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相授受這種事情是宮裏的大忌,就算德妃娘娘不說念聲也絕對不敢有逾矩之舉。
所以德妃話音剛落,念聲就馬上恭謹的應道:“請娘娘放心,念聲一定不會做出讓娘娘爲難的事情來的。”
德妃點頭道:“這樣自然最好。今兒是單日,等下會有嬷嬷過來教導,讓環春給你引見就是。”
說完德妃就要去到偏殿,等着内務府的人一會兒送賬冊過來。走到門口,德妃娘娘又回身說了一句,“這次教導你的嬷嬷可是宮裏經年的老嬷嬷,也是蘇麻喇嬷嬷帶出來的,你有什麽不會不明白的地方,就勤着問着些。但不許賣弄你的那些子小聰明,讓人笑話是小,偷雞不成蝕把米是大。”
念聲向着德妃福了一福,“臣女記下了。臣女隻會好好和嬷嬷請教學習,不會任性胡鬧。”
“如此最好。”德妃微微笑了,才扶着宮女的手去了。
德妃娘娘前腳裏了,念聲後腳就走到了環春身邊,挽了環春的手哼唧道,“姑姑,你快告訴告訴我,這回來教導我的嬷嬷是何方高人?娘娘竟然說的如此鄭重其事。”
環春一下子就被念聲撒嬌的樣子給逗樂了,輕輕拍了她的說:“娘娘才一走,您就是這副樣子,等會兒讓李嬷嬷看見了可如何是好?”
“李嬷嬷?”念聲微微有些詫異的念着這個稱呼。
“怎麽?您認識李嬷嬷?”環春奇怪的問道。
念聲搖了搖頭,“不認識。不過聽着應該是位漢軍旗的嬷嬷。”
環春點頭道,“可不是嗎。這位李嬷嬷可是宮裏唯一一位在太皇太後跟前伺候過,蘇麻喇嬷嬷親自教導出來的漢軍旗的嬷嬷呢。不怕您笑話,當年我們在慈甯宮當差的時候,怕她跟勝過蘇麻喇嬷嬷呢。”
“啊?!”念聲誇張的驚呼了一聲,“不是吧?這這……難怪德妃娘娘剛才說的那樣鄭重了,這我是要倒黴了嗎?”說着說着念聲的一張小臉就苦的皺成了一團。“姑姑,這李嬷嬷如此嚴厲,我要是哪裏做的不好,她會不會打我啊?”
環春笑着說,“那倒不至于,畢竟您是未來的側福晉,又不是受訓的小宮女。再說宮裏許罵不許打,怎麽可能和您動手呢?”話雖這麽說,但環春想了想,還是叮囑念聲道:“不過小姐,您可千萬記住娘娘的話,别在李嬷嬷跟前使您的那些小機靈,就是您之前對娘娘那樣的也不能。”
“姑姑你放心吧。我都答應了娘娘了,自然不會的。”念聲嘴上答應這,卻仍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我不小心犯了李嬷嬷的規矩會怎麽樣啊?”
環春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和念聲說清楚這件事情,隻得反複說着:“這一時半會兒的奴婢也和您說不清楚。總之一句話,您千萬記住别這樣做就沒事了。”
念聲看着環春臉上鄭重其事的表情,隻好又應承了一遍,可心裏止不住越發好奇起來。
過了沒一會兒,就有小太監小跑着來和環春報信,說李嬷嬷已經到了宮門口。
環春叮囑鈴铛好好陪念聲在殿裏等着,自己則是親自迎了出去。
念聲領着鈴铛在門邊不遠的地方站定了,等着人來。
不多時,就見環春跟着一位已有些年紀的嬷嬷走了過來。
念聲偷眼打量,之間來人雖然頭發花白,臉上卻依舊很是光潔,幾乎沒有什麽皺紋,隻是也沒有什麽表情,走路腰杆挺的筆直,腳下生風一般走的很是穩健。
而一向笑臉迎人的環春跟在一旁,臉上竟是少有的肅穆神色,隻是加了小心的亦步亦趨的低頭跟着。
“好大的架勢啊。”念聲瞧着,心裏暗暗感慨道,卻沒注意人已經快到近前了。
還是鈴铛機靈,見念聲走神兒,偷偷從後面扽了扽她的衣角。
念聲馬上回過神來,想着好正邁進殿裏來的李嬷嬷微微一笑,蹲了半個福,甜甜的道了一聲:“嬷嬷安好。”
誰知李嬷嬷反應極快,一側身就躲開了念聲的禮。
吓得後面的環春生生收住了步子,才堪堪錯過去,沒撞到李嬷嬷身上。
李嬷嬷沒理會身後的動靜,而是先向着念聲周全的福了一福,朗聲道:“奴婢李氏,見過兆佳小姐。”
念聲哪裏好受她的禮,趕忙就俯身要去攙扶,“嬷嬷快請起。念聲哪裏受得起嬷嬷的禮。”
李嬷嬷就着念聲的手站起身來,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開口就是,“兆佳小姐,眼下您是皇貴妃娘娘請進宮裏的,是德妃娘娘的客人。奴婢雖然奉命教導您禮節,但您是主,奴婢是仆,主仆有别,禮不可亂。您體諒奴婢年高攙扶,是您心善。可剛剛您要向奴婢行禮,那就是萬萬使不得的了。”
念聲聽了一時間都沒來得及收回自己的手來,就愣在了哪裏。這是一什麽人啊?自己明明是有心示好,居然就被她這樣一通教訓。
不過念聲還是微微笑了道:“嬷嬷教訓的是。是念聲一時隻顧想着嬷嬷既然是來教導念聲,那便是師了,既然尊爲師,那師傅受徒弟的禮也算是應當,卻沒想着還有規矩在。”
這通話要是别人聽了,隻怕要誇念聲懂事才是。
可李嬷嬷卻微微皺了皺眉頭,想說什麽終還是忍了回去,隻是淡然的點了點頭,就轉身看了環春教訓道:“你如今也是一宮裏掌事的姑姑了,怎會還是如此毛躁?”
念聲不太明白李嬷嬷話裏的所指。
但見環春緊張的把頭低的更厲害了,聲音很輕的答話說:“奴婢……奴婢錯了。”
念聲聽的出念聲原本似乎是想解釋什麽,但最終還是放棄了解釋,隻說是她的不是。
“嬷嬷,環春姑姑做錯了什麽?您要這樣說她?”原本有些尴尬的殿内,就被念聲這樣脆生生的一句話給打破了。
“你若是沒事兒,就站到自己屋裏去好好想想你的錯處。”李嬷嬷面無表情的打發了環春,才轉身又沖念聲輕福一下,解釋道:“做奴婢的,最重要的就是規行矩步。陪侍在主子身邊的時候,更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着自己的四下,主子的四下,還要盯着主子的步子,心思。才能做到,每走一步,都沒有差池,每行一寸,都沒有纰漏。”
念聲聽着忍不住偷偷吐了下舌頭。
“像是環春剛才那樣,就是沒有注意到前面人的步子,心思,所以奴婢一換步子,她就差點失儀。她自己走着就如此不小心,若是跟在主子身邊,難道還要撞到主子身上去不成?”李嬷嬷講完了道理,不忘反問念聲一句。
念聲又輕輕吐了下舌頭,才點頭道:“原來如此。嬷嬷解釋的甚是,念聲明白了。”
李嬷嬷盯着念聲看了好一會兒,直看的念聲有些心慌了,才又說道:“兆佳小姐,您剛剛吐舌頭的動作,是非常失禮的。”
念聲一愣,沒想到李嬷嬷的火這麽快燒到了自己身上。“是,嬷嬷說的對。”她隻好硬着頭皮學着環春剛才的口氣說道,“念聲記下了,以後一定多加注意。”
“光是注意是不夠的,一定要努力改正。”李嬷嬷已經進入了嚴師的角色。“還有,您和奴婢說話的時候怎麽能這樣低着頭呢?這是非常不妥的。您是主,奴婢是仆,從來隻能是奴婢在您面前低頭。”
念聲突然有些明白德妃娘娘和環春的囑咐裏的深意了。
既然李嬷嬷這樣說了,念聲隻好勉強撐着自己的底氣平視了前方。
還沒等念聲調整好自己,李嬷嬷就又道:“您和奴婢說話要有威儀,不可唯唯諾諾。即使奴婢現在是您的教習,您也要不卑不亢。像剛才那樣應聲,也是不妥的。”
這哪裏是嚴苛,簡直就是挑刺嗎?念聲心裏有些不平,但想到自己日後還有相當一段時日都要面對李嬷嬷,也不好一上來就得罪了她去,唯有把這口氣咽進了肚子裏。
李嬷嬷好似對念聲的心思全不在意,隻是看了念聲有所改進,就開始了一通長篇大論的介紹,根本不給人絲毫喘息的功夫。
也虧得是她說話又快又連貫,才在大約一刻鍾的功夫裏,就把宮規的大條款都講了個明白。“這些雖說都是宮規,您日後在府裏未必會用的上。可您眼下在宮裏要呆的日子還不短,日後更有入宮請安,年節參拜等等許多在宮中走動的時候。所以您就算不能一一熟記,也還是要挑揀要緊的記牢了,不能犯了忌諱才是。”
這麽長的時間裏,李嬷嬷就這麽一直站着,偶爾比劃着走動兩步就又站回了念聲面前四五步的地方。
而念聲踩着花盆底,就這麽原地不動的一直站着,渾身上下除了點頭之外,再沒有其他動作。
不是念聲不想動,而是開始的時候,她才把手交疊着放在了身前,李嬷嬷的一個眼神,就讓她不由自主的把手又垂在了身體兩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