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女菩薩





老尼姑,回來了。

小尼姑,很清秀,老尼姑,也不醜。

雖然說都是布衣麻履,光頭造型,也是屬于慈眉善目,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是怎麽瞅着,怎麽别扭。

老尼姑回來的時候,手裏提着一條菜花蛇,蛇已經死了。

當時朱大少正在吃着竹筒米飯,米粒明顯過分硬了一點,略有糊味,勉強能吃。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小尼姑,一直都在哭。

哭也不說話,勸也沒有用,按理說一頓米飯沒有蒸好也不算不上是殺頭的罪過,怎麽會哭成這個樣子?

朱大少,根本就不能理解,但小尼姑,真的很好看。

細眉淡眼,皮膚又白,俏鼻精緻,櫻桃小嘴,啧啧啧啧,尤其是那一顆白白淨淨的光頭,形狀極其優美,天下無出其右!

人比花嬌嫩呐,身如風拂柳,什麽叫作秀色可餐,譬如此時——

不知不覺,吃進半鍋。

半鍋,就是五筒,二斤半。

鹹菜都不用就,一口水都沒喝,這個就叫秀色可餐,相當下飯!!

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秀色可餐整整哭了半個多鍾頭,把院子都哭濕了八遍,幹了又濕,濕了又幹,也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兆頭。女孩子嘛,愛哭鼻子正常,但真正讓人不能理解的是,怎麽會有這麽多水?如果按照體重計算的話,這個愛哭鼻子的小尼姑目測身高一米五六,體重七十斤左右,而在此期間流出的眼淚總量,根據朱大少的計算就已經超過了六十九斤!果然女人是水做的,一泡水外帶一張皮,連塊骨頭都沒有,關鍵最要命的是她還在哭,兩隻淚眼就像是兩隻永不幹涸的泉眼,就那麽一直,一直流淌啊,流淌~~

啊!!

融化了,大少的心~~

真是要命,不服不行,聽說西部地區有一個地方叫作沙漠,隻有沙子沒有水,雖然朱大少沒有去過,但是聽别人說過——

死地,勿入!

沒水,渴死!!

現下一看,完全就是危言聳聽,隻要捎帶上這個小尼姑,沙漠都可以養鲸魚了。

哭,可以作爲一種技巧,一種手段,但解決不了任何實質性的問題。

要堅強啊,姑娘,哪怕你的淚珠比珍珠還要珍貴,但絕對澆灌不出美麗的花朵,你可明白?

這世間,無論愛恨情仇,悲歡離合,終歸笑比哭好,你要懂得。

來吧,妞兒,笑一個?

不要怕,一切有我,但得佳人一笑,縱使天崩地裂,你就放心地,大膽地,開懷大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千秋萬代,一笑而過。

這些話,朱大少也不是沒有說,當時如果能夠召集到哪怕一個諸侯朱大少肯定還會順帶給她放上把火,但是。

一味裝聾作啞,一味裝聾作啞,一味裝聾作啞,一直哭。

就說是對牛彈琴吧,牛也多少有個反應,有個表現,至少搖搖腦袋,甩甩尾巴,表示我根本就聽不懂,你不要亂彈~~

所以說,這就叫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還不如大黃了,大黃敢愛敢恨,更是愛恨分明,雖說腦子不好使,至少活地不窩囊:“汪汪!!”

老尼姑,回來了。

早在進門之前,大黃狂叫兩聲,意思是:“來了!!!”

然後,緊緊地閉上了嘴,飛塊地跑回了自己的狗窩,鑽了進去,縮成一團。

而在進門之時,朱大少就驚奇地發現,小尼姑,停止了哭。

然後一張小臉,變成了黑色。

是黑色,灰黑。

後變白,雪白。

最後基本上就已經變成透明的了,混沌死灰,寂滅之色。

當時就是因爲太過于專注,是以朱大少根本就沒有留意到老尼姑,老尼姑提着一條菜花蛇走進籬笆門,笑道:“舌頭,飯好了麽?”

老尼姑,慈眉善目。

“舌頭?”

好趣緻的名字,舌頭沒有說話,朱大少趕忙起身,躬身禮拜:“小僧空難,見過師太!!”

師太一笑,慈眉善目:“你好,我叫十忍。”

朱大少笑道:“小僧路經此處,不幸被狗咬傷,天幸二位菩薩搭救,正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人要嘴甜,走到哪裏都有好處:“施以援手,舍以齋飯,正是恩同再造,有若再生父母,小僧定将銘記于心,此恩不報誓不爲人,縱使粉身碎骨肝腦塗地……”

說一時。

指天對地,壯懷激烈!!

完後,師太又自一笑,仍是慈眉善目:“六牙,蛇肉吃嗎?”

這句朱大少沒有聽懂,是以笑道:“師太不必客氣,小僧出家之人,慈悲爲懷,不吃肉的。”

哪個不是出家人?

六牙就是大黃,當然喜歡吃肉,雖然說蛇肉沒有吃過,但是必須勇于嘗試:“嗷嗷!呵哈呵哈呵哈呵哈~~”

一條傻狗,吃着一條死蛇,叭嗒叭嗒,滿臉幸福的顔色:“這!!”

這簡直比****還要香,朱大少又有一些尴尬,一時無語,又聽她說:“舌頭,戒尺何在?”

奇怪的是,舌頭居然聽懂了,連忙跑進屋裏,取來一把戒尺。

後跪于地,恭敬奉上。

十忍師太,接過戒尺,慈眉善目地說:“舌頭,你自己說,今天犯了幾樣錯?”

半晌。

舌頭,怯怯地伸出一隻小手,亮出五根細白的手指~~

十忍師太點點頭,慈眉善目地笑了:“錯一樣,罰十尺,打你五十尺,可是?”

舌頭,連忙點頭,趴跪于地。

十忍舉起戒尺,就打。

“且慢!!”

當然人家這是在教訓徒弟,屬于家務事,但朱大少既然在此,又豈會坐視:“敢問師太,這,這位,舌頭!何錯之有?”

一聽這話,十忍收回戒尺,慈眉善目笑道:“舌頭,你說給他。”

僥天之幸啊,朱大少認識字。

就見舌頭跪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一筆筆慢慢劃拉:“一,生人擅入。”

“二,無力驅逐。”

“三,米飯蒸糊。”

“四,流淚恸哭。”

“五,”

當時朱大少目瞪口呆,就看她跪在地上無助顫抖,兩眼空洞,茫然四顧~

半晌。

終于寫道:“算錯了數。”

朱大少:“啊??”

十忍笑道:“沒有錯,還有一樣,餓死師父。”

完了,還不如不問。

舌頭是個啞巴,現在朱大少也看出來了,但啞巴也有啞巴的好處,至少不會爲自己犯下的過錯申辯,從而額外多加上一條罪名:“錯一樣,罰十尺,打你六十尺,可是?”

舌頭,連忙點頭,複趴跪于地。

十忍舉起戒尺,就打。

“且慢!!!”

這就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朱大少不能忍:“且慢動手,師太息怒,此事因我而起,我……”

“啪!”

奈何戒尺落下,脆亮悠長:“啪!啪!啪!”

當時朱大少就傻眼了,雖然是有一肚子話要說:“啊!啊!不要,不要打!!你先,啊呀!呀呀~~”

“啪!啪!啪!啪!啪!”

尺擊項背,力大勢疾,隻七八尺下去,一道道暗紅的血檩子浮現在了灰白的布衣:“啪!啪!啪!啪!啪!啪!啪!”

隻以爲,略施懲戒。

那是因爲大少不識十忍真面目,所以當時的反應遲鈍得像是一隻烏龜,十忍此人用八個字就可以形容:慈眉善目、心狠手辣!

恨呐,恨天恨地!!

爲什麽,沒有在第一時間沖上去?

舌頭狗一樣跪在地上,被她毒打:“啪!啪!啪!啪!啪——”

怎知道在說什麽,渾不覺淚已流下,隻因那一尺尺落下卻是抽打在大少心頭,背已濕透,心在滴血“啪!啪!啪——”

是的。

那是夢魇,情種心魔。

是以拘禁,無力行爲,卻見大黃低頭吃着死蛇,無聲流着淚~~

悟了,悟了。

我願意被你打死,隻要你不再打她,原來滔天的怒火在似水的柔情面前,也不過夜空中綻放的煙花:“啪!”

那一尺,便落在寬厚的肩背之上:“啊~”

“要打打我,不要打她!”大少俯身相護,回頭坦然一笑:“都是我的錯,我代她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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