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皓月當空。
帝都左國師府内燈火通明,琉璃碧燈照得阖府上下一片寶光璀璨,卻唯獨一處水榭軒内黑沉如夜,不見一絲光亮。
屋内,淡水色長袍男子負手立于窗前,月光通過窗口,照亮他的容顔,精緻如玉,如夢似幻,隻是一個側影便令人驚豔得窒息。
“怎麽樣?”他問,語氣裏永遠帶着散漫和慵懶。
身後,一個穿着鬥篷的嬌小身影跪在地上,語氣恭敬,“陛下與以往很是不同,奴婢也不敢斷定。”
“哦?”男子漫不經心地擡頭望向天空,深邃的眸子倒映長空皓月,看不出一絲情緒。
“奴婢覺得,陛下有時候還是陛下,但有時候又不像陛下。但有一點奴婢可以肯定,”身後的少女回答,語氣裏帶着冷然和幹脆,俨然一個受過訓練的探子,“陛下她不認識奴婢,雖然她平日裏通過蛛絲馬迹來确認身邊人的身份,但是她對所有人都很陌生。”
男子默然半晌,淡漠地道:“本座知道了。”
“國師大人,陛下是不是……”少女恭敬地低頭,語氣裏帶着一絲猶豫和懷疑。
“陛下是不是真正的陛下,你這個貼身伺候的宮女不知道嗎?”
男子并未轉頭,手中捏着一支碧蕭漫不經心地把玩,語氣也如同動作一般散漫,卻令身後的人渾身一冷。
“奴婢該死!隻是陛下自從回來後,便從不讓奴婢貼身伺候。”少女惶恐地低頭磕在地上,“奴婢也無法确定……”
“看來你沒聽懂本座的話。”男子輕哼一聲,語氣淡然,卻聽得出冰雪一般的冷意。
身後的少女冷汗岑岑,誠惶誠恐地道,“大人的意思是……”
“她是陛下,永遠都是。”男子微微偏頭,眼神向身後的黑暗裏掃了掃,“你明白了嗎?微言。”
“是,奴婢明白。”少女磕了個頭,擡起頭來。
月光下,一張柔弱的面孔清純可愛,眼神卻帶着不同平常的堅毅。
正是鳳七七的貼身宮女,微言。
“好好伺候陛下,她前些日子受了重傷,又有中毒過的迹象,若有什麽事,派人傳消息給本座。”
“是。”
“回去吧。”
“奴婢告退。”
微言奉命緩緩地退了出去,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逐漸遠去。
黑暗中,男子望着長空裏的孤月,眼神深遠。
這月,就像她,永遠那麽孤寒,永遠那麽耀眼,永遠那麽……遙遠。
或許也不能這麽說,她有時候也是熱烈的,灼人的,甚至冷酷的。
否則,他也不會……
但是,自從她受傷失蹤回來後,便仿佛變了一個人。
以前,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她都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從不懷疑,從不反對。
現在,他從她眼裏看到了警惕,看到了懷疑,甚至看到了,陌生。
若不是他十分确定她就是陛下,否則他肯定要懷疑那是另一個人。
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在她離開那段日子,她遇到過什麽?
她又爲什麽會對他有隔閡?
男子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着手心,出神地望着窗外,如畫的眉目間帶着一抹蒼涼。
“女皇陛下……”
……
女皇陛下此刻在寝宮,女皇陛下很糾結。
黑沉沉的偌大宮殿裏,鳳七七對着眼前的玉瓶猶豫不決。
這是北琰給她的,裏面是一種很奇怪的藥,她查不出是什麽成分,但隐約感受到靈力波動。
這藥……到底要不要吃?
北琰那貨,會不會坑她?
可若是她不吃,北琰所說“秘密”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或許等她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可不行!
鳳七七不再猶豫,然後拔開瓶塞,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
然後她頭一仰,堅定地将藥丸吞下了去。
命運在此刻開始扭轉,帶着一往無前的冷漠與決心,不容身在其中的他們拒絕。
多年後,鳳七七仍舊在想,如果當時沒有吞下藥丸,沒有知道那個秘密。
那麽一切的結局,會不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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