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的亢奮不同,此時的墨黎川連眼皮都沒擡,語氣淡漠地說:“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都忘記了。”
看在墨黎川是病人的份兒上,蘇亦晴隻能忍下他的臭脾氣。
但關于另外一件事,蘇亦晴是絕不會放手的。
“那天你暈倒之後,我用你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那個人,是誰?!”
雙拳握了又松,墨黎川吊兒郎當地說:“我有讓你打過電話嗎?!我不記得了。”
“你怎麽可能不記得,墨黎川,你别想耍我!”
“那你想讓我給你什麽答案?!”
蘇亦晴突然有些緊張,身子微微探前,問:“那個人……是凡朗嗎?!”
不屑地哼笑了一聲,墨黎川反問:“你覺得,我可能跟你的前男友聯絡嗎?!”
“但是、但是他們的聲音……”
“天下間聲音像得人有很多,我還覺得那個小爵的聲音像那個……叫什麽來着?!就是電視節目主持人呢!”
墨黎川的話讓蘇亦晴一愣,有些一直被她忽略的問題似乎就要浮出水面。
趁着蘇亦晴發呆的功夫,墨黎川開始攆人。
“好了好了,快回去,我要休息了。”
這個臭孩子,脾氣說變就變,真是一點預兆都沒有。
如果不是看在他生病的份兒上,一定會狠狠收拾他的!
耐着性子站起身,蘇亦晴以醫生的角度叮囑墨黎川要注意的事項,可是墨黎川卻不耐煩地把她趕了出去。
臭小子!
無奈地走出房間,蘇亦晴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外的權少爵。
“這麽快就出來了?!”
“和一個正在鬧别扭的小鬼能聊什麽啊,”蘇亦晴無奈地搖頭,說,“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啊!”
“或許,墨公子現在身體不舒服,脾氣才會比較暴躁。”
“就是有太多的人以身體爲借口放縱他,才會讓他的脾氣變成現在這樣。等他好一些的,我先第一個收拾他!”
“想怎麽收拾,那都是後話了,我們先回權家。”
腳步停頓了瞬,蘇亦晴撓頭說:“我……不是很想回去,不如在外面逛逛。”
“好啊,你想去哪裏?!”
“不知道。”
“那我帶你去個地方。”
……
隔着窗戶,墨黎川看着那輛車子越開越遠,臉上一直都是面無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折身離開,拿起電話,按出一個号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墨黎川平靜無波地向對方要求道:“爺爺,能給我調幾個人來嗎,我想查一個人。”
……
看着面前眼熟的建築,蘇亦晴回身說:“這裏,不是我念高中的地方嗎。”
“原來你也是風華學校畢業的啊。”
權少爵的話讓蘇亦晴很雀躍,“聽你的語氣,你也是這裏畢業的?!嗯,你比我大了那麽多,我們應該不會在學校裏見過面。”
“那可未必。”
“啊?!”
坐在輪椅上,權少爵帶着幾分惆怅,看向遠方,似乎在回憶着當年的一幕幕。
“我因爲身體的原因,曾經休學幾年。當我第一批同學都準備找工作的時候,我還在爲聯考做準備。也正是因爲身體的原因,我周圍都沒有朋友,總是很孤獨。最難堪的是,那麽大的年紀了,卻會被學校裏幾個不良青年欺負。”
聽權少爵回憶自己的青春,蘇亦晴開始的時候聽得很認真。
可慢慢的,她的眼睛越睜越圓,扭過頭,不敢置信地看着權少爵。
而權少爵仍然陷入回憶中,嘴角挂着淺淺的笑,說:“那幾個孩子認爲我年紀大,身上肯定會帶很多錢。可是我的養父母爲了給我治病,真的沒有能力給我零花錢。找不到錢的他們就對我拳打腳踢。”
“你能想象得到,被小自己好幾歲的孩子踩在地上是什麽感覺嗎?!那種無力感讓我覺得,我自己就是個廢物,活着也隻是在浪費時間而已。可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一個女孩子出現了。”
回憶到甜蜜的部分,權少爵的臉上挂着幸福的笑。
“她是個善良又聰明的姑娘,帶着紅色的值日生袖标,指着那幾個孩子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陣,就是這氣吞山河的氣勢,愣是把那幾個不良少年吓跑了。”
蘇亦晴突然笑了下,說:“其實那個女孩也被吓慘了,腿還在打顫呢。”
“不管怎麽說,從那時候起,我就開始注意到那個女孩子。她喜歡穿白色的球鞋,喜歡把手表戴在右手,喜歡黑色的發卡,還喜歡周傑倫。”
聽着這些回憶,蘇亦晴的表情有些怪異,問:“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她是我人生中第一縷陽光,每知道的多一點,我就感覺生命中又多了一些希望,離她也更近一些。”
竟然被别人當做了陽光,蘇亦晴有些難爲情地撓撓頭,問:“既然覺得有希望,爲什麽不主動和那個女孩子認識?!”
眼神慢慢暗淡下來,權少爵說:“我是一個怪人,如果和那個女孩成爲朋友,肯定會讓她覺得很尴尬。還不如躲在角落裏默默的祝福,知道她考上了名校,我也替她開心。知道她認識了很多朋友,我也很開心,知道……她找到了喜歡的人,我更開心。”
竟然有人在暗處一直關注着自己,還關注了那麽長的時間……這感覺真的怪怪的。
甩開腦袋裏的奇怪想法,蘇亦晴先挑重點問:“那你呢,後來去了哪裏?!”
“我……”權少爵猶豫了下,扭頭笑看着蘇亦晴,說,“做了花藝師啊,混得還不錯,最起碼,比我曾經預想得要好。”
“哎呀,隻要人活着,肯定會有希望的。對了,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就是那個值日生的?!”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
“那你怎麽沒和我說啊,我就說嘛,怎麽看你那麽眼熟。不過這麽多年,你的樣子變了好多,而且你上學的時候也沒有坐輪椅。”
“這是病情惡化的結果,不過隻要能活着,我就已經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