骐在交趾的事情,使得宣德帝派王瑾來徹查馬骐,既避免了文官插手,又能堵住那些文官的嘴,可謂一舉兩得。
馬骐并不怕王瑾來查,他當年在南京的時候和王瑾之間的關系不錯,而且此事事關交趾失利的責任,并不是一起單純的貪污舞弊案子,王瑾必定不會對他痛下殺手,讓他來背交趾失利的黑鍋,進而令内侍的形象和聲譽受損。
其實,李雲天這樣做純屬無奈,交趾的仗打到今天這個份兒上,需要的是大家萬衆一心過度難關,而不是追究誰的責任,這就是他先前爲何沒有就交州城丢失一事問責那些官員的重要原因。
況且,馬骐的事情并不隻是單純的貪污受賄而已,因爲交趾戰事的失利裏面涉及到了文官集團和内侍集團之間的較量,他可不願意雙方圍繞交趾大動幹戈,進而影響到交趾的軍政事宜,因此采用了低調的處理方式。
馬骐能在交趾鎮守二十年,期間被交趾和朝廷官員彈劾無數次而屹立不倒,這使得李雲天絕對不會小看他的能力。
随着宣德帝在皇宮裏開設太監講堂,允許小太監們讀書識字,像文官一樣經曆寒窗苦讀,并逐漸将給内閣閣老們奏章披紅的權力下放給司禮監的那些親信宦官,李雲天就知道内廷的崛起已經勢不可擋。
年輕的宣德帝現在可謂勢單力薄,需要一個幫手來幫他對付朝堂上的文官集團和勳貴集團,數遍京城的各方人員,有誰能比依附皇家的内侍更對宣德帝忠心耿耿的?
故而,李雲天不希望與内侍交惡,可又不能放任名聲已臭的馬骐繼續留在交趾,于是采取了一個圓滑的辦法,搶先朝中的文官一步,以隐晦的言語奏請宣德帝馬骐在交趾名聲不佳,進而使得宣德帝派來了王瑾。
作爲司禮監的二把手,宣德帝身邊最親近的宦官之一,王瑾如何查馬骐都不要緊,屬于内侍的内部事務,不僅馬骐無話可說,也堵住了那些文官的嘴巴。
即使朝廷的那些文官想要借此生事,如果交趾的那些官員們不配合的話也毫無辦法,很顯然,李雲天之所以會在丢失交州城一事上放了交趾的官員們一馬,那些官員清楚他們在馬骐這件事情上該如何做。
再者說了,交趾的那些官員在當地爲官多年,能有幾個像黃福那樣清廉耿直的?
李雲天作爲交趾的最高軍政主官,如果能站在交趾官員這一邊的話,他們根本不怕内侍說三道四,反正内侍又不可能來交趾查案,能即使朝廷派人來查案也是文官,面對丢失交趾責任這件事關文官聲譽的大事絕對會向着他們。
可現在李雲天既然不追究交州城丢失一事,那就表明他準備将這件事情給扛下來,又奏請宣德帝派王瑾來查馬骐,擺明了是想在交趾息事甯人,交趾的那些官員再鬧騰的話那就是自己往槍口上撞,誰吃飽了撐得再去鬧騰。
至于交趾之所以落到今天這步糟糕的境地,完全可以找借口将責任推倒那些造反的叛軍身上,說他們早有圖謀也好,居心叵測也罷,隻要交趾的叛軍成爲了靶子,無論交趾的官員還是馬骐都将從這個是非的旋渦中脫身而出。
面對馬骐,李雲天玩了一手漂亮的以攻代守,主要向其“通風報信”,既讓宣德帝派王瑾查馬骐,也讓馬骐對他的感恩戴德,無形中就化解了與馬骐之間的這個小糾葛。
馬骐向李雲天千恩萬謝一番後離開,他在宦海沉浮三十年,能分得清楚李雲天這樣做是善意還是惡意。
與先前交趾的幾位勳貴出身的總兵不同,李雲天是兩榜進士,是朝堂上不折不扣的文官,此次來交趾肯定會有人向他告馬骐的狀,而李雲天作爲交趾的軍政主官不可能無動于衷。
不過,李雲天并沒有奏請宣德帝派文官來查馬骐,宣德帝最後派來的是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王瑾,足以表明李雲天在馬骐一事上的态度,馬骐得了這麽大的一個人情,自然要感激不盡了。
随着李雲天進駐三江城,三江城内混亂的局面立刻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他帶來的那兩千土兵負責維護城内的治安,對那些爲非作歹的暴民一律抓起來關進大牢。
其中,凡****婦女、謀害人命者,一經查實當即拉到三江城的菜市口處斬。
城裏那些趁着明軍撤離興風作浪的暴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大明的定南将軍忽然之間就來了三江城,因此大量的暴民被抓進了牢裏,由于大牢容納不下那些多的人,故而就将一部分人關進了軍營。
而那些****婦女和手上沾染人命的暴民,則先被那些土兵押着遊街示衆,然後帶到菜市口砍頭,短短三天時間就殺了兩三百人,鮮血淋淋的場面使得城内的居民噤若寒蟬,治安迅速得以穩定。
按理說,那些犯事的暴民在官府審理完罪行後,死刑者的公文要送到刑部審批,隻有刑部審批完了才能殺人。
不過李雲天有着“先斬後奏”之權,自然不用那麽麻煩,徑直就拉出去砍了,以儆效尤。
與此同時,李雲天抓緊時間整編了王通從交州城帶來的軍隊,在三江城擺出了與叛軍決一死戰的架勢。
而且,在他的命令下,宣化府和太原府的軍隊悉數出擊,開始清剿盤踞在境内的叛軍和暴民。
尤爲重要的是,李雲天展開了“金元攻勢”,向宣化府和太原府的各土司衙門發去了公文,凡是清剿一名叛軍或者暴民,賞銀一兩,戰死者撫恤一兩,屆時官府會派人前去清點。
很顯然,李雲天此舉是要用金錢來打動宣化府和太原府的那些土司,讓他們協助官軍穩定地方上的形勢。
至于那些土司殺的是不是叛軍或者暴民,李雲天就無法掌握了,對他來說那些土司與當地居民越對立,那麽對明軍就越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