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唐宋察覺出安雅神色的異樣,擡手捂住她的手,又喚了一聲:“雅?”
安雅緩過神,安撫道:“你體内狼血剛清,目前處于氣血兩虛的狀态,而狼血在你身體裏潛伏太久,本就喜歡僵屍的血,并不奇怪。”
“是這樣嗎?那……”唐宋掃了眼那厚重的石闆,如今被她随意一按,就成了這般模樣。
“自然是我血的原因了。”安雅笑道:“都是僵屍吸血,哪裏有人吸僵屍血的,不過是一瞬的力氣,很快就沒了。”
“當真?”
“自然,我何嘗在大事上,騙過你?”安雅不以爲然的說着,“看醫問診上我不如你,不過玄學僵屍這塊兒,你要信我。”
唐宋聽她這麽說,稍稍安了心。
“雞湯很快就好了,你身體還虛的很,先回房間裏等着我,嗯?”安雅輕言細語。
唐宋點點頭,輕“嗯”了一聲。
見唐宋離開的背影,安雅眉心皺成一個川字,閃身來到逍遙谷外面,用衛星電話撥出一個号碼,直到裏面傳來桑邪的聲音。
“雅,這麽晚還打過來,是特地蔔了一卦,算出我完勝的結果嗎?”桑邪強顔歡笑,“還是,你在擔心你表姐,我的傷?”
“這般不低調,可不像是你往日的風格。在我看來,你雖打不過幽冥,但論心計謀劃,幽冥遠不及你。”安雅神色微凝,沉聲道:“讓我意外的是公主,她竟真的會出手,幫你度過這一劫。”
“什麽叫打不過!”桑邪雖反駁了一句,但心裏也明白安雅所言不虛,她是真的打不過幽冥,畢竟那家夥渾身上下都是蠱,防不勝防。至于玄洛,她将那些過程告訴了安雅,随即歎道:“當時在雅苑,你讓我放過方敏,現在想來你的決定是對的。公主現在不僅出手了,看樣子與幽冥還是老相識。”
“我也是曾聽聞過一樁舊事,加上公主那日在雅苑的暗示,我才會聯想起來,沒想到你居然可以運用的這般好,等文瑤醒來,若知道被你利用,定會惱怒,你可要有心理準備才好。”察覺桑邪的轉變,還有她提起雅苑時的哀歎,安雅表情凝重。
“桑邪,發生了,對嗎?”
“雅……”
安雅又一滴淚滑落,“……沒事。”
“我以爲,你就是想問這個……”
安雅擡手看着剛剛被唐宋吸食過,還沒有完全愈合的傷口,沉下眉:“是唐宋……”
……
夜裏淩晨兩點多,處理完事情的方敏回到家。
她将門推開,客廳裏早已一片漆黑寂靜,月色暗沉地透過落地窗,投照在地闆上,鋪了一層金色的細沙。
因爲開着空調,冬夜暖如夏,方敏将外衣挂好,卻發現玄洛所住的書房,燈還亮着。
想着她回來時所說有東西要看,難道還沒睡?
她先去洗漱,又回到房間裏換了身居家服,看着書房門縫下滲出的暖光,她輕手輕腳向書房走去。
不知道玄洛是在睡覺,還是在看書,怕打擾她,方敏并沒有敲門,将門緩緩的推開。
她看見玄洛安靜地伏在桌面上,以手臂爲枕,睡着了。旁邊放着幾本顔色暗黃又厚重的書籍,上面的字,方敏居然一個都看不懂。
看着她的消瘦背影,讓方敏想到妹妹讀書到很晚的時候,也是這樣,經常趴在桌子上就睡了,每次都是被她抱回床上。
後來妹妹習慣了,覺得有姐姐在,更肆無忌憚的看書學習,幾乎隔三差五的就睡在了書桌上。
現在是冬天,就算有空調也不是很暖和。
方敏看着玄洛熟睡的側顔,低聲道:“玄洛,要睡就去床上睡。”
玄洛靜靜的趴在那兒,沒有反應,她的呼吸時長時短,清涼的氣息灑在了方敏撐在桌面的手背上。
便讓方敏察覺一絲不妥。
“玄洛?”
又一聲石沉大海,方敏想将玄洛扶起,而此時玄洛并沒把長發束起,柔順的散在肩頭,随着她的動作,烏黑柔軟的發質像瀑布一樣,絲絲滑落。
她發現玄洛的身子,軟如絲綢的倒在了自己懷裏,不僅如此,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眉心微皺,嘴裏輕聲呢喃一聲,“冷……”
“玄洛!”方敏直接将她抱在懷裏,這異常冰冷的體溫,讓方敏感覺自己抱着一個雪人。
方敏皮下流動溫度,好像是玄洛的救命稻草,順勢将身體緊緊的貼了過去。
方敏雖然冷的發抖,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側臉,目光則掃着她的眼眉,鼻梁,一路緩緩而下,特别那兩片櫻色薄唇,讓她想起曾經在夢裏,偷食的禁果,呼吸一滞,搖頭甩開了那些想法,臉頰已隐隐發紅。
懷裏的女人,抱她卻越來越緊,玄洛将頭埋在她的脖頸處,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氣,順着鼻息滲在腦海裏。
與她生活的這段時間,方敏知道她從來不用香水,而這香氣是從她體内散發出來的味道,就好像從小泡在花池中長大的公主,身體天生就帶着一股貴族的清香淡雅。
方敏眉心微蹙,收回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更不能有非分之想。這樣與那些無恥之徒有什麽區别?她身爲警察,行的是正義,如果真的喜歡眼前人,走的也應該是正确的路。
她唇齒輕咬,穩穩地将玄洛兜在懷裏,将她橫抱起來,卻發現玄洛個子雖高,不僅不重,還讓她有種不可思議的錯覺,就好像手裏抱着的,是一具有呼吸的屍體。
方敏先将玄洛放到床上,察覺到她真的不對。這不僅僅是病了這麽簡單。
“玄洛?”
她見玄洛眉頭微微斂起,沉吟了一聲。
“哪裏不舒服?”方敏見狀更擔心了,“難受别撐着,我帶你去醫院。”
她見玄洛沒有回應,嘴角張了張,也不知在說什麽。本想湊過去細聽,但盤旋在耳畔的,除了冰涼的氣息,沒了動靜。
當她反應過來時,卻發現她與玄洛的臉隻有一線之隔。而玄洛清涼的鼻息,一下一下的灑在方敏的唇上。垂眉望着那雙柔和的唇瓣,方敏抿了下唇,一股燥熱攀上了背脊。
她直起身,擡手捂住自己羞愧的臉,怎麽能這麽做,怎麽能趁人之危?
方敏緩過氣,再次睜開眼回頭看去,卻發現躺在床上的女子,正靜靜的望着她。
“你醒了?”方敏見狀立即将那些胡思亂想抛開,俯過身,“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玄洛黝黑的眼眸看着她,伸出手捉住了方敏的手腕,輕聲道:“……你回來了。”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事,身體冷是從小就有的毛病,我目前……隻是沒力氣,睡一覺就好了。”
“怎麽會沒事,你剛剛……”
“你剛才,要對我做什麽?”玄洛打斷了她的話,并察覺方敏手腕中的脈搏,猛的跳了下,淺淺一笑,“怎麽還沒喝酒,就醉了?”
方敏身子僵住,血液瞬間凝固,腦海裏卻順着玄洛的話,聯想到了那個讓她揮之不去的夢。
如今,聽玄洛這麽說,難道……
那不是夢?
果然一喝酒就會沒了理智,還好她剛才沒有做什麽。
“玄……玄洛,我……”方敏此時覺得自己糟糕透了,“……對不起。”除了道歉,她真的有些無地自容。
“爲何事道歉?”玄洛沒等方敏反應,漫不經心的說着,“你剛才想對我做的,也想對晚上來家裏做客的姑娘做嗎?”
方敏輕輕“啊?”了一聲,徹底醒過神,連忙解釋道:“……那是誤會。”
“誤會麽……對她是誤會……”玄洛看向方敏,“對我的,是什麽?”
方敏的心跳如停止了一般,看着眼前人:“我……”
玄洛見她“我”了半天,後面的話也沒說出口,微微笑了下,“既然說不出答案,就當做是誤會好了。”
“不是!不是誤會!”
自從方敏大學時與陸離在一起,就知道喜歡一個人,先付出的那個,姿态總是要比另一個要低,尤其是這樣的感情,可以使人卑微的如塵埃一般。
“那是什麽?”
那是什麽,這四個字,在方敏心裏猶如巨石一般沉重。
這算是給她的機會嗎?
對于眼前的人,方敏全憑感覺來對待。有關玄洛的一切,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但她卻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樣。
都說年齡越大,選擇感情越慎重,一方面怕耽誤時間,一方面害怕受傷。初出牛犢不怕虎,三歲孩童不怕黑,反而人越大,怕的就越多,感情也是如此。在遇見玄洛之前,方敏一直以爲,年輕時的沖動,早已經随着成長消磨殆盡,而現在……看着眼前的女人,如果就此逃開,很可能會錯過眼前人吧!
錯過!?
怎麽可以錯過!
“因爲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玄洛。”方敏拼盡最後一絲沖動,身體一歪,将玄洛抱住,甚至可以感受自己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抿了下唇,“我知道,這個想法在你看來有點不可思議,但我可以肯定,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好喜歡你。”
聽着這個早已知道的答案,玄洛眉目微沉,随後釋然般輕輕一笑,畢竟上一次是醉話,這次不是。
“嗯,我知道了。”
方敏卻一臉茫然,“你知道了?”直起身,俯視這個總喜歡輕描淡寫的女人,眨了眨眼睛,“你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你對我做這些,是因爲你喜歡我,而不是因爲誤會。”玄洛說着目光微微偏移,若有所思,“不過,我有一件事,要與你說明。”
這下方敏更聽不懂了,玄洛會有什麽事要和她說明的?
“什麽事?”
“在我的心裏,一直有一個,無法抹滅的身影,你會介意嗎?”玄洛擡起眉問。
“嗯?”
方敏此時的智商低到自己都害怕,反應過來時,剛想開口,卻被玄洛冰涼的指尖抵住。
“别急着回答我。面對感情,人都是自私的。聖賢都做不到的事,莫要輕下定論。”玄洛冰涼的手指,從方敏唇間移開,敷在方敏的臉頰上,雙眸對視下,“不過我想,終有一日,我會忘掉她,可能會很久,你可願等?”
方敏神色一亮,握住玄洛的手,興奮道:“你肯讓我等你?”
玄洛沒想到她聽見這番話,竟還可以笑的像個孩子,微低着頭,幽邃的眸子比這夜更深沉。
“你若要離開,我自攔不住你。”
這個結果對于方敏而言太過意外,順着她的話去理解,方敏發現她好像對這樣的事,并不覺得好奇。
“玄洛,我可以問,你心裏的那個人,爲什麽不能在一起?”畢竟,像玄洛這樣美好的一個女人,也會有人舍得拒絕她?
“……因爲,她眼裏從來都沒有我,我一直都隻是單相思罷了。”玄洛見方敏一臉驚訝,無奈一笑:“你笑我罷!”
怎麽會笑她。
更心疼才是。
“方敏。”玄洛眉心忽然斂了斂,她強打的精神也随之散去,“……我好累。”
“累?”她果然身體不太對,方敏一臉緊張,“我還是帶你去醫院吧!”
“信我,隻要睡一覺,我就沒事了。”玄洛呼吸沉重,“你不困嗎?”
“看你睡了,我再去睡。”方敏語氣十分肯定,以爲玄洛擔心她的身體,笑了笑,“我身體好的很,你就别擔心我了。”
玄洛聽她這麽說,雙眸微眯,沒有言語。
見玄洛唇角似有似無的笑意,方敏一下意識到了她剛才的意思,自己真是笨啊。
方敏擡手輕咳了一聲,滿臉寫着尴尬,結結巴巴道:“你身體不舒服,要不……去我房間,一起……這樣……我就……我就可以照顧你了。”
玄洛擡眉看向這個天真的傻瓜,輕聲應道:“嗯,都聽你的。”
從客房到主卧,隻有十幾步的距離,但在方敏看來每一步都十分沉重,她可以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她抱着玄洛回到自己的房間,幫她蓋好被子,剛躺下,就察覺身旁的玄洛呼吸微沉。
“玄洛?”
不僅睡着了,還睡的很沉。
方敏擡手幫她将被子蓋的更嚴實,低聲道了句“晚安。”便擡手将台燈關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