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先過了年再說


遠遠看去,來人身着朝服,步履輕快。

今天是大年初一,别的不說,單是這個時辰能在内宮行走的,也一定都是親貴了。

馬爾漢夫人一時咽下了嘴裏的話,帶着女兒退到一邊讓道準備行禮。待人走進,馬爾漢夫人看清了來人的面目,便福身道:“給四貝勒請安,給十三阿哥請安。”

念聲素來在人前都是一份好規矩,所以始終都是半低着頭,并沒有看清過來人的面目,聽了自己額娘說,才知道胤祥就在自己跟前。

朝賀結束好一會兒了,胤禛和胤祥卻是剛從前頭過來。原來因着這近兩年來胤祥在皇帝面前得寵,胤禛和他又都在兵部行走,自然有不少拍馬屁的在今天要特意的巴結一下兩人。朝賀一散,兄弟二人被這些子奉迎的人給團團爲了請安拜年。

若是往日,胤禛定然是冷了臉就走,胤祥也好跟着一同開溜。可今天是大年初一,總不好随便就找别人晦氣,故而少不得應酬幾句。雖是話不多,但架不住來往的人多,兄弟倆生生是把臉都笑僵了才算是得以脫身。

念聲跟在母親身後行禮,柔柔的道了一聲:“給四貝勒請安,給十三阿哥請安。”

胤禛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碰上給自己請安的,臉上一時僵的也沒緩過來,本想随便答應一聲就過去了,可聽了念聲這一句,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胤禛雖然對馬爾漢夫人認不太清,可他認得念聲,再一看二人間的形态,心下馬上明白過來,眼前的命婦應該就是馬爾漢的夫人了。随即客氣笑了道:“夫人快請起。”

胤祥雖然跟在胤禛身後,卻是早就看見了念聲的身影,心下欣喜之餘卻礙于四貝勒在場而沒有多說什麽,聽着胤禛寒暄,就也跟着欠了欠身。

胤禛回頭看了一眼胤祥,略一思量,還是耐着性子和馬爾漢夫人寒暄起來,“夫人是入宮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嗎?”

馬爾漢夫人忙福身道:“回四貝勒的話,正是。蒙皇貴妃娘娘的恩典,妾身帶小女入宮請安賀歲。”

“哦。”胤禛實在不習慣和命婦打交道,也不知道該寒暄些什麽,一時有些語塞。

馬爾漢夫人見四貝勒沒話說了卻還不走,便很有眼力價的笑道:“之前的賀禮散了之後,又蒙德妃娘娘厚愛留妾身和小女在永和宮用了茶點,所以出來的晚了些。現下正要家去,就不多打擾四貝勒和十三阿哥了。”

胤禛聞言松了口氣,臉上也笑的自然了些,“也是也是。今兒是初一,府上想必也是熱鬧的很,是該早些回去團圓。”

馬爾漢夫人謝過胤禛,恭敬的說:“請四貝勒,十三阿哥先行。”說着又往道邊退了半步。

念聲在自己額娘身後聽說胤祥也在,盡管一再克制,可也還是忍不住要偷眼去瞧他,可有不能總盯着看,隻好一眼一眼的時不時的擡頭瞄一下。

胤祥站在胤禛身後,見馬爾漢夫人隻是垂首和他說話,就幹脆大大方方的盯着念聲瞧。

所以念聲每次一擡頭,就能對上胤祥專注的目光,心裏歡喜臉上不自覺的就帶了出來,那強忍着的笑意讓人看了隻覺得恨不能跟着她一塊歡喜。

這邊馬爾漢夫人和四貝勒兩廂别過,胤禛就邁步要走,他和胤祥還說好要趕着家宴前先去自己額娘宮裏請安的。

走了沒兩步,胤禛就和馬爾漢夫人都發現了不對勁兒,原來十三阿哥根本沒聽見他們的話,依舊站在原地沒動。再一看過去,至于爲什麽沒動,這就不言而喻了。

“咳咳。”胤禛有些尴尬的輕咳了一聲。

胤祥一愣,随即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态,但馬上笑着沖馬爾漢夫人又欠了欠身,道了聲:“失禮。”

馬爾漢夫人蹲了半個福,示意無礙,請胤祥先行。

胤祥又看了一眼念聲,見念聲沒再擡頭看自己,才快走兩步去追胤禛。

這邊念聲聽着胤祥腳步過去,就攙扶了自己額娘繼續往宮外走。

走了大約有二十來步的樣子,念聲悄悄回了下頭,想再多看一眼胤祥的背影。

誰知十三阿哥也是一回頭,這一眼看過去,兩邊一對,竟是比剛才看的那麽多眼都踏實。

馬爾夫人見女兒扭着頭往後看,不回頭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不輕不重的在念聲攙扶自己的手上拍了兩下。

念聲一驚,趕緊扭回頭來,看了一眼自己額娘就把頭低了下去。

“行了。看都看過了,這會兒還裝腼腆個什麽勁兒?”馬爾漢夫人笑着說,“你的那點小心思啊,額娘全知道。你們倆早晚是要一起的,眼下多少人都盯着呢,你們多少還是要有點顧忌才行。”

念聲點了點頭,不好意思的叫了聲“額娘......”又問道:“德妃娘娘可是和您說什麽了?”

馬爾漢夫人想了想才說:“德妃娘娘什麽也沒說,可是額娘卻是什麽都明白了。”

“額娘,您這說的是什麽意思?”念聲覺得這話裏繞的厲害。

“額娘這是在教你這宮裏說話的學問,也是你以後要學着的門道。”馬爾漢夫人突然覺得女兒還太小,盡管她已經跟着自己管家好幾年了,也算是有些本事的,但要是跟着宮裏的人比起來,還是差得遠了。這樣想着,馬爾漢夫人突然就沉默了下來,她要好好想想怎麽才能在女兒今後的路上給她鋪平墊實些才行。

那邊胤祥跟着胤禛往永和宮走去。

胤禛原本想念叨胤祥幾句,可還沒剛一開口,就被一貫好脾氣的十三阿哥給擋了回來。

胤祥笑着先和胤禛賠了不是,“四哥,今兒這事兒是我不對,您剛剛沒當着人面說我,我謝謝您。”然後又道:“錯我都忍了,您就少說幾句吧。大過年下的,弟弟我也想喜慶喜慶不是?”

兩句話說的胤禛沒了脾氣,隻好搖搖頭悶頭走路。

永和宮裏,布貴人一臉不安的打量着德妃的臉色,想了想才斟字酌句的問道:“娘娘剛剛和嫔妾嫂子的話,嫔妾好像沒太聽明白。”

德妃一肚子的話憋了許久,聽布貴人一問,也算是找到了人傾訴,就挑着和她說了個大概,畢竟念聲是她的親侄女,有些事情還是要讓她先知道了才好。“所以這日後姐姐也要幫着我多看顧着他們些才是。皇上這樣安排雖然眼下有些委屈了咱們孩子,但從長遠了看,也是她的福分不是?”

布貴人雖然生了一女,但在宮裏的地位始終平平,若不是和永和宮交好,還指不定是個什麽光景。何況德妃的話都在理上,有又皇帝的意思在,她自然斷不能說出一個“不”字來。“娘娘說的是,嫔妾記下了。隻是嫔妾的侄女頑劣,怕是......”可做姑姑的沒有不心疼自己侄女的,一進門就以妾室的身份和别人共侍一夫,說不委屈是假的。

“這個富察氏家裏都是行伍出身,雖然還沒見過,但聽說性子比一般丫頭都烈些。”德妃低頭擺弄着自己手上的護甲,“這樣的性子勢必是擔不起嫡福晉的重任的,你怕什麽呢?”想着皇帝暗地裏交代自己的事情,德妃心裏突然就煩躁了起來。

布貴人看出德妃面有不豫,也就不敢再多說了。

幸而胤禛和胤祥此時進來,總算是沒有太尴尬。

皇帝那邊也在趁着這一會兒的清閑,一邊脫了大衣裳等着李德全給自己拿一會家宴的衣服,一邊喝着茶聽人說着昨夜宮裏的事兒。

聽到一衆阿哥去了太子的東宮過夜,皇帝卻是露出了一個鄙夷的笑容。“怎麽?還真演了一出兄友弟恭的戲碼?”

回話的人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康熙想都不想的就說道:“你不用怕,把你知道的,前前後後事無巨細的都說給朕聽。朕既是叫你去打聽,你就應該知道朕不希望你有絲毫的隐瞞。”

回話的人覺得自己後背上全是汗,咬牙磕了個頭,才敢接着回話。

期間皇帝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釋然了輕輕笑了一下,吩咐李德全打賞了回話的人,就讓他下去了。

李德全看着時辰,輕聲提醒皇帝道:“皇上,您看時候不早了,是不是要?”

“不急,讓他們等着。”康熙卻沒有起駕的意思,“一個個都是正當年的小夥子,昨兒夜裏歡實了一宿,今兒多熬一會兒也無妨。”

李德全知道皇帝心裏有不快,但也隻能笑着稱是。

“你說他們一個個的這些心思,要是都用到政事上,朕豈不是可以輕松很多?”康熙想象着昨晚東宮偏殿裏兒子們的嘴臉,心裏不知道該苦還是該笑好,“算了!”皇帝突然歎了口氣,進而起身命人更衣。“什麽事兒都等着過完年再說吧。”

無論如何李德全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的心思和皇帝是一樣的,不說是過年了,先把眼下好好過去了他就知足了。

這會兒皇帝吩咐擺駕,李德全就忙不疊的跑動起來。

馬爾漢夫人在回府的馬車上想了一路,她決定無論如何要先和女兒好好談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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