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谷就在村南八裏處的兩做山脈峰巒之間,兩座山脈自南北而來,最終到此彙合卻不相接,并且一直蜿蜒而行,這中間便隻留下了一道峽谷,次峽谷寬能容下六駕車馬通過,長足有五裏左右。峽高而峭,并有藤葛依附纏繞如網。
因數十年來獵戶樵夫路過此處時,多有意外殒命的事故,故而漸漸被傳爲不祥之地。又有人說每到月圓之夜,谷中都會有青濛的霧氣升騰,這霧中妖影幢幢凄聲厲嘯不絕。而且平日進谷總是讓人覺得寒風陣陣的,因此便落下了一個寒風谷的名頭。
村裏愚夫愚婦們的流言多屬于是罔測,然蜚語如潮久傳之下,這寒風谷已經是成了妖魔聚集之地,鬼怪誕生之所。讓附近的村民人人竦懼無人再敢靠近通行。
“不……不必去那邊了吧?張師傅,去了那裏我們都會有不測之虞的啊……”教書先生首先有了打退堂鼓之意,其他人面面相望也都些猶疑。
“不去?不去那邊看看,咱們韓家溝可就要毀了啊!想想咱們村裏的孩子們!科考無名當官無望吃飯穿衣都不如人家。照這樣下去,情況隻會是越來越壞的,你們倒是忍心!現在邊先生來了,正是大好的機會,你們卻又怕甚麽?”老張頭看衆人面露不豫,頗有些躊躇退卻之意,不由得大怒的說道,他那章醜臉此刻頗有猙獰之态,甚是讓人絕對害怕。
“我大嶺鎮韓家溝村三百餘年,爲的便是韓家溝的氣運能在将來今日福澤深厚,如今請得邊先生到來正是解禍之時,你們卻信了那些鬼怪傳言而怕死不敢去,不妨告訴你們,那寒風谷我每年要走六次的,要死的話我早死了!也絕對活不到現在。”老張頭神情激憤的說道。
經過他這麽一說,衆人這才想起來,每年驚蟄前後、端午、七月十五等這些節氣的時候,老張頭總是從村中支出一些财物購買祭品入谷,隻是他入谷之後,具體去做了何事,誰也探問不出,總是讓人覺得神神怪怪的。若非上任村長終前留話說過,一定要遵其所言給予供給,這事關系韓家溝千年的氣運,此話說得嚴重,村中自然是無人不敢不從。
“可是……”韓學理欲待抗辯卻又無言,最終隻得低頭退到一旁無聲的看着村長。
村長歎了一口氣說道:“就依老張的話吧,孩子們這樣誰也不願看到。”随後他又轉向邊長空道:“如此就仰仗先生的之力了。”那邊長空面沉似水諾了一聲,眼珠四轉卻不知在想些甚麽。
“咦?這塊牌子是怎麽跳出來的?清明的時候我看還好好的?”老張頭一進洞裏便蹲下身子奇道。
地上橫放着一根大釘子,那釘子的一側三寸的地方,地面有一個手指粗細的洞口。由釘洞向左右看來每間隔兩掌距離便有一棵釘子釘入地面繞着一具棺材圍成一個大圓。看來這棵釘子原本也是釘入地面的隻是不知何故卻跳了出來。
這銅釘色成赤黑,圓頭方身有三指來長。釘身上雕鑄着鎮煞辟邪的青龍,這條青龍張雅舞爪,揚須鱗甲清晰宛然,顯示出這冶造工藝精緻得緊。那釘帽大如象棋,頂上刻有一些不明的符箓文字,這些符箓銘文一看就知道乃是道家真傳,這些刻文是用朱砂填染的,雖歲經過月流轉朱砂依然鮮紅如新。
“四象鎮煞釘?”邊長空面色一喜,旋又是煞白一片。
“這可是修道之人的鎮煞法器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震煞!九九八十一根震煞法釘,每一根煉制起來都是極難的。”邊長空摩挲着手中細長的釘子,眼中卻是遊移不定,顯然是心中頗費思慮。
他依稀還記得,在姬洛緣的藏書之中,有一本《陣元煉術經》中,關于四象鎮煞釘的熔造之法:陽銅熔煉七七四十九日,金鼎培氣七七四十九日。用四象後裔妖獸的血浸染九九八十一日後,在随後的一百零八天裏,每到陽時再續刻專用符箓字文等等,煉制這麽一條布陣的法器,共需費時三年左右的時間,而後還需設壇加持神符咒煉化朱砂填染等後續工夫,這一套陣煞法陣極爲繁複,在釘成後法力非凡,堪稱辟邪聖物。
其造法費心費力,又要合四時陰陽。邊長空一直以爲沒有誰會爲了煉制這麽一套隻能是用來鎮妖的陣法而耗費這麽長的時間,卻不料想今日竟能目睹實物,看來道家之中還是有很多高人的啊。
邊長空低下頭看着那圍棺而布成太極陣的滿地釘頭,喃喃自語的說道:“這棺中究竟爲何物?竟要動用九九八十一根西象鎮煞釘支來布置這麽一個大陣?光是煉制這些釘子就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和時間吧?”邊長空在不解之下,心底可以說懼意暗生。此時的他根本就沒有什麽法力,可以說是連一個習武之人都算不上,如果真的碰上什麽東西,恐怕到時候也就隻有送菜的份了。
而跟在後面的村長一幹人等,自從進了墓室以後,一直就是面無人色,他們擠擠挨挨的堆在洞口,兩眼不霎地望着那具恐怖之極的黑色棺木,生恐裏面鎮着的物事猛然跳出來,那可真是大事不妙嗚呼哀哉了。也難怪他們如此緊張,本來進入寒風谷就已經是令人頭皮發麻之極的了,而這個墓室更是妖異得很,竟然深入到峽谷腹地中懸壁鑿室。若非老張頭一路引領而來,便是有人從邊上經過,恐怕也不會看出這處藤蘿糾、結野樹叢生的岩壁,竟藏着如此一間巨大的石室。
這間石室很大,方圓足有十丈有餘,兩人多高能容容納百人在其中而不顯得擁擠,這室壁中有斬劈打鬥的痕迹,看情況顯然是由刀斧斫成。在痕迹之上,用朱砂畫了數道極大的符咒,這些符咒從室頂一直到地面鮮紅如血。而那具金色的棺椁居于室中央,并用不知道什麽樣的材料制作的紫黑色漁網罩在了上面,那漁網墨黑色澤沉暗。
而那金色的棺椁,按照紋理判斷,應是黃銅鑄造而成,并且極爲厚實粗犷,而且還無尋常棺木上的雕花刻字等花巧。這棺椁上除了漁網之外,還覆以黃色經帛布,此乃是特制的陀羅經被,乃是佛家之物,上面密密麻麻的寫着往生禱文和棄惡從善的語字,這些字迹是蠅頭小楷,而且色成紫黑顯然是以血寫就。
這陀羅經被上以七星旋扣之法捆上金銀絲的墨鬥線,那些線頭緊緊繃直,接入地面的四象鎮煞釘之上。棺的周圍四面排列着十二個鎮墓獸俑。這些鎮墓獸有半人高,同樣是青銅鑄,形貌大異于民間所見鎮墓獸頭,乃是頭上長角,脅生雙翅,凸睛暴牙面目獰惡的兇獸。邊長空對于洪荒兇獸也算是有些了解了,見過的妖怪也算是不少了,卻是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鎮墓獸,也不知道是一些什麽品種。
墓室四個角上安放着四張人面大小的青銅照妖鏡,這照妖鏡上雕青龍白虎等四象的形象,鏡面則是幽光隐然,齊齊的對準了棺木,同時地上也另散落着黃色符紙無數。
如此的布局端的是隆重已極,竟然是佛道結合的布置鎮壓方式,不僅僅有四象鎮煞釘大陣鎮壓,竟然還有着空佛十二法經的鎮壓,真不知道這棺椁中的事務是犯下了什麽樣的大罪孽。
邊長空仔細地看着那布置,不由得心中恐懼之意大盛,身上直感惡寒侵襲,不自禁打了個哆唆。如此隆重的陣法布置,竟然還是難以困住那棺椁之中的東西,而且還讓他感覺到一股的陰寒幽怨之氣,恐怕這棺椁中的東西絕對不是普通的妖怪,若是他全盛之時,或許還不會太擔心,但是他現在虛弱得如同是一個普通的白面書生,那東西出來之要輕輕的一巴掌,估計就直接能将他怕死了。
邊長空回過頭來看到村長和村中那些宗老族少瑟瑟發抖面如土色,便喑着嗓子對他們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出去再說。”想一想又覺得該好好參詳一下這陣法,便随手從地上揀了一道符,轉身便向着洞口大步走去。
一衆人早就大感不妥,聽到此言勝是聽到了玉旨綸音。争先恐後地逃了出去,全然不顧年紀體力,竟然連那二人高的崖壁也不及攀爬,下去的人結識縱身而躍,其勇尤勝是少年人。十數個老頭兒齊齊跳崖的景象,恐怕天下獨此一處,可真的是蔚爲壯觀。
幸好這些老頭都是山野之中生活了一輩子的,崖下也是積着厚厚的枯草,不然恐怕這一村的宗老族少今日都會交代到這裏了。
衆人腳不點地跑回村中,等到了宗祠大堂按序坐下了,方才舒下胸中的一口氣。**未定住村南的韓少明老爺子,首先開口說話道:“村長,那棺中究竟葬了何人?墓**竟然造得如此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