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長空此刻正行走在去輪回崖的路上。這并不是他想轉世投胎,如今他已經拿到了勾魂牌,隻要再求到菩薩的法旨,就可以通過鬼門關回到陽世間投胎了。然而陳瘦子卻提議說,見到菩薩估計還會耽誤上幾天,畢竟就算是去到十八層地獄,也是要兩天時間的,而且誰也猜不準菩薩是否空閑,說不準見到菩薩的時候,已經是多少天之後的事情了。
因此陳瘦子提議邊長空先給人間界的家裏捎去個消息,捎去消息這種事情,自然是陳瘦子這個搞跨界經營的商人最好。然而,慕容飛卻提議邊長空去輪回崖前的三生石處看看,使用那個三生石是可以直接托夢給陽世間的親人的。
對于慕容飛的提議,陳瘦子自然不會反對,這位統領大人如今可是他重要的供貨商之一,算是最重要的客戶,陳瘦子哪裏敢輕易的得罪。更何況慕容飛說得并沒有錯,三生石利用三生石确實是可以給陽世間的親人托夢的。
輪回崖又叫投生崖,坐落于冥河中的一座小島上。冥河與酆都城擦肩而過,出了酆都城的西門就可以看到冥河。
傳聞中冥河有着許多的稱呼,例如最常聽聞的忘川河,又叫苦惱河,此河内鵝毛不浮,有“羽沉河”的稱号,除非藉着冥界的船隻,否則人的肉身幾乎是不可能渡過的,想過河的死者必須支付渡資,否則會被冥河擺渡人無情地抛入河中。
實際上隻有路過酆都城的這一段才叫做忘川河,忘川河水呈血黃色,河中有着萬千屍骨漂浮,無數的冤魂在痛苦地哀嚎。他們在河中掙紮,隻等待着冤魂路過,然後将他們拉入河中,啃食他們那虛弱的魂體,最終将他們變成與自己一樣的苦魂。
忘川河上有着一座奈何橋,橋頭有位孟婆守着,要想過橋就得喝下孟婆湯,她會問每個要度過奈何橋的魂,喝不喝孟婆湯。喝,則忘記前世的一切,重新投胎來過。但有一些不願忘記所愛之人,不願喝這孟婆湯,那麽,他便必須跳下這忘川河,忍受千年的煎熬,才可再入輪回。
據說,忘川河的水能映照出人的内心,若心無雜念,無牽無挂,看到的便是一汪清水,若牽挂太多,是永遠也看不到頭的。
更有傳說忘川河水長期的侵蝕不但會讓人痛苦,更是可以使人慢慢的喪失掉記憶,最終将所有的一切都忘記,變成最純粹的魂體,據傳聞孟婆湯的水就是取自忘川河的。
當然,傳聞始終是傳聞,如今的忘川河雖然還是赤黃色的,但是河内早就沒有那些痛苦哀嚎的冤魂了,就連那些破碎的肢體骨頭都早已不見,據說這是地府這些年不斷治理的結果,如今的地府是很注意環保建設的。
邊長空此刻正走在通往奈何橋的路上,這條路是沿着忘川河修建的,就在忘川河的岸邊,一旁還裝點着青石欄杆,使得可以扶欄遠眺,觀賞忘川河的風景,這本就是一條沿河觀光路。
路上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這些人是趕着投胎的。這話并不含諷刺的意思,這些人,或者說這些鬼确實是趕着投胎的。他們的目的地就是奈何橋後小島上的輪回崖,隻要跳入了輪回崖就可以轉世投胎了。
“排隊、排隊!怎麽一點禮貌都不知道?不知道排隊麽?你交過插隊的費用了麽?還有,你連孟婆湯都沒有喝呢,怎麽就往奈何橋上走?”一個有些刁蠻的女聲傳來,邊長空擡頭就看到一個長相十分漂亮,年紀大概隻有二十歲的時髦少女站在奈何橋頭。
這個少女長得很是漂亮,長發披肩、苗條高挑、前突後翹,一笑起來還有一對小虎牙和兩個潛潛的酒窩。少女的衣着更是時尚得狠。原本這奈何橋頭時常有風吹過,算起來也算是有些清冷的,然而這少女卻隻是穿着一件吊帶小衫。下身也不過是一件未過膝蓋的短裙,完全的凸顯出了那雙筆直修長的****。腳上并沒有穿襪子,隻是一算紅色的涼拖而已。
少女此刻正掐着腰,一臉怒氣的指着邊長空和慕容飛二人訓斥道。
慕容飛這次回來之後,就直接修了七天的假期,作爲駐守一方的統領,他一年是有兩次長假的,一次是七天的時間,再加上一天的事假,一年之中慕容飛可以修假十五天。
慕容飛的假期至少已經五年沒有修過了,所以這次回到酆都城之後,他直接選擇了休假。反正對于幽冥地府來說,需要他駐守的那一個區域是最安全的,就算是一周之内少了慕容飛的駐紮,也不會影響什麽。
原本陳瘦子想親自帶邊長空去輪回崖的,然而慕容飛卻硬是将這份工作搶了下來,似乎慕容飛去輪回崖還有着其它的目的,因此陳瘦子也不好與慕容飛争什麽。
“你們兩個,爲什麽不排隊?你們繳插隊費了麽?你們有沒有插隊證明?”少女掐着腰憤怒的對邊長空和慕容飛喊道。
邊長空左右看了看,果然那些插隊的都會拿出一張證明來,證明他們爲此已經繳納過費用,而那些在後面排隊的,則是對此毫無感覺。反倒是邊長空他們倆個沒有拿出插隊證明來,讓那些在後面排隊的鬼魂都顯露出了一臉憤憤不平的表情。在地府之中插隊是要花錢的。
站在一旁的慕容飛,唯唯諾諾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是瞪着兩隻大眼睛,滿臉通紅的看着那個少女,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又不知道從哪裏說才好。
邊長空瞥了一眼慕容飛,心中确定他已經無法爲自己提供幫助了,雖然慕容飛平時看上去冷冷的,話也不是很多,但是像這種說不出話來的情況依然是很少見,想必是有什麽特别的原因吧。
“我們不是來投胎的,隻不過是來看看三生石而已。”邊長空一臉平靜的對那個少女說道。
“看三生石?隻要過奈何橋就要排隊,想要不排隊就得繳費,而且你們喝孟婆湯了麽?不喝孟婆湯想過橋的話,你們得開特别通行證才行,不要在這裏糾纏不休了,沒看我們都很忙麽?”少女一臉怨氣的沖着邊長空嚷道,似乎很不耐煩與他們講話。
“怎麽會這樣?這裏誰負責?在這裏發孟婆湯的不應該是孟婆麽?難道說這個丫頭就孟婆?離傳說也太遠了一些吧?”被少女趕開的邊長空,一臉無奈的問慕容飛道。
“她,她不是孟婆,她是二十年前才來這裏負責主持發放孟婆湯工作的,她叫孟小雨,隻因爲她姓孟,所以地府就從十萬個報名者中将她選了出來到這裏輔助孟婆工作。”慕容飛長吐了一口氣,低聲對邊長空說道。
“哦?那孟婆呢?”邊長空奇怪的問道。
孟婆也算是幽冥地府中的正神,她可是和黑白無常、日夜遊神、牛頭馬面六位大元帥是同級别的,在地府中的地位僅次于十殿閻君和各殿大判官。
“難道說孟婆也去跳廣場舞了?”邊長空想不到有别的什麽解釋,故而忽然問了這麽一句。
“沒有,那就是孟婆,因爲在這奈何橋頭看了太多的生死離别的故事,最終心态崩潰了,她老人家選擇喝了一碗孟婆湯,這是她熬孟婆湯幾千年以來,第一次給自己熬了一碗喝。”慕容飛擡頭指着遠處的方向說道。
邊長空擡頭,果然看見一個身穿古時碎花長袍的老太太,推着一個手推車向着這邊走來,那手推車上放着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鍋内是熬得明黃色的湯。那湯中是一塊獸骨,以及三顆長相奇特的枯黃靈草。推車的老太太一臉幸福的傻笑,對于那些恭恭敬敬向她打招呼的陰差理也不理。
“孟婆湯是用散魂獸骨,去夢蘭草以及忘川井水熬制而成的,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皆會忘,隻會剩下一個幹淨的靈魂,不在有任何的煩惱,也不會在記得前世的情緣。一生愛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都随這碗孟婆湯遺忘得幹幹淨淨。今生牽挂之人,今生痛恨之人,來生都形同陌路,,相見不識。”慕容飛的雙眼緊緊的盯着那主持發放孟婆湯的少女,口中低聲的喃喃說道。
“很有詩意啊,一般情況下,如果一個男人忽然變得有詩意起來,恐怕多數都是跟女人有關的?”邊長空一臉賤笑的看着慕容飛說道。
“嗯,她是我前世的……”慕容飛忽然變得羞澀的說道:“……可是在我們成親之前,我去除妖了,而她則是在家中猶豫而死,後來我沒有投胎,而她則是喝了孟婆湯,再次入輪回……”
“原來,原來你是爲了這個丫頭才來的啊?”邊長空吃驚的看着慕容飛。
“是,我隻是想來看看,僅此而已。”慕容飛低聲說道:“爲什麽要有孟婆湯呢,投胎的時候爲什麽要喝孟婆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