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你進來


轉天就是臘月二十九,宮裏宮外都爲着即将到來的三十和初一坐着最後的準備。

海亮在自家主子屋門外站了好一會兒了,但還是沒敢敲門。

十三爺昨兒快半夜才回阿哥所,人回來連一句囫囵話都沒說,冷着臉回屋就關起了門。海亮在外面叫了幾聲,就聽見一個“滾”字。

論理胤祥今早是沒什麽要忙的了,不用辦公,也沒有要請安的去處。可這眼瞅着就日上三竿了,海亮覺着老讓自家主子這麽憋着也不是辦法,所以猶豫着想是要叫主子進膳呢?還是找個别的什麽借口好敲門。

正當海亮猶豫不決的當口,胤禵帶着海樂從永和宮請安回來,正瞧見海亮在胤祥門外晃悠,忍不住壞笑了喊住他,“你小子不正經好好當差,在你主子門口晃個什麽勁兒?”

海亮知道自己之前得罪了十四阿哥,胤禵這會兒叫他一定沒好事兒,但還是依着規矩行禮請安之後答話說:“回十四爺的話,奴才是正打算叫十三爺起床。”

胤禵聽了擡頭先看了看天,由着似有似無的雪粒子在臉上落了幾粒,才又看了海亮說:“這都什麽時辰了你主子還不起來?”

“會十四爺的話,我們爺昨晚歇下的晚,所以......”海亮雖然不想和胤禵多說,可也看不得别人說自己主子的不是。

“哦,歇下的晚。”胤禵拖着長音把海亮的話重複了一般,然後扭頭對着自己身邊的海樂說:“你看爺這記性,我怎麽就能忘了呢?”

海樂雖然終日跟着胤禵,但這會兒實在是鬧不明白自家爺這又是要唱哪一出,隻好順着說:“爺,您忘了什麽?您不能忘啊,要忘也是奴才忘了提醒您才是啊。”

“我怎麽就忘了你十三爺是個沒有額娘的人,不用跟咱們似的,得了空就得去給娘娘請安,陪着說話樂呵,想趁着閑多睡一會兒都不成。”胤禵說的一本正經。

海樂聽的冷汗都下來了,自家主子這話說的簡直刻薄至極,哪有罵人罵短的呢?

海亮一聽胤禵這樣講,恨不得上去和他打一架,但總算還知道想着胤祥此時還不知道是個什麽光景,如果自己和胤禵起了沖突,隻怕反而會給自己主子惹麻煩。所以海亮攥緊了拳頭,生生忍下了這口氣。

胤禵看着海亮憋氣的樣子反而笑了,“怎麽?昨兒跟爺面前放肆過,今兒還想打爺了不成?”胤禵說着又往前走了兩步,“爺告訴你,别說是你個小王八蛋,就是他胤祥想和爺動手都得先掂量掂量他自己是不是有那個身份呢!”

海樂這麽多年來還是頭一次聽見自家主子說這種話,驚的都不知道該怎麽攔才好了。

其實在胤禵心裏,胤祥一直是比胤禛還親的存在,倆人年歲相差不大,又是一起長大一起上書房的交情,要不是這幾年自己和八貝勒走的近些,隻怕在衆人眼中他跟胤祥猜更像是親兄弟呢。

但自從知道胤祥和念聲之間有着比自己和念聲更深的情誼,胤禵才第一次真正有了危機感,才意識到即便是親兄弟,有些東西也是不能謙讓的。就算是胤祥之前都是讓着自己的,但這次自己也不可能爲了報答他就讓出念聲,哪怕以後再怎麽補償胤祥都好,這次他是争定了,胤禵這樣告訴自己。

海亮忍了許久,聽了胤禵這句話卻是再也忍不住了,十四阿哥說自己幾句也就算了,自己不過是個奴才,沒什麽受不得的,但自家主子和他都是皇子,還比他大,就沒道理受他這份擠兌。“十四爺,您這話可說的有些過了。”

胤禵并不搭理海亮,而是沖着自己身邊的海樂問:“爺說的過了嗎?”随即又笑了道:“就是過了,輪的着他一個奴才來說嘛?”

海樂愁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隻好裝迷糊抹了一把臉,笑嘻嘻的說:“爺,這話奴才怎麽好說呢?畢竟奴才也不過就是個奴才呀。”

“好奴才!”胤禵說着手裏拍了拍海樂的肩膀,“可我記得你們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怎麽就這麽不一樣呢?”

海樂隻覺得自己主子是也不打算給自己留活路了,正思量怎麽回話的功夫。

隻聽得“哐當”一聲,胤祥的屋門從裏面打開了。

十三阿哥冷着一張臉站在門内,一言不發的盯着眼前的三個人。

“爺,您起來了?”裏門邊最近的海亮第一個反應過來,忙給自家主子請安,但他怎麽看胤祥身上的衣裳都還是昨晚人回來的時候穿的那身,從各處的皺褶來看,像是和衣睡了一宿。

胤祥沒接腔,也沒動,依舊是直勾勾的盯着胤禵。

胤禵也察覺到了胤祥鷹一樣的目光,隻覺得他是恨不得要把自己身上盯出窟窿來。但胤禵并不想示弱,所以還壯起膽子,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笑臉,迎上胤祥的目光問道:“喲呵,十三個好福氣啊。起來了?”說着手裏敷衍的沖胤祥拱了拱,就當做是行過禮了。

“進來。我有話和你說。”胤祥站在屋裏沒動,面無表情的讓胤禵進屋說話。

胤禵吃不住胤祥想幹嘛,但看他的樣子怎麽都不像是好事兒,難免有些心虛的不想進去。

見胤禵沒動,胤祥又略提高了聲音說了一遍,“快點進來。”說完就自顧自的轉身走進了屋裏去。

胤禵咬了咬,嘟囔了一聲:“了不起就是關起門打一架,誰怕誰啊?!”說完一甩衣袖,邁步就上了台階,跟進了胤祥屋裏去。

胤祥已經坐在了花廳的桌邊,見胤禵進來,就說了句:“關門。”

不等胤禵反應,海亮就一躬身,一隻腳邁進門裏,伸手抓了兩邊門頁,再一縮身子就退出去順勢帶上了門。

胤禵先是驚得回頭看了一眼海亮,緊接着就回過頭來盯緊了胤祥,生怕他暗算自己似的。

胤祥卻看也沒看胤禵一眼,指了指身邊的凳子說:“坐。”

胤禵心裏是慌的,爲了掩飾他一聲不吭的斜插着身子坐了半個屁股在凳子上,胤祥不說話,他也不出聲。

兩人就這麽幹耗着,過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

胤禵有些坐不住了,“說吧,你叫我進來到底要說什麽?”索性先開口道:“要是爲了剛才那些話,沒錯,我說了,你想怎麽着吧?”

胤祥坐着沒動,沒看他,也沒說話。

“你要是想比劃比劃,那就趁現在吧,門外都是咱們自己的人,也不用擔心有人說出去。正好也就連昨天的賬一起算了!”胤禵越是不踏實,越是嗓門大。

胤祥終于看了一眼胤禵,不過還是沒說什麽,而是伸手給自己和胤禵都倒了一杯隔夜的冷茶後,才幽幽的說:“喝口茶吧。”

胤禵實在受不了胤祥和平時相比如此之大的反差,氣惱的起身端了茶杯,有心摔了,想想又覺得不妥,一賭氣跟喝酒似的仰頭也給灌了下去,把杯子慣在桌上說,“喝完了!你要是沒事,我可走了!”

“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胤祥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自己杯子裏的茶,好像在品味什麽美酒佳釀一般。

胤禵聞言一挑眉,這話正戳到了他的心虛之處,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在馬爾漢府裏發生的事情胤祥怎麽可能知道?于是裝作沒事人一樣,撐着硬氣的說:“我能有什麽和你說的?哦!對了!我額娘說了,讓你趕着明兒之前過去一趟,她給你預備了好些過年的東西呢。”

“是嗎?”胤祥話音剛落就“噹”的一聲摔了自己手裏的杯子,墊步淩腰過去一隻手掐了胤禵的後脖子,一隻手扭住了他的右手,又是“噹”的一聲,就把人死死的按在了花廳的桌子上,咬牙切齒的問:“這會兒再想想呢?”

“胤祥!你他媽瘋了嗎?”胤禵一直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臉就貼在了桌上,桌布上的刺繡圖案劃拉着他的臉刺啦啦的疼,激的他不管不顧的就吼了出來。

胤祥不僅沒有絲毫的松動,反而加重了自己捏在胤禵脖子後面手勁兒,“閉嘴!你想清楚了再說!不然......我真不怕和你比劃比劃。”

胤禵沒理會胤祥的威脅,他死命的掙紮了起來。

開始的幾下還真有些用處,胤祥差點就要壓彈不住胤禵了,緊要關頭胤祥不得已咬着牙一腳踹在了胤禵左膝後面。

胤禵腿上一疼,下盤不穩,差點沒直接跪下把自己下巴磕在桌沿上。“你也太黑了吧?”他沒想到胤祥還會真和自己動手。

“說!”胤祥盡管心裏不忍,但還是仗着怒火強撐着這股子狠勁兒震懾着胤禵,“不說就讓你幹脆跪地上!”

“說什麽呀?!我一進來你就跟抽了瘋一樣又打又踹的!你讓我說什麽呀?!我他媽怎麽知道你讓我說什麽?”胤禵吃痛不已,隻能嘴上罵的痛快聊作發洩。

“說你對念聲到底做了什麽?”胤祥的聲音及低沉,讓人聽了有種不寒而栗的心驚。

胤禵不由的愣住了,下意識的反問道:“你知道什麽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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