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家的葬禮低調而簡單。
與龐大的财力和勢力不符,兩儀式祖父去世後并沒有舉辦隆重而盛大的儀式,守夜時也不通知全體親屬和下屬,就連祭壇也搭得和平常人家的規模差不多。
祭壇有三層,正中間上方放着死者的黑白照片,兩側放着花籃、鮮花、水果等物品,受邀而來的和尚們在低聲的念着經,香不停地燒着,香霧缭繞。
紫很不适應這種味道,但是他是給主動提出給逝者吊唁的,因此也不能就此退縮,強忍着煙霧的氣味,在祭壇前合掌低頭表示敬意。
“逝者已去,請節哀順變,兩儀家還要您來打理呢。”默哀并燒香之後,紫開始安慰起兩儀家主
“是啊,父親他也能解脫了……對了,讓我來介紹下,這位是内子。”兩儀家主的表情卻并不是很傷心,反而介紹起一旁的家人。
“您好。”
雖然前半句的聲音很輕,但紫還是聽到了,心裏暗歎着兩儀家的雙重人格所導緻的慘劇,但表面上卻沒有任何異常。
兩儀夫人是名外表文靜溫柔的女性,穿着鮮綠色的和服,耳際有兩縷長發垂下,就容貌和氣質來說都是合乎兩儀家地位的雍容華貴的女子。
兩儀家主又接着介紹了下去:“這位是不成器的犬子,在那邊的是小女式。”
兩儀式。
紫湧起了一股緊張的感覺,随口應付了下兩儀夫人旁的臉型和他父親差不多的小男孩,就沿着兩儀家主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祭壇右側的一個花籃旁,一名黑發的小女孩站在那裏,稚氣未脫的眼神茫然的注視着祭壇,似乎對陌生人的闖入漠不關心。
紫忽然莫名的松了口氣,兩儀式就算是擁有那樣可怕的肉體人格和能力,現在也才是個六歲的小女孩啊,也許比普通小女孩看起來會可愛些,但是此外的差别也不大……吧,直覺告訴紫還不能下絕對的定論打,但他的壓力已經小了很多。
“式向來是這樣的性子,就是和内子也很少說話,請貴客不要見怪。”兩儀家主解釋着,但語氣中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反而處處加以維護。
“沒什麽,爺爺去世了會傷心也是人之常情,也沒什麽見怪的,說起來,我比他們也大不了幾歲,年齡相近會好說話點吧,既然來了還是打下招呼,也許能舒緩下令愛的情緒呢。”紫以最平和的語氣說着。
兩儀式是雙重人格者,是比她哥哥更優秀的後代,受到她父親的看重也是理所當然。
“蒼崎君有心了,那就麻煩你了。”兩儀家主就順着紫強調的輩分又變化了稱呼,很大方的答應着紫。
吊唁的時候安慰下對方的親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蒼崎家和兩儀家沒有世仇,甚至之前都沒來往過,紫不可能會對式不利。
◇
祭壇不大,式的位置和紫大概隻有十五步的距離。
就兩儀式家寬廣的面積來說,這裏還有些狹小。
在被帶過來的途中,紫遠遠地還望見了另一棟建築物,據兩儀家主的介紹是練劍和比試劍術用的道館,道館和本館間的距離相當長,大概有學校的體育館和教學樓間的距離,而且這間道館隻是因爲兩儀家的先祖不喜歡别的流派的劍士就興建的,想來如果不喜歡去海邊遊泳,兩儀家建個室内海水遊泳池也是能辦到的。
不過紫對兩儀家的财力并不關心。
“兩儀小姐,還在爲爺爺的去世感到難過嗎?”在式的一側,紫停了一會才開口打着招呼。
本來按照他的設想,如果式不回答,那就找些别的話題,如果式回答是或不是,那就分别用不同的安慰詞,也就是不管式怎麽反應,他都可以打破冷場。
但是式隻是簡單的說了一句。
“爺爺很寂寞,死得也很痛苦。”
紫頓時卡殼了,這種反應是他根本沒設想到的,他很快就意識到式不需要這個話題。
“你和你的爺爺,是同樣的人,他臨死前是有好心的話語來提醒後輩麽?”
“爺爺說,隻能殺一個人,但他殺了好多人,所以很痛苦。”式看也沒看紫,繼續盯着祭壇上方的照片。
殺一個人嗎?
紫自然還記得這段論調,因爲不僅是兩儀家,就是有珠,也曾經說過殺人的問題,
奪去他人的生命,不論對錯立場,都是人能做到的最殘忍的事情之一了,不過對于魔術師亦或者人類之中的特權階級,殺人在有需要的情況下就是如同吃飯喝水般簡單的事情,但是對于兩儀家的雙重人格者,卻有着極其重要的影響……
“你爺爺說得對,兩儀式,你要時時刻刻記住忠告。”紫很認真的對式說道。
“時刻記住……?”
“對,在能幫助你融入常識的人出現前,你必須忍住所有殺人的沖動,因爲一旦殺了人,你就不是兩儀式了。”
遺言既是忠告也是束縛。
“幫助我的人?”式終于轉過頭來,直視着紫的眼眸,“你能幫助我嗎?”
年幼的式的眼神很清澈,但還沒有後來的殺氣。
“不能,因爲我不夠普通。而且爲了我的姐姐們,我也不能變的普通。”
到這時,紫已經對見到“她”不抱希望了,肉體的人格,也許這個時候還沒有覺醒。他更關心的,反而是不要打亂式的人生軌迹。
雖然他體驗不到雙重人格者的精神混亂感受,但是殺人這種強烈感情凝聚的事件,無疑會對兩儀家的人格造成嚴重後果,所以他必須要進一步加固式的爺爺對她的束縛。
直到她等到黑桐幹也。
任何人放在他的立場上,都不可能做到比他更好,紫肯定不行。
或許黑桐真是抑止力派來的也說不好呢。
“你會預言嗎?”式提了個問題。
“不會,其實我本來是想找你解惑的,但是發現好不容易能談話後角色定位倒成了人生導師……或者說童年陰影,啊,反正也不知道你聽不聽的懂,但是你爺爺的話不會有錯就是了。”
紫本來想解釋的,但長篇大論一大堆,最後還是沒有說清楚,不過,他蓦地感覺到心情的放松。
“你很高興嗎?”式确實隻聽懂了最後一句話,但她察覺到了紫的表情。
“有比較才會有幸福感。”紫回答着。
比起式從小在人格的沖突和内在的矛盾間掙紮,他一直能遵從自己的内心的意願而行動就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式,你會比兩儀家曆代先祖都要幸福,但之前一定要忍耐。”類似神棍樣地施展着空口無憑的祝福術,紫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發。
長大後就不能随便拍了,小時候估計不會發飙的。
果然,式也沒躲避,目光直視着紫的眼睛,像是在考慮着什麽。
又輕聲安慰了幾句,紫就準備起身,畢竟和式聊了也有些時間,時間也到了晚上,兩儀家主也許會有些擔心。
守在祭壇前這麽久,式也有些困倦,管家見狀連忙來扶她,但被拉走前,式仿佛是迷迷糊糊地說着:“你眼中的景色,很漂亮呢。”
紫身體一震,不自覺地撫上了雙眼,轉過身望着式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有些驚疑不定。
式,是無心之語,還是……提醒?
◇
PS:我會補一到兩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