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古卷之仙魔的世界——所謂教學
和幾位皇子來了個别開生面、刻骨銘心、有趣非常的見面後,紗羅無視皇帝一臉老懷安慰的歡欣表情,也無視衆皇子尤其是推兄弟去死的那位滿是灰敗的面色,更無視此時名爲淩霄的玄霄黑如鍋底的俊臉,她隻是揮一揮衣袖,在告訴衆人自己成爲專門教導淩霄殿下的帝師後,衣袂飄飛地離開議政殿,返回寝宮睡覺去。
至于深知“帝師”一詞爲何意,以及意識到今日之事的意義後幾位皇子變幻莫測的表情,在紗羅面前全部成了浮雲。
隻是她本想給新上任的學生一些适應時間,無所事事才選擇睡眠休養,卻不料往日甯靜的睡夢竟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種近似身處宇宙的失重感,以及沒有一絲聲響的世界,讓紗羅下意識皺了皺眉。
有多久沒有呆在這種地方了?在成爲傑諾瓦寄主之前,她的靈魂可是在宇宙中飄蕩了好久好久,久到根本不想再回憶起那段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日子……
輕皺的眉在看到黑暗中唯一的物體時,緩緩舒展,紗羅控制自己漂浮到對方身邊,垂眸看向在空間中沉睡的老子。
靛青色發絲的他正閉着雙眼,少年般的面容上表情和祥,而在那透明的面罩上方投影了兩個熒幕似的夢境。
其中一個夢境中,星球從一片荒蕪開始發展,有了微小的各種生靈後,星球逐漸成長繁榮,然後慢慢誕生出不同的文明。然而,接下來星球遭遇到襲擊,攻擊過後地表變得一無所有。
那是女娲使用四寶劍後的成果——因爲她一人的不滿意,将文明化爲烏有的非人力量。隻因女娲的故鄉因爲一點偏差而毀滅,她就一心想将星球改造成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故鄉,控制着曆史發展的進程。隻要曆史出現偏差,“未來”有了不一樣的選擇,她就馬上動用四寶劍,讓星球上的一切從頭來過。
一模一樣……被稱呼爲“曆史的道标”的女娲,渴求的是将自己的故鄉完美地重造出來,毀滅也成了重造過程中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超快速的夢境循環往複,周而複始,星球重生後又被毀滅,宛如巨人手中的玩具,讓人看得心都發冷。
而另一個,相比起前者,内容平平淡淡,僅有幾個外星人般的生物在宇宙尋尋覓覓。
而在這個夢境中,出現次數最多的是一位銀發墨瞳的女子——有畏懼的退讓,有小心翼翼的接近,有眷戀溫柔的依賴……無論是哪一種景象都清晰可見,可知夢境主人對銀發女子的關注之深。
第三者角度的這個夢境深深地吸引着紗羅的視線,讓她不願移開雙眼。
會如此關注她的人,除了女娲姐姐以外,還有誰呢?滿腔的情緒讓紗羅不由歎息,第一次見到女娲姐姐的時候,自己說了什麽呢?
眼神逐漸朦胧,回憶中的紗羅微微閉上雙眼。
那時候,她說的第一句話好像是……
【啊!别過來!】
仿佛應和她的回憶,宛如熒幕般的夢境中出現了他們初遇的情景。當時和其他人一樣有着狹長的腦袋、纖細的四肢,完全一個ET模樣的她,第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時,說的就是這麽一句話。
“真好笑,對吧?”紗羅睜開眼睛,語氣平淡無波,垂眸對着另一位睜開眼的人問道,“當時我連自己是什麽模樣都沒看清楚,就一直在咒罵女娲姐姐他們……”
“我不覺得有什麽好笑。”從夢境中醒來的老子,同樣語氣淡淡地回道。
紗羅扯了扯唇角,惡意地慫恿道,“那你變成那模樣試試?”
聞言,老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浪費力氣……”
“但是女娲姐姐他們就算浪費力氣,也爲了我換成人類的形态。”紗羅不知道自己說起這段過去的時候到底是恨意居多還是懷念的多,那時候她明明怕得要死,卻依仗着他們的關愛而發脾氣。
爲了博她的歡顔,女娲姐姐他們五個人,别扭地換成了人類的外表,甚至明知她故意刁難還努力地變成從來都沒見過的所謂俊俏、美麗的容顔。
明明該恨他們制造她出來的初衷,回憶起那段快樂的日子卻恨不起來。
靜靜地看着透明面罩後少年模樣的仙人,紗羅直接道,“說吧,拉我過來幹什麽,老子?”
“本來我是想看看你的夢。”根本都懶得掩飾,老子将自己的目的明明白白說了出來。
“那失敗了?”看着對方恹恹的表情,紗羅笑了笑。
一直想看哪個人的夢境就能夠看到,對于第一次失手的人,老子難得好奇地問道,“爲什麽?”
紗羅聞言失笑,“你認爲,憑什麽我要将原因告訴偷窺我夢境的人?”
老子眨了眨眼,金色的眸子内一片虛無,輕聲低語,“……也對。”
“喂,你都不勸一下?或者引誘我說出原因?”對于他又開始想睡覺的表情,紗羅汗顔地問了句。
老子并沒有如她所願的勸說,反而提起了另一個話題,“女娲的記憶裏,你唱歌很好聽,給我唱一首?”
“……”紗羅深深吸了一口氣,很想撫額,“好,報酬呢?”拉她進來,還想她做白工?發夢!
老子也大概知道她的性格,坦然地問道,“你要什麽?”
紗羅挑了挑眉,看着他任她開條件肆無忌憚的模樣,那種“你要什麽都沒所謂”的無爲心态,偏偏讓她很想弄到他變臉。
于是,想了想,紗羅指着他身上類似航天員所穿的宇宙服一樣的寶貝,“脫了你的懶人裝。”
所謂的懶人裝,顧名思義,是展現某人懶惰最高境界的睡眠裝備一件,不但能抵禦攻擊,還冬暖夏涼,内裏柔軟舒适,完美地保證了睡眠的質量,其創造者不用說都知道是嗜睡的老子。
按照原著,他幾乎和懶人裝形影不離,即使後來單穿那件睡衣般的衣服出去,也抓緊時間換上懶人裝去睡覺。
然而,出乎紗羅意料的是,爲了聽歌,這位仙人竟然很是爽快地脫下了懶人裝,雙眼無神地看着她,讓她憑空生出一股無力感。
想對方變臉的**越來越盛,紗羅貼近他的臉,“不介意我吃點甜品吧?”
“什……”一時不明白她的意思,老子的問話卻被突然附上的紅唇吞下,和他所觀察的夢境中隻靠聲音命令和迷惑人的女子不同,此刻紗羅在他面前展現了一項新的能力——吞噬。
看似纏綿熱烈的吻,實質卻是紗羅在吞噬他的力量。
墨瞳注視着那雙微微瞪大的金眸,紗羅想不出明明有“免費”的夢境可聽,他爲何還要聽“付費”的現場版,更猜不出爲什麽老子可以輕易反抗卻毫不作爲。
難道……他是懶得反抗?
如此猜測着,紗羅故意用舌頭在他口中糾纏,然而除了雙眼瞪大些許,老子的表情幾乎沒變化,一種無力的妥協感頓時盈滿心頭。
“好了,就來首催眠曲吧。”所吞噬的力量并非少數,紗羅卻沒再得寸進尺,反而言而有信地啓唇歌唱。
即使是陪伴了她幾百年的太子長琴和悭臾,也鮮少享受到這種順應心情、沒加料版的歌曲。
時光飛逝。
自紗羅與老子在夢中相遇後,兩人仿佛達成了協議,一個以自身修爲爲代價,一個以唱歌爲報酬,夜夜在夢中作出交易。
而現實的禦書房内,被迫換成一身白色錦袍的少年正恭敬地向皇帝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此時淩霄的性格和日後的一模一樣,嚴謹,自律,完全是一個十佳好少年。即使不情不願被劃到紗羅門下,他也沒有做出任何有違禮法的事。
然而,在朝堂上勢力滔天的帝師,在他眼中隻是無禮之人,也因此有了今天的拜見。
“有什麽事嗎?”皇帝的注意力還在手中的奏折上,剛順口問了一句,就醒悟過來,“不對,皇兒你的稱呼錯了。”
淩霄深深吸了一口氣,“爹……”
“皇兒,你又錯了。”皇帝沒有讓他胡混過關的意思,繼續指正道。
“爹地……”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淩霄喚出了這個讓他糾結非常的稱呼,緊接着第一次打小報告,“父皇,請告訴兒臣爲何要縱容帝師的胡作非爲?”
“胡作非爲?”眼看糾正對方稱呼的努力無效,皇帝開始勸說他所看重的皇兒了,“‘爹’是黎民百姓所用的一種體現親情的稱呼,‘地’是帝的諧音,體現朕的身份,二者相加,相得益彰,更有助于我國國運昌盛。”
聽完這番解說,淩霄想找出什麽漏洞,卻貌似什麽漏洞也沒有,再次歎了一口氣,“那帝師爲何帶兒臣到皇兄皇弟的殿中挑釁?”
“挑釁?”聞言,皇帝的表情煞是驚奇,放下手中的奏折,擡頭望向案桌前風姿卓越的兒子,“皇兒誤解帝師了,那是給你們一個認識彼此的機會,增進親情,讓你有一顆寬容的仁者之心。”
如此曲解的解釋,直讓淩霄感到眼前一黑。
前段時間被紗羅領着到各個殿中近似踢館的行爲,那些無中生有的事端,是他至今所做的最有違禮法的事。
隻不過,看自家父皇那副“帝師說什麽都是對”的表情,淩霄深知自己數落帝師無禮行爲的打算是一個笑話。
然而,有一件事在淩霄眼中是根本找不出理由來解釋的荒謬行爲,于是,即使心中有一萬個不願意,他也将事情告訴了父皇。
“那擅自出宮帶兒臣去逛青樓呢?”面無表情地道出紗羅弄出來的荒謬事,直立于禦書房的白衣少年滿身書卷氣,和他口中所說的事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這下,皇帝的表情終于有了點變化。
淩霄正待趁機作一番努力去脫離帝師的“教育”,卻不料皇帝說出來的話和他所想的天淵之别。
“皇兒,帝師用心良苦啊,體現民間疾苦,不但有助于鍛煉你待人接物的能力,同時也讓你修心養性,你應該多多向帝師學習。”皇帝的表情毫不作假,語重心長地勸告自己的兒子,就好像殺人放火、十惡不赦的事隻要是帝師做的,也是順應天理一樣。
淩霄隻覺得自己有了吐血的沖動,“父皇!”
表情嚴肅地看着對面一臉認真的男人,淩霄根本不知道紗羅早就對皇帝下了暗示——她說什麽都是對的。隻不過,父皇所說的解釋,語氣和某人極爲相像,淩霄不由猜測道,“此話都是帝師所言?”
“當然不是,這些都是朕親自去體會後的感想。”皇帝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一派自然地答道。
體會?淩霄蹙了蹙眉,包括故意挑皇兄皇弟他們學業和武學上的小錯來刁難?包括親自去體會一番青樓的“疾苦”?
從沒試過如此怒火心燒,淩霄終于不再和皇帝兜圈子,直言道,“懇請父皇收回成命,兒臣并不想在帝師門下學習。”
白衣少年的态度認真,語氣更是有着不可抗拒的威嚴,然而,皇帝隻是輕飄飄地答了一句,“不可。”
眼看自家資質絕佳的皇兒有了發怒的傾向,皇帝采取迂回政策,“要不由朕先看看帝師如何教導?”
此言正合淩霄的意,他不認爲在皇帝面前,從來都是抽風的帝師會正經地教導他。
然而,事情總有例外,因爲吞噬了老子力量而心情verygood的紗羅,看到皇帝來旁觀教學後,竟然真的正經八百地教導淩霄琴藝。
“陛下也來一曲?”紗羅随意坐在禦花園的草地中,白色的裙擺以及披散的銀發鋪在綠草上,配上仿佛凝聚了星光的墨瞳,絕美的容姿讓周圍的人心髒都漏跳幾拍。
挑眉看着自家皇兒也微微發愣的樣子,皇帝淡淡到,“不用了,帝師。”
心中各種腦補的皇帝,并不知道他的皇兒是在心底暗罵某人的門面功夫,反而一副紅娘作風的将淩霄推到紗羅旁邊,然後望天望地,仿佛剛才作出推人之舉的人不是他一樣。
紗羅看着白衣少年敢怒敢言的模樣,沒有給他發表安傑爾式的教導的機會,直接當衆喚出古琴。
長長的一個顫音過後,仿佛從亘古的虛空傳來的琴音,讓禦花園中的花草都陷入了時光倒流一般,其中所包含的奇妙感染力,使得琴聲如同擁有生命力,在銀發女子的手中流瀉而出,如夢似幻。
美妙的曲調,超凡的感染力,所需要的是撫琴者的完美駕馭。
最主要的兩位聽衆皆擅長此道,也因此,對于紗羅琴藝的高超,他們都難以用言語描述,更不舍出聲打擾這神聖的一幕。
“親愛的殿下,此曲如何?”一曲畢了,紗羅唇角微翹,好奇地看着淩霄,試圖從那張俊秀的臉容上挖掘他憋屈的表情。
誠如紗羅所想,對于她的淺笑,淩霄隻覺得可惡至極。
但也不得不承認,一直以來胡作非爲的她竟擁有此等琴藝,淩霄是十分佩服的,隻是一想到對方曾經的所作所爲,贊歎的話語一下子壓在心底,他僅僅道出了一句算不上謊言的評價,“尚可。”
話一脫口,淩霄就感到由衷的悲哀,貌似……在他們的暗中較量中,他一直沒有赢過。
“是嗎?”紗羅笑得一臉戲谑。
幾百年間有太子長琴在身邊陪伴,她縱使是朽木都會變成良材!
目送滿懷安慰一步三回頭的皇帝離開,淩霄才緩緩轉身,不再和紗羅兜兜轉轉,直接坦言問道,“你爲何留在宮中?”
适才的琴音,他聽出了她玩世不恭向往自由之意,身懷力量,容姿絕世,他并不相信這樣的她會自願留在深潭般的宮中,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暗藏目的。
隻可惜,他聽懂了琴音,卻猜錯了某人觊觎他的心。
“因爲你爹地爲了招攬我,特意從宮中出去。”故意再次說了一個讓對方糾結的稱呼,紗羅看到淩霄有追問之意,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繼續解答,“看到我生白骨活死人的高超法術後,你爹地就大驚小怪起來,非要拉我入宮。本來我覺得我這麽厲害的一個人嘛,根本不需要什麽官職,但我就是心軟,架不住你爹地開出的條件太誘人了,又是高等級的免食宿,又是巨額俸祿誠意邀請……”
說着說着,紗羅眸光一轉,笑意漸濃地道,“最重要的是,他答應了我,隻要看中什麽東西,随手拿幾可。一時沒把握好,我就……”
“你……”聽完一大段惹人生氣的話語,淩霄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覺得自己如果再不打斷她的話,一定被氣得不顧時間和地點做出有違綱常的事來。
笑意浮于眼底,紗羅沒有收口,反而雲淡風輕地答道,“我看中的就是你啊,霄殿下。”
聞言,淩霄終于忍不住破功,他到底做錯了什麽招惹到她了?
“你不開玩笑會死嗎?”如同日後遇到好玩的雲天青時的他,淩霄加重語氣地教訓道。
“不會。”紗羅抿了抿唇,心情十分愉悅,“但是我開玩笑,你就會死嗎?”
“……”淩霄沉默,他很後悔被父皇召見那一天沒有預見性地告病假。
“既然不會,爲何不讓我開玩笑?”他的沉默并沒有讓紗羅停止話語,轉而再次當衆将淩霄拉到自己身邊,在少年怒視中伸手撫上他的臉,“更何況,我說的根本就不是玩笑,霄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紗羅:長琴,你教的《鳳求凰》很有效哦,怪不得你能夠釣到悭臾。
悭臾:别再纏着長琴!自個兒玩去!
長琴:悭臾,這裏是大庭廣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