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9.第709章 兀良哈


當李雲天的船隊在夜色的掩護下抵達廣甯右衛的港口時,港口附近的小鎮的居民還在一片夢鄉中,等他們第二天醒來時驚訝地發現街道上已經和衣躺滿了穿着仆從軍服飾的軍人以及蒙古兵。

這種情形令居民們大爲詫異,不清楚這些蒙古兵和仆從軍士兵爲何要睡在街道上,要知道九月份廣甯地區的天氣已經比較涼了。

街上的那些士兵醒來後并沒有騷擾居民,留在原地待命,吃完早飯後就急匆匆地離開,沿着鎮西的大路揚長而去。

居民們好奇地聚在鎮西的鎮口,指着離去的這支奇怪的部隊竊竊私語,議論紛紛,他們很驚訝這支蒙古軍隊沒有在鎮子裏劫掠,而且在鎮子裏采購了一些物品後竟然照價付錢,令人們是大跌眼鏡。

很快,一個消息就在居民中間流傳開來,港口上有人昨天晚上看見一支船身龐大的船隊停靠,那些士兵就是從船上下來的。

這一下,居民們頓時沸騰了起來,很顯然蒙古軍隊并沒有船隊,從海上來的這支隊伍肯定是明軍,難道明軍要進行反攻了?

由于阿岱汗封鎖了蒙古軍隊在清風谷、銀州城和虎皮營的三場敗仗,因此蒙古軍隊控制地區的百姓并不知道那三場大捷,以爲遼東的明軍要被蒙古軍隊消滅。

如今明軍出人意料地出現在了廣甯右衛,猶如一陣涼爽的清風拂面,使得鎮上的居民們歡欣鼓舞。

爲了能順利地完成這次大甯城的偷襲,李雲天讓骁武軍的士兵換上了仆從軍的服飾,這樣一來在路上行軍的時候就不會引起蒙古軍隊的懷疑,蒙古軍隊的将領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明軍會在走海路在廣甯右衛登陸,進而繞開了陸地上的蒙古軍隊。

李雲天之所以選擇從廣甯右衛登陸,是因爲廣甯右衛距離大甯城最近,相距四百裏左右。

第五天下午,李雲天一行人經過急行軍後抵達了大甯城,爲了迷惑城裏的兀良哈三衛指揮使,特意繞路從西面的草原而來。

守城的士兵見到隊列前面的蒙古騎兵後并沒有懷疑,還以爲是阿岱汗派來的援軍,因此徑直就把隊伍放進了城裏,同時向大甯城裏的兀良哈三衛指揮使禀告。

大甯都司設置于洪武二十年,也就是1387年,治所在大甯衛的大甯城,管轄北直隸長城以北和蒙古高原西拉木倫河以南等地。

次年,大甯都司改爲北平行都司,永樂元年又恢複大甯都司,由于永樂帝采取了收縮防禦的策略,因此将大甯都司的治所遷到了保定府的保定城,下屬各衛所也不同程度的南遷,使得大甯城成爲了大甯都司在北方最重要的軍事重鎮。

大甯都司所面臨的威脅主要是蒙古鞑靼部,例如大甯都司的興和守禦千戶所在永樂二十年被鞑靼的阿魯台攻占,其衛所人員随即潛入了宣府衛城,導緻興和守禦千戶所廢棄。

與蒙古鞑靼部和瓦剌部不同,兀良哈部蒙古人與大明之間的關系十分密切,明建文元靖難之役爆發,永樂帝借助兀良哈蒙古人的支持擊敗了鎮守大甯衛的甯王朱權,以平分天下爲由誘使甯王加入了靖難大軍。

後來,永樂帝又向兀良哈部借用3000名精騎兵作爲靖難軍的精銳。

建文四年永樂帝登基後爲了酬謝從戰有功的兀良哈蒙古人,決定把大甯衛封賞給他們,同時還封三衛首領以都督、指揮、千戶和百戶等職;決定在開原、廣甯兩地開設互市,供兀良哈蒙古人和明朝進行交易活動。

不過,永樂皇帝承諾并沒有完全兌現,大明後來從安全角度考慮不允許兀良哈蒙古人南遷到大甯地區駐牧。

兀良哈的蒙古各部爲了獲得大甯地區的駐牧權,聯合了鞑靼阿速特部首領阿魯台聯兵進攻大明。

于是,永樂帝爲了平定邊患在1422-1424年連續三年親征,曾率領軍隊深入屈裂兒河流域打擊支持阿魯台的兀良哈部蒙古人,使他們受到極其慘重的傷亡。

兀良哈部蒙古人并未放棄大甯地區,因此繼續與大明進行纏鬥,等永樂帝退兵後揮師南下進入灤河流域駐牧,對大甯衛虎視眈眈。

後來,鞑靼科爾沁部在阿岱汗和阿魯台太師統率下遷入了嫩江流域,全力支持兀良哈部向南推進奪取大甯地區。

趁着這次鞑靼和瓦剌對大明發動的進攻,兀良哈部蒙古人終于進入了大甯城,可以再明朝長城邊外駐牧。

截止宣德八年九月,兀良哈三衛在長城外的駐牧地分布爲:朵顔部自大甯前抵喜峰口,近宣府;泰甯部自錦州、義州曆廣甯衛至遼河;福餘部自黃泥窪逾沈陽、鐵嶺至開原。

自此,西拉木倫河和遼河以南,東起開原,西近宣府的長城邊外,均屬兀良哈人的地盤。

不過,雖然兀良哈三衛與大明就大甯地區摩擦不斷,但自從他們接受了明太祖的封賞之後已經開始逐漸融入大明。

明太祖規定兀良哈三衛每年兩貢,每次各五百人,由喜峰口出入,貢物有馬、駝等物,永樂初年永樂帝還在遼東開東原和廣甯(今遼甯北鎮)等地設立馬市,與三衛市易馬匹,雙方交流逐漸增多。

因此,盡管兀良哈三衛時而寇掠大明遼東地區邊鎮,但通關全局來看他們能服從明朝的管轄。

而正是由于兀良哈三衛的屏捍,自三衛設立起至嘉靖年間的一百五六十年中,平灤諸州未遭蒙古侵擾之禍。

由于要阻止山海關的明軍出關,因此兀良哈三衛的首領悉數進駐大甯城。

兀良哈三衛中以泰甯衛的實力最強,福餘衛其次,朵顔衛最弱。

得知阿魯台派了一支軍隊前來大甯城,泰甯衛指揮使阿紮施裏感到有些意外,連忙召來了福餘衛指揮使海撒男答奚和朵顔衛指揮使脫魯忽察爾前去迎接。

明軍中出面應對阿紮施裏三人的自然是哈爾巴拉,哈爾巴拉打着奉阿魯台太師之命支援西甯堡的阿岱汗的幌子順利地敷衍了阿紮施裏三人。

阿紮施裏和海撒男答奚、脫魯忽察爾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明軍會走海路繞過西甯堡的蒙古軍隊,因此心裏雖然感到意外但并沒有懷疑哈爾巴拉,熱情地設宴款待哈爾巴拉等蒙古兵将領。

就在哈爾巴拉和阿紮施裏等人在酒宴上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的時候,李雲天領着查幹巴拉和幾名護衛趁着夜色敲開了大甯城裏一間布店的房門。

“幾位軍爺有何事?”開門的是一個夥計模樣的年輕人,望了一眼李雲天等人,見他們身穿蒙古兵和仆從軍士兵的軍服,不動聲色地問道。

“當然是買布了,讓你們老闆出來伺候!”一名穿着仆從軍士兵的護衛大咧咧地說道,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

“幾位軍爺,現在天色已晚,小店已經打烊了,幾位軍爺不如明天再來。”夥計或許是見眼前的這幾個人不像是善類,以爲他們是來白拿貨物的,于是陪着笑臉說道。

大甯城淪陷後,雖然阿岱汗和把秃孛羅對部下有過約束,嚴令他們在城裏劫掠,畢竟大甯城是兀良哈人的地盤,但進城的鞑靼士兵和瓦剌士兵私下裏還是奸淫擄掠,爲此兀良哈部的士兵已經與鞑靼士兵和瓦剌士兵爆發了數次沖突。

自從兀良哈三衛歸附大明後,與大甯都司和遼東都司交流日盛,尤其在大甯城裏,兀良哈三衛的蒙古貴族都有着各自的店鋪和房産,與當地關系密切,即便是與大明爆發武力沖突大明也并沒有沒收他們的店鋪和房産,而是采取籠絡的策略,經過長時間的融合後兀良哈三衛的蒙古人已經将大甯城當成了自己的家園,自然不會坐視鞑靼士兵和瓦拉士兵作惡。

直到阿岱汗和把秃孛羅率軍離開大甯城,兀良哈部士兵與鞑靼、瓦剌部士兵之間的緊張關系才得以緩解。

如今,阿魯台派來援軍的事情城裏的百姓已經人盡皆知,所以布店的夥計自然要提防李雲天等人。

“竟敢讓我家将軍走,你是不是活膩歪了!”那名開口的護衛聞言頓時把眼一瞪,拔出腰刀架在了那名夥計的脖子上,惡狠狠地問道。

“不敢,不敢!”夥計見狀吓了一跳,連忙開口說道,“小的這就去請我家掌櫃。”

那名護衛這才移開了腰刀,夥計連忙一溜煙地跑了進去,李雲天在查幹巴拉等人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街上的幾名行人注意到了布店的一幕,紛紛搖着頭走開了,心中對鞑靼和瓦剌的士兵更加厭惡。

李雲天去的這家布店在大甯城數一數二,城裏的很多達官貴人都喜歡光顧,很快就有侍女端上了茶。

“将軍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正當李雲天漫不經心地在房間裏兩名夥計緊張的注視下查看着櫃台上擺放着的布料時,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進來,笑眯眯地向李雲天拱着手說道,“不知道小人有何能爲大人效勞的?”

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就是這家布店的老闆趙祥福,暗中打量着李雲天,他一進門就感到現場的情形有些怪異,不但這些蒙古兵和仆從軍沒有耀武揚威地在店鋪裏找麻煩,而且包括蒙古兵在内對李雲天好像顯得十分敬畏,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要知道蒙古兵向來看不起仆從軍的人。

“我要十二匹蜀錦,其中雨絲錦兩匹、方方錦兩匹、鋪地錦兩匹,散花錦兩匹、浣花錦兩匹、民族錦一匹以及彩暈錦一匹!”李雲天聞言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望着趙祥福回答。

趙祥福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凝固住了,神色頗爲驚訝地望着李雲天,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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