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采臣臉色微沉,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怕别人議論,我還怕别人說閑話。偶然一失足,就會成爲一個道德淪喪的無恥之徒。我輩讀書之人,怎麽能幹這種營營苟苟的事情?”
實際上這個少女長得非常漂亮,也确實很讓甯采臣心動,隻不過這少女竟然是如此的不知廉恥,卻讓甯采臣大失所望,像這種女人青樓裏面有得是,他心中再有绮念,也完全被少女的這态度給澆滅了。
少女仍然不放棄的說道:“這寺廟中如此的安靜,四周又沒什麽鄉鄰,深夜之中又有誰會知道?”
甯采臣聽了這話,心中不免有些驚疑,他猛然想起白日裏已經在四處探查過了,這間寺廟方圓十裏之内都沒有人家,寺廟中又隻住着他和燕赤霞兩人,這少女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甯采臣自幼讀書,鬼狐之說也聽過不少,莫非這少女不是人類?
甯采臣想到這裏不由得心中有些懼怕,人在害怕到極點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往往就是憤怒。甯采臣也顧不得别的什麽了,他不停的對少女大聲責罵着。
少女表情猶豫,身影不斷的徘徊,她想要對甯采臣再說些什麽。
甯采臣卻怒聲吼道:“快走開!要不然,我就要喊南邊小屋裏的那個人來了。”
聽了這話,那少女竟然有些害怕,隻好急匆匆的走開了。然而,她剛走出門又轉身回來,把一錠金子放在甯的床褥上。
甯采臣見到那錠金子,不由得心中大怒,這算是什麽?嫖資麽?想我本是清高之士,豈會貪圖你這區區一錠金子?更何況甯家家境殷實,也是當地的一個大戶,這麽小的區區一錠金子,又怎麽會讓他動心呢?
因此,甯采臣馬上把那錠金子扔到院子的台階上,并且義正言辭的斥責道:“這不義之财怎麽能收下?那樣豈不是弄髒了我的口袋?”
少女一臉羞愧地揀起金子走了,她的嘴裏還喃喃的說道:“這個男人真是鐵石心腸。居然不會被财色所迷惑。”
第二天一早,有個家住蘭溪的書生帶着一個仆人來應考。路過寺廟的時候,見這處寺廟幽靜異常,于是便和甯采臣商量住下來。
對于這個請求,甯采臣自然是不會反對的,他又不是這裏的主人,更何況在這裏住的人多了,陽氣旺盛,那些鬼狐之類也就不敢來了。
于是那對主仆就住在寺廟的東廂房裏。
不料,書生竟在當天夜裏突然死了,死後發現,他的腳闆心有個小限孔,像是被錐子刺的,還有一縷縷血絲流出來了。大家都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過了一個晚上,書生的仆人也死了,他的症狀和書生一模一樣。
晚上的時候,燕赤霞回來了。
甯采臣自然就問他知不知道那對主仆的死因,燕赤霞認爲這是鬼魅幹的。甯采臣爲人耿直,又是一個有些傲氣的讀書,自然是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料到了夜裏,那個女孩子又來找他。她對甯采臣說:“我見過的人多了,但沒有像你這樣剛直的人。你有聖賢人的品德,我不敢欺騙你。我叫聶小倩,十八歲就病死了,埋在這座寺院旁,不幸遭受妖怪的威脅,幹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下賤勾當。妖怪讓我用容顔去迷惑别人,這本來并不是我願意做的。現在這寺中沒有人可以殺,那個妖怪很可能要來殺你。”
甯采臣聽了這話,心中十分驚駭,他請求小倩幫他想辦法,他還年輕得很,不想就這麽被妖怪害死。
聶小倩想了想說道:“你去跟那個燕赤霞住在一屋,便能免除這場兇災。”
甯采臣不解的問了一句:“爲什麽跟燕赤霞住在一起就不會被害,你爲何不去迷惑燕赤霞呢?”
小倩搖頭回答道:“他不是一個普通人,一般的妖鬼之類都不敢接近他。”
甯采臣又好奇的問了一句:“你們平時是怎麽樣去迷惑人的呢?”
聶小倩苦笑着說道:“凡是和我親昵的人,在他們爲我的美貌所迷惑的時候,我就悄悄的用錐子刺他們的腳心,這樣,他們很快就昏迷過去了,于是,我再吸幹他們的血去給妖怪喝。有時候,我用金子去勾引,其實那并不是金子,而是妖姥煉制的羅刹鬼骨頭。這東西留在誰那裏,就能把誰的心肝掏去。這兩種方法,都是迎合而今人們貪色好财的心理。”
甯采臣問她什麽時候妖怪什麽時候回來害他,小倩說明天晚上那妖怪就會親自來了。
臨别之時,小倩哭着說道:“我掉進了苦海,找不到岸。您是一位仗義的君子,一定能救苦救難。如果您能把我的朽骨帶到一個清淨的地方安葬,讓我脫離這蘭若寺中妖怪的掌控,我将感激不盡,以身相許。”
甯采臣思慮了一下,小倩的相貌還是非常漂亮的,更何況他的正室妻子也死了一年了,身邊又沒有後人,家中老母已經吵嚷過很多次要給他續弦了,如今這個小倩也是難得的******,比起媒人給介紹的那些庸脂俗粉不知好上了多少,于是便答應了她的要求,問她的屍骨在了哪裏,她說:“請記住,白楊樹上有烏鴉巢**的地方便是。”說完出門,片刻消失不見了。
第二天,甯采臣恐怕燕赤霞外出,便早早到他房裏,邀請他喝酒。上午九十點鍾,酒菜準備好了。在酒席上,甯采臣留意觀察燕赤霞。甯采臣表示想和他同屋睡,燕赤霞推辭說自己喜歡清淨,甯采臣不聽,到了晚上,強行把鋪蓋都搬過來了,燕赤霞不得已,隻好跟他同睡,他囑咐甯采臣:“我知道你是個大丈夫,對你也很欽佩。不過,我有些私事,不便明說。請你不要翻看我的小箱子。否則,對你我兩人都沒好處。”
甯采臣很恭敬地答應了。後來,各自就寝。燕赤霞臨睡前把小箱子放在窗台上,過了一會兒,他就鼾聲如雷。甯采臣半天也睡不着。大約一更時分,他發現窗外隐隐約約有人影,正慢慢靠近窗戶朝裏看,目光閃閃。
甯采臣很害怕,正要喊叫燕赤霞,忽然聽見有個東西從小箱子中飛出,像一匹白綢緞閃閃亮的飛出,直接斬斷了窗戶上的石格,随後那道白光猛然一收,又飛回了小箱子裏,這一切就像是閃電一般的快速,光芒隻是一閃就直接熄滅了。
這時,燕赤霞猛然轉醒起身,甯采臣卻在一邊假裝睡着了,實際上在暗中觀察他。隻見燕赤霞拿起箱子檢查,從裏面取出一個東西,映着月光嗅了嗅。那東西亮晶晶的,大約有三寸長,半寸寬,銀光閃閃,看不清具體的模樣。
燕赤霞自己的檢查過那柄小劍之後,又十分鄭重的将它緊緊包牢,放回了箱子裏。他的嘴裏自言自語的說道:“這是什麽老妖怪?竟敢有這麽大的膽子,把我的箱子都給弄壞了,看守這裏果然不是什麽好事,怪不得哪個無恥的和尚赢了之後就直接跑掉了,唉,還有三年的時間才能熬過去啊。”
說完這句話,燕赤霞又躺了下來繼續睡覺。
甯采臣覺得這一切太奇怪了,他便起身問燕赤霞,并把剛才所看到的情節都告訴了燕赤霞。
燕赤霞笑着說道:“既然我們已經熟識,也算上是朋友了,那我也就不必再隐瞞了。我本是一個劍仙,因爲下棋輸給了一個瘋和尚,故而答應他在此處看守三年,那瘋和尚說這寺廟的下面封印了一隻大妖怪。剛剛我的神劍示警,要不是窗戶上的那個石格子阻擋,剛剛來的妖怪直接就會被我的飛劍弄死的。雖說它這次沒死,但我估計它已受了傷,想必一時半會也不會再害人了,隻不過這妖怪似乎并不是被封印在寺廟下面的那一隻。”
甯采臣問他剛才收起來的是什麽東西,燕赤霞說那是劍仙的飛劍,乃是他師門的寶物,并說剛才聞它,上面有股非常特别的妖氣。
甯采臣提出想看看這柄劍,燕赤霞很是大方的拿出來給他看,原來,這是一柄亮閃閃的小劍,那小劍如同是活物一般,在燕赤霞的手上轉來轉去。
第二天一早,甯采臣到窗外查看,發現地上有攤血迹。這天,甯采臣走出寺院,在寺院北邊,他看見一片荒冢。再一看,果然有棵白楊樹,樹上有個烏鴉巢。
接下來的幾天,甯采臣忙着會試,會試結束後以後,甯采臣開始整理行裝準備回家。此時他想起那嬌媚動人的小倩,心中如同是有着一團熱火一般,可是他又不敢同燕赤霞明說,怕向燕赤霞這種劍仙不問青紅皂白,一劍将小倩給斬了。
于是甯采臣撒謊說有個妹妹葬在寺院北邊,打算遷葬,便找人挖出了聶小倩的屍骨,買了一口棺材裝殓在原來他住的房間之中。甯采臣心中思索着,這一兩日就雇上一輛馬車,将小倩的屍骨帶回家鄉去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