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裏的三狗子看到這個老頭,卻是一臉的疑惑,這“闊别數載”是啥意思?難道是說離别了很多年麽?這有文化的讀書人說話就是不一樣,七拐八彎的聽那麽的深奧。
“不坐啦,這多年來,我時時刻刻都沒有忘記您母子的救命之恩,今天來,想把二位請到我家坐坐,能賞個臉嗎?”那老頭笑眯眯的說道。
三狗子娘聽了這話,心中就是一轉念,随即推辭道:“唉,這麽點小事還提它幹啥?深更半夜打擾貴府,就不必啦!”
但抗不住那老頭實心實意地再三邀請,最後也隻好走出門來,到外面一看,那輛馬車十分華麗,兩匹紅纓白馬咴兒咴兒直叫。
一個二十多歲的、穿戴整齊的年輕車把,上前撩開車簾,将娘兒倆讓到車上,幾個人坐穩,那車把搖動鞭杆,擰了個清脆的鞭花,便催動車馬疾行。娘兒倆坐在車裏想往外瞧瞧到哪裏去,可是,四周遮擋的溜嚴,啥也看不見,隻聽馬鈴嘩嘩,車輪隆隆,耳邊呼呼風響。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也不知到了啥地方,當馬車停下,老頭親自撩開車簾,娘兒倆走下車的時候,這才看清楚,這是一戶很是闊氣的富貴人家,高大的門樓上挂着一對宮燈,兩隻石頭獅子把住紅漆的大門,高牆頂上琉璃小瓦,東西兩排廂房,正房門房裏燈火通明,那院中穿紅挂綠的男男女女,全都笑盈盈地排列車前,衆人簇擁着三狗子母子來到上房落座,随後便獻上茶來。
茶罷,老頭對三狗子娘道:“今天把恩人請來,想和你們商量件事,我有一個小女兒名叫小翠,眼下剛滿十七歲還沒出聘,如恩人不嫌,讓她到你家和三狗子結爲夫妻,早早晚晚服侍你。”
這一下三狗子算是明白了,感情這老頭是想招他當女婿的,想想能娶上一房媳婦,心中不免有些高興,可是又是一陣的擔心,怕這老頭的閨女長得實在是太磕碜。不過回頭想想自己,一個窮得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人,能娶上一房媳婦已經是天大的喜事了,還有什麽可以奢求的?磕碜點就磕碜點吧。
不過這都是三狗子的心裏話,他并沒有表露出分毫來,畢竟母親還在,這種事情是應該由父母做主的。
三狗子娘聽了老頭的話,心裏又喜又憂:她喜的是老頭有良心,爲了報答救命之恩,肯把親生女兒下嫁給咱這樣的窮苦人;憂的是,雖說兒子到了成家的年齡,可手頭沒有半點積蓄,富家女兒身子嬌貴,到咱家能吃得苦、過得慣那有上頓沒下頓的窮日子嗎?
再說,窮家和富家門也不當,戶也不對呀!唉,豁出咱自個兒窮死一窩、爛死一塊就别拖累人家啦!想到這,她欠起身來推辭道:“老人家,您的盛情……”
沒等她把話說完,老頭好像知道她下話要講啥,哈哈大笑,打斷了她的話頭:“恩人,你不就是自愧家貧有門第之嫌,怕拖累小女嗎?依我看,你那想法有點不通情理。恩人當初救我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貪圖報答,那叫誠心誠意;今天輪到我這,偏要實心實意酬謝,難道說隻許你對我有誠心,就不興我對你有實意嗎?”
老頭的這番話把三狗子娘說得贊歎不已,心想:我要是再固執下去,顯得太不通人情了,便笑答:“人與人之間,難得像你這樣坦誠,我是怕……”
“你還怕啥,是不是怕小女容貌醜陋配不上你兒子呀?玉翠,你過來!”話音剛落,從屏風後面閃出一位姑娘,三狗子娘擡頭一看哪,就不用提心裏有多高興了,這姑娘長得苗條俊俏,好似天女臨凡,把個三狗子娘樂得嘴張多老大,愣了老半天沒合上。
而三狗子呢?他生來就沒長那勾勾心眼,想施恩求報,貪圖誰的便宜,聽娘說了半天覺得句句在理,他也想:咱小廟可不能侈求供那大佛,别看老頭那樣好,她女兒就未必随爹,咱家窮得叮當響,她爲了遵從父命憋憋屈屈嫁到我家,萬一有那麽一天變了臉嫌棄咱,摔牌罵骰子鬧騰我,讓娘跟俺着急上火就不如打光棍了。
他剛想到這,聽老頭喊女兒出來便不由自主地偷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那心當時就被她拽了過去,暗中誇道:我三狗子在這瓦佛鎮裏走街串巷讨過飯,到鎮外東跑西颠賣過工,見着過的姑娘也是無其數,咋就沒有一個能趕上她這樣好看呢!
說這姑娘像畫上畫的,卻比那畫中美女美上百倍,看她那羞答答的樣子,不由得心裏打鼓,臉更是紅得像是猴子屁股一般。
小翠來到她母子面前,給三狗子娘請了個安,嬌羞地叫了聲:“娘!”
小翠的這一聲,好像是把三狗子娘的心揪進了蜜罐,三狗子順着聲音一瞅,正好和小翠的目光碰個正着,老頭見了朗聲笑問:“三狗子,我這女兒可是嫁不出去?你要樂意就點點頭。”
三狗子轉頭看看他娘,他娘笑着說道:“隻要你倆樂意,我沒啥可說的。”
三狗子聽娘說,急忙把頭慌亂點了幾點,這時隻見老頭一擡手,那院中廳前,鼓樂齊鳴,丫環奴仆魚貫而入擺上酒宴來,那席面全是三狗子母子從來沒見過的山珍海味。
酒席間,老頭要她娘兒倆不要爲喜事準備啥,隻要等他看準良辰吉日自會把女兒送過去完婚就是了,說說唠唠眼看着雞叫天明,老頭便打發來時車馬,将她娘兒倆連夜送回家去。
娘兒倆忽忽悠悠坐在車裏,到了家中已是天亮。娘瞅瞅兒子,兒子瞧瞧娘以爲是夢,但宴時酒香還在,方相信是實。轉眼又過數日,一個初春月夜,娘兒倆忽聽見門外人喧馬叫,鼓樂喇叭齊奏,鞭炮齊鳴,急出去看,見許多人簇擁着一乘小轎落在門前,原來是老頭送女兒完婚。
洞房花燭,夫妻恩愛咱不去表,說那玉翠過門之後,真是對婆婆孝順,對丈夫體貼,吃那粗茶淡飯,穿那粗布衣衫并無半點怨言,每天早起晚睡忙裏忙外很是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