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無奈的求助
大半個時辰後,就在李雲天心不在焉地在那裏翻看着手裏的公文時,房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禀總教官,女官諾敏、李惠奉命待柳真姑娘前來報到。”很快,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房門外傳來。
“進來。”李雲天的嘴角流露出了一絲笑意,擡頭看向了門外。
随即,三名身穿黑色講武堂學員制服的俊俏女子并排走了進來,一個個英姿飒爽,氣質卓絕。
走在中間的是柳真,左邊的是諾敏,右邊的則是山口惠子,由于山口惠子不方便使用日本的姓氏,故而李雲天給她取名“李慧”。
幾年不見,山口惠子已經出落成爲了一名楚楚動人的少女,後來李雲天才知道,當年他在杭州府見到山口惠子的時候山口惠子其實已經十一歲,隻不過由于營養不良而看上去年齡比較小。
随着這些年飲食的改善,山口惠子長得很快,雖然隻有十五歲但是看起來已經像十八九歲的姑娘。
承蒙宣德帝的恩智,講武堂今年年初開始招收女學員,稱爲女官,畢業後将會被分配到講武堂的下屬産業中去任職,主要從事文秘工作,相對男學員來說她們更有耐心。
不過,由于大明還沒有女子入官學的先例,李雲天爲了避免麻煩因此第一批女學員從京畿地區的講武堂軍戶子女中挑選,大明勳貴的子女也可憑家中蔭功面試入學。
因此,諾敏和山口惠子得以順利地成爲講武堂的第一批兩百名女學員中的一個,而且兩人還分到了一個宿舍裏,以方便相互間照顧。
與清代不同,明代對女子的讀書一事非常寬松,而且永樂帝的妻子徐皇後還緻力于女子的教育事業,極力主張女子入學讀書。
大明立國後,教育制度和機構已經比較完善,不過卻沒有官辦的女學,而古代由于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因此女子無法就讀各地以男子爲主的官學,隻能讀私塾。
由于女子可讀的書很少,因此徐皇後決定編一部适于女子讀的書,于是她集《女憲》、《女誡》并結合孝惠馬皇後的一些言論,如“求賢納谏,慎終如始”、“法屢更必弊,法弊則奸生;民數擾必困,民困則亂生”、“人主自奉欲薄,養賢宜厚”等,作《内訓》二十篇,主要内容涉及德性、修身、謹言、慎行等方面。
《内訓》一開篇便提出了對子孫的教育要寬嚴适度的原則,指出“本之以慈愛,臨之以嚴恪。慈愛不至于姑息,嚴恪不至于傷恩”,将其對子孫教育的經驗也寫在了書裏。
另外,徐皇後還派人廣泛搜集古人的佳言善行,集成一個集子,命名爲《勸善書》。永樂帝看後深爲滿意,因此下令頒行天下。
李雲天将《内訓》和《勸善書》作爲講武堂女子學堂的基礎科目,然後再加以專業科目,這樣就構成了女子學堂的教育體系。
由于是第一次穿講武堂的制式軍裝,柳真顯得非常不習慣,不過感覺卻很奇妙,這種奇怪的服裝不僅傳上去很便捷,而且完美地勾勒出了她優美的身形,隻不過她脖領處的風紀扣因爲頸部的傷勢而沒有像諾敏和山口惠子那樣扣上。
與臉上挂着淡淡微笑的諾敏相比,山口惠子的神情顯得非常平靜,自從來到京城後她已經在李雲天的府上寄居了三年多的時間,一直表現得很低調,不苟言笑,寡言少語,一門心思地跟着雷婷和周雨婷學習劍術,并女扮男裝到講武堂聽課。
李雲天并沒有追問山口惠子的身份,很顯然山口惠子并不想透露她的過去,而且他對山口惠子的過去也沒有興趣,反正山口惠子不可能隐瞞一輩子,他可以看出來山口惠子有着很重的心事,遲早會向自己坦白過去。
“國公大人,下官剛從宮裏出診回來,讓國公大人在此久等了,望國公大人贖罪。”沒過多久,當李雲天微笑着與諾敏聊着講武堂裏的女官生活,而柳真和山口惠子有些局促在坐在一旁時,門口進來一名身穿官袍的老者,向李雲天拱着手說道,身後跟着兩名背着藥箱的太醫院醫官。
老者就是劉太醫,眼眶通紅,神情憔悴,看樣子顯得十分疲憊。
“有勞劉太醫了。”李雲天見狀眉角處不引人注意地微微皺了一下,不過随即恢複了正常,不以爲意地向劉太醫微微颔首。
查看了柳真頸部的傷勢後劉太醫重新給她包紮了傷口,并且囑咐了柳真一些注意事項,然後起身告辭,如果按照他的診治要求去做的話柳真的頸部将不會留下影響美觀的疤痕。
“總教官,皇上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等劉太醫打着哈欠離開後,諾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低聲問向了李雲天。
在有外人在場的時候,諾敏稱呼李雲天“總教官”,而私下裏她像雷婷一樣喊李雲天“相公”,畢竟她也是李雲天的夫人。
“哦?”李雲天沒想到諾敏會有此一問,于是微笑着望着她,“你是如何知道的?”
劉太醫的專長是外科的傷勢,很顯然宣德帝的病需要内科的太醫,因此好像劉太醫與宣德帝的并沒有什麽聯系。
“劉太醫神色疲憊,看上去辛勞了很長時間,可他身上的衣服卻幹淨整潔沒有沾染絲毫的血漬,意味着他并沒有在宮裏給人診治。”
諾敏沉吟了一下,嬌聲向李雲天說道,“能讓劉太醫在宮裏長時間等候,那麽唯有龍體欠安的皇上。”
李雲天聞言嘴角頓時流露出一絲贊許的笑意,諾敏分析得很對,雖然宣德帝得的是内疾可一旦他的病情有所變化那麽太醫院那些醫術高超、資曆深厚的太醫無論内科還是外科都要在宮裏候命,進行大明最高級别的會診,以拿出最佳的治療方案。
随後,李雲天的雙目就充滿了黯然的神色,這意味着宣德帝的病情很不妙,他與宣德帝這些年來默契配合,兩人之間既有君臣之義也是朋友之情,因此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宣德帝出事。
幸運的是看來宣德帝這次是有驚無險,否則劉太醫絕對不會顯得如此輕松,而李雲天等朝廷重臣也早就被緊急召進皇宮候命。
柳真和山口惠子聞言雙目頓時流露出震驚的神色,兩人遠離朝堂因此并不知道宣德帝抱恙在身的事情,萬萬沒有想到宣德帝的病情竟然會如此嚴重。
其實,除了宣德帝身邊的那些近臣外,朝廷裏其他的大臣也并不清楚宣德帝的病情到了哪個地步,畢竟并不是所有的大臣都能有幸進攻在宣德帝的身邊侍駕。
“這些天你就先住在講武堂的女官宿舍,安心把傷好。”李雲天很快就從宣德帝病情中回過神來,他知道現在并不是傷感的時候,于是微笑着向柳真說道,在柳真的傷勢未好之前很顯然無法再抛頭露面。
“謝國公大人。”柳真聞言向李雲天一躬身,臉上流露出一絲輕松的神色,說實話她對講武堂的女子學院很感興趣,想要了解一下大明第一所官辦女子學院的運作。
“國公大人,民女有話要對國公大人說,不知國公大人是否方便。”諾敏和山口惠子随後領着柳真前往講武堂的女官宿舍,走到門口的時候柳真遲疑了一下,然後停下腳步轉身神情嚴肅地向坐回案桌後準備翻看公文的李雲天說道。
“出去走走吧,在屋裏待久了,也該活動活動身子。”李雲天覺得有些意外,不過見柳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很快就預感到了什麽,于是起身活動了一下頸部,取下挂在一旁衣架上的軍大衣向門外走去。
柳真見狀連忙跟了過去,諾敏向山口惠子笑了笑,留在房裏等待李雲天和柳真回來。
“在京城還住的習慣吧?”李雲天和柳真漫步在月光幽冷的院子裏,一路上兩人寂寞無言,幾名護衛遠遠地跟在後面,等到了一個偏僻的假山旁時李雲天率先打破了場上的僵局,微笑着問道。
兩人的身上都裹着講武堂的黑色制式軍大衣,現在講武堂已經能夠批量生産用棉布制作的軍大衣,裏面填塞有棉團保暖性能非常好,已經逐漸開始在遼東軍區和山北軍區的地方部隊和骁武軍中進行換裝。
“嗯。”柳真聞言向李雲天莞爾一笑,“本來我以爲漢城就夠大了,結果來到北京城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坐井觀天,沒有想到北京城竟然如此龐大宏偉,氣勢恢弘。”
“聽說南京城比北京城還要宏偉壯麗,真想去見識一下。”說着,柳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皇上已經決定擴建城池,再過些年北京城的規模将是現在的五六倍,屆時它将成爲天下第一城。”李雲天聞言微微一笑,向柳真透露了一個消息。
“這要花多少錢呀!”柳真頓時大吃了一驚,神色驚愕地望着李雲天,她實在難以想象北京城再擴大數倍後的宏大場面。
“擴城非一朝一夕之事,大明如今已經平定了南方的交趾叛軍,又擊敗了北方的北元殘部,社會安定繁榮,百姓安居樂業,二十年内必能擴建出一個新的京城。”李雲天笑了笑,不以爲意地說道,以大明現在的經濟發展速度絕對能完成北京城的擴建工程。
“國公大人,民女來大明前主上殿下将民女召進了宮裏,賜予了民女父兄堂上官的職位。”
柳真此時已經被李雲天透露的消息震撼了,大明的強大簡直令朝鮮王國望塵莫及,于是猶豫了一下後咬着嘴唇向李雲天說道,“主上殿下想讓民女從國公大人這裏打探大明會如何對我國。”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李雲天聞言頓時笑了起來,他早已經猜到柳真要跟他說這件事情,否則不會如此着急要跟他單獨相處。
當然了,柳真不會是想從他那裏套取情報,而是對朝鮮王的要求感到十分無奈,因襲向他求援。
“民女隻想知道該如何回複主上殿下。”柳真忽閃了一下明亮的雙眸,沖着李雲天嫣然一笑。
“太祖皇帝曾經定下了十五個不征之國,隻要朝鮮王能安分守己,恪盡職守,那麽大明這些年将休養生息,不會輕啓戰端。”
李雲天見柳真把問題又推給了自己,于是笑了笑後意味深長地說道,“況且,朝鮮國天寒地凍,土地貧瘠,民生凋敝,大明對其可沒有興趣,倘若占之反而是一個得不償失的累贅。”
“民女知道如何回複主上殿下了。”柳真的雙目頓時閃過驚訝的神色,怪不得李雲天要向她透露大明準備擴建皇城的事情,原來大明以後将休養生息,自然不會輕易發動戰争,由此看來李雲天已經猜到了她的用意,随後柳真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後嬌聲向李雲天說道。
其實,柳真并不關心大明如何對待朝鮮王國,她一個妓生出身的升鬥小民根本就夠不着這種軍國大事,再加上朝鮮王國是大明關系密切的藩屬國,而大明被敬爲天朝上國,朝鮮王國的百姓對大明頗爲向往,有些人死後立碑甚至以“大明朝鮮國”自稱。
因此,如果朝鮮王國能并入大明,那麽對朝鮮王國的百姓們來說也是一件幸事。
不過如此一來對柳真就不是什麽好事了,她的父兄之所以能被朝鮮王破格晉升爲堂上官,正是因爲朝鮮王看中了她與李雲天之間的密切關系,進而将其父兄作爲人質留在了身邊進行威脅,倘若大明進攻朝鮮王國的話那麽朝鮮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
幸運的是,柳真還有李雲天可以依靠,如果大明真的攻打了朝鮮王國的話,那麽她相信李雲天肯定不會對她見死不救,而以李雲天的才華必定能想出辦法救出她的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