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
見巴根和阿木爾将箭幾還來,那仁朝克圖雪白的眉毛不自然的顫了顫,俯首輕聲道:“哎,卓團長,你既已傷了吉達之體,又何苦再伐其心呢。你們漢人不是常有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又有得饒人處且饒人嗎?”
卓乃成不以爲意道:“你這漢語知識學得挺透的嘛,這話是不錯,可惜你說的那種不是我的風格。正所謂,亂我心者不可留,反正已是結下仇怨了,自然是一棍打死爲好,總強過還要時時防着蚊蟲叮咬不是。”
“……”
“我操,一個19級進化者有可能的報複,在大哥嘴裏就變成蚊蟲叮咬了。真牛逼!這嗑要我就絕對唠不出來……”緊跟在卓乃成和那仁朝克圖身後的毛豆聞言,頓時心生澎湃,微一扭頭,對着身旁的周哲和尚巍一頓擠眉弄眼,似是想要尋找一些認同之感般。
周哲和尚巍倆人根本就在一直傾聽卓乃成二人談話,是以雖然落後了毛豆半個身位,但是那讓毛豆心生澎湃的話語,倆人也是一樣沒有漏掉。
隻不過,這二人心中感想卻是和毛豆截然不同,在他們看來,卓乃成這嘴可是真夠損的……
他們卻不想,更損的還在後面……。
“哎……”那仁朝克圖雪白眉頭微皺,喃喃道:“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爲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
卓乃成聞言眉梢一挑道:“嚯,這是……清靜經?這是道家經吧,還好我以前圖書館混得多,各種閑書都沒少看,要不還真讓你給唬住了。不是,你以前不是和尚嗎?你這知識學的挺雜的啊。”
那仁朝克圖苦笑道:“道法自然,一法通則萬法通。我這也僅是偶有涉獵罷了。”
卓乃成心頭冷笑,這老家夥扯出清靜經勸自己平心靜氣,心外無物,但他自己反倒還那許多算計。難道這人真的都隻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問題,對于自己卻又都會格外寬容不成。
心頭雖在冷笑,面上表情卻是不變,卓乃成淡淡道:“行了,你也甭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了,咱們的交情還沒好到可以讓你對我說教。還是說,你不想談談正題了?”
那仁朝克圖聞言,面上表情又是一變。那份慈祥猶如春風拂柳,硬是讓人見了便生不起半分惡感,微笑道:“行來無事,尋些話題罷了。既然卓團長不喜,恰好咱們也到了這歇腳之處,那便入内閑坐品茗,聊以清談可好。”
卓乃成看向面前青色大石築基,滾圓巨木圍攏,輔以草泥牆粉築成的大屋,心道這‘歇腳之處’還真是好大的手筆。行至此便也不客氣,邁步就往裏走去,人還未入屋卻忽然停在了大門口,似是想起了什麽,又猛地轉過身來,反倒是吓了緊随其後的那仁朝克圖心中一個激靈。
卓乃成忽然開口道:“我說老頭,一會咱談正題沒問題,不過你能說普通話不?你說你一苗正根紅的草原老頭,沒事總跟我整什麽半古半今的文言文炒白話文?再不搭調的倆菜炒出來也能嘗個味道,你這半古半今的嗑唠出來也就隻能聽個動靜了,你知道不?”
臨近門又被卓乃成一嗆,那仁朝克圖臉上頓時又是一白,深呼吸道:“好,就依卓團長,咱們都說點通俗易懂的。”
……
石屋内裏空間不小,團隊成員各有歇息所在。
主室内,各依主客落座。
卓乃成一側,下首分坐着毛豆,尚巍,周哲,丁凱,麥冉六人,正是兩位團長外加參謀部全體成員的陣仗。
那仁朝克圖一側,下首則隻坐着一名棉袍老者,兩名雄壯大漢,外加一青年人。
茶水糕點奉上,那仁朝克圖便指着下首老者介紹道:“這位是孛兒帖赤那,是我們草原北部避難所的首領之一。那個滿臉胡子的是孛兒帖赤那的兒子哈日查蓋,我們草原北部避難所的巡騎兵大隊長之一。哈日查蓋邊上的白面漢子名叫蘇赫,他和哈日查蓋是結拜的安答,同爲我們草原北部避難所的巡騎兵大隊長之一。蘇赫邊上的小子名叫莫日根,是蘇赫的族弟。”
卓乃成點了點頭,伸手一指身邊毛豆五人道:“惡魔之炎傭兵團成員。”
“……”
饒是那仁朝克圖對卓乃成的刻薄,心中已有了準備,這一刻也是被氣的不輕。
老頭一雙白眉差點沒氣的立起來,心說我他媽還不知道這些都是你的傭兵團成員……,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避難所北部高層,想緩和下氣氛,說的我口幹舌燥不說,你他娘的倒是給點反應好不好,一句傭兵團成員就給我打發了,你丫能拿出點誠意不?
那仁朝克圖還在運功療傷,他下首的孛兒帖赤那卻是眼中寒光一閃,好在年歲在哪裏擺着,還沒有貿然之舉,他下首的哈日查蓋卻是心中惱怒,啪的一拍座椅把手就待翻臉。
恰好此時那蘇赫正定定的看着卓乃成等人的反應。
隻見哈日查蓋盛怒之時,卓乃成卻是嘴角微揚,似是隐隐有一絲得意之色。再看下首五人,竟無一人有絲毫緊張之感,那神态竟似乎完全視哈日查蓋于無物一般。
蘇赫不傻,他同樣相信,能在末世之後活到現在的人,可能又不聰明的,但卻絕對不會有傻子。而不是傻子的人,卻做出傻子才會做出的事,那隻能說明對方一是有所依仗,二便是有所圖。
支持蘇赫這麽想的其實還有一點,那就是自從雙方會面之後,那仁朝克圖對待這年輕的卓團長在态度的轉變。那仁朝克圖在他們所有草原避難所的蒙民心中,地位都十分崇高,其很大原因就在于他如淵如海的智慧。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蘇赫算得上是一個聰明人,不然光靠武勇,他也做不到避難所的巡騎兵大隊長之一。他一時猜不透卓乃成行爲的用意何在,但是他卻肯定連那仁朝克圖大師也需謹慎對待的人,肯定不會是個不知進退的蠢人。
所以,在哈日查蓋的手掌重重的拍在座椅把手上不到一秒鍾的時間裏,他忽的伸手抓住了哈日查蓋肩膀,笑着說道:“這石椅坐着是有些不舒服,但那仁朝克圖大師正在和卓團長叙話,一會在修正座椅也不遲的。”
蘇赫話一出口,那仁朝克圖和卓乃成都是眼中一亮。
那仁朝克圖是心說自己糊塗,這時候還分什麽神,好在蘇赫機靈,沒讓哈日查蓋惹禍。卓乃成卻是心中暗自贊歎,這面白無須,長得一點都不想蒙民的蘇赫,倒也是個沉着冷靜之人。
事至此,卓乃成想要‘談正事’之前,尋由頭再次彰顯下武力,以震懾對方的算計便算是落空了。
卓乃成心思電轉之間,毛豆卻忽然站了起來。
也不知這囧貨是看出了卓乃成的心思,還是怎地,回身瞅了瞅身後座椅,哈哈一笑道:“我說怎麽感覺坐着不舒服呢,原來還真是這把手的問題。”随後又看了看那仁朝克圖等五人,笑着道:“我跟你們說,這種石頭椅子,要想坐得舒服,還真就不能留把手。”
說着,毛豆雙手摸上了石椅的一雙把手。
‘啪啪’兩聲響。
同掰泡沫一般,竟是直接将兩塊十餘厘米厚的青石闆掰了下來。
随後又好似撲垃灰塵一般,就用那一雙肉掌在那石椅上未掰幹淨的位置又撲了撲。石屑飛灑間,竟就這般自然的弄出了一副直椅來,而後才再大馬金刀的坐了回去,晃了晃身子道:“恩,不錯不錯,這樣果然就舒服多了,哈哈哈。”
那仁朝克圖五人半響無語,他們之中,哪怕主修力量之人,若是想要将這種堅硬的青石掰碎,若是不用上全力也是不能。但那大大咧咧的青年,方才的動作都被他們看在眼裏,手臂之上的肌肉,根本沒有半分隆起,一系列的動作都是那麽的自然,就好似根本沒有動用辦分力氣一般……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對方的力量遠超的他們的極限,大家根本不是一個層次上的選手!
卓乃成心中暗樂,毛豆這貨做得太過自然,就連他都看不出半點刻意做作之感。不過不管怎麽說,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敲打之後,讓對方收起了小心思。但是光敲打還不行,還要讓對方看到點甜頭,否則一味給予壓力,再堅韌的皮筋也是會扯斷的。
互利才是卓乃成的目的,之前種種作爲不過是讓對方收起小觑之心,把雙方都擺在等價的位置上罷了。
借着喝茶的動作,調整了心緒。
放下茶杯,卓乃成笑着道:“好了,不管是休整家具,還是閑話家常,咱們都有的是時間。至于現在,我想咱們該談談正事了吧。”
卓乃成終于說了句靠譜的話,那仁朝克圖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氣。
對于卓乃成之前的行爲種種,逞的那口舌之快,其意圖,那仁朝克圖心中明鏡一般。但偏偏這種遊戲,你可以明做,卻是不能明說,他知道自己最初的作态讓對方很是不爽,所以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他上安全鎖,無奈,他心中也隻好默默忍了下來。
畢竟,現在是他娘的賣方市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