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歸途


到爐香燒盡的時候,邊長空的這一次開壇總算完成了,到底費了将近兩個時辰,邊長空可是累的不輕,如今他的身體可是不如從前,因此他真的是氣喘如雷,面上汗出如豆。桌上的糯米、酒水、雞血、狗血都被潑得幹淨,染得堂前地上紅白分明,晚飯前事先書就好的數十張鬼畫符也扔得滿地都是。

衆人将邊長空讓進祠堂尊了上座,對此邊長空倒不客氣,大刺刺坐下從懷裏摸出一條雪白汗巾搽汗,慢條斯裏收拾了一陣,見一幫老兒雙眼滴溜溜的轉動,喉結也不停的滾動,就知道有話要問。這才歎了口氣道:“好險!墓室有變,那東西還有半月左右就要脫離困鎖出來了!”

衆人大駭忙問端詳。

“不過不要緊,我已經用天羅地網**将他困住了,這個妖物法力高強,我請了真武大帝來都沒能将他降服消滅,現在也隻好暫時的加固封印,這下那東西要想跑出來,怎麽也要個百年以後了。”見那些村民有些放松的樣子,邊長空嘴角帶着笑意的繼續說道:“但是,這東西是說不準的,天時四季地動變換等天象力量,始終是強過人力的,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有意外發生,所以你們也不要放松,要時刻密切的注意那一處的動靜。”

村長聽了邊長空的話,長舒了一口氣滿面堆笑的拱手說道:“感謝先生大恩大德将這個鬼物鎖鎮了,隻是過了百年之後,這東西若是又出來,我們可如何對付他?”

邊長空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道:“這個不必多慮,天道恢恢疏而不漏,早則三五年晚則二三十年之内,必有人來爲貴村除害的,當然,若是在這之前發現了異變,村長切莫要猶豫,一定到帶着全村的老少出外避禍,等那該來之人除了此害之後方可回來。”

村長聽聞隻是“哦!”了一聲,便沒再細問。

那老張頭卻又揀了話頭問道:“先生怎麽知道近年内會有人來?”

邊長空聽了這話登時語塞,沉吟了片刻說道:“适才作法時,三清大帝化身告訴我的,因爲在下法力低微,無法徹底消滅,隻能暫時封印,所以大帝說過不長久必有除魔之人前來收服此物。”他見衆人仍有疑慮隻得強言道:“神仙聖谕不是我們凡夫所能罔測,此事多說無益,不過天下藏龍卧虎的能人異士極多,如果機緣巧合能遇見的話,貴村倒不妨再請他來,說不定可以提前把這個禍害滅了。”

聞聽此言,衆人這才不問了,又重整了筵席一時間賓主盡歡,這一通喝下來直到雞啼方散了,邊長空醉得一塌糊塗,直接給攙到偏房睡下。

次日午時,招待他吃過了飯,邊長空便百般辭行,任村長說破了嘴皮也不肯留下,衆人無奈又多送了他一兩銀子,任他牽驢辭别去了。

毛驢這東西走的慢,性子還壞得很,邊長空的這頭馬驢是在村頭老徐家租借來的,平日裏多數是用來拉個腳力。從韓家溝辭别之後,前後走了三個時辰才行了十餘裏路,可那畜生竟是貪嘴好吃,好好的細土路面不走,看着哪有草科矮樹便放蹄奔将過去,這韓家溝本就是地處偏僻,蒿草野樹本來就多得很,這犟驢子頭都不擡,任由邊長空鞭打腳踹的都無動于衷,直是吃的肚腹滾圓好不自在。

邊長空開始的時候,還強自收缰鞭抽腳踢的和這驢子鬥氣,然而到後來,實在是折騰的沒勁了,隻得哀歎着任由這驢子按着性子走下去,他心中恨想,若是回去了倒不如直接大卸八塊,弄成驢肉火燒什麽的放好,可惜的是這驢子不是自家的養的,就算是踢打鞭抽也不能下了重手,不然回去真的難以交代。

這驢子自然是不知身上的騎主已經将它恨得想要送進湯鍋了,依然是信步慢走,吃吃停停的又挨了一個多時辰,也不過是隻走了二十多裏地而已。邊長空心急如焚的想要盡快回去,見那畜生優哉優哉散步品枝嘗草,大恨之下惡念突生,從驢背上跳了下來,到路邊找來一根手臂粗的枯枝,終于痛下重手。那驢子生來執拗,偏生邊長空那驢主家又嬌縱得狠,從不曾虐待平時拉磨駕車都不忍鞭打,把它慣得實在不象話。

這畜生自大任性慣了,哪吃過這般虧?被邊長空一棍子下去,身上吃痛慌不擇路跑了起來,連蹿帶跑倒不比一般劣馬慢了多少,隻是驢子畢竟不是跑長路的東西,這一路跑得颠簸震蕩趄趔打跌,把邊長空震得頭暈眼花,股腹麻癢差點就将身體中那一絲剛剛恢複的法力也都鎮散了。

直到了月上樹梢的時候,一人一驢終于停了下來,此時好歹也奔了七八十裏路,如此再走上兩天,也能回到家中了。而且此地離那韓家也是遠了,就算村裏人發現什麽,定然也追不上來,就算是那個什麽勼女此刻從封印中爬出來,想必也不會單單跑來咬他一口吧。

眼前是一個小樹林,月色下看來林中樹影參差,高低錯落随風而動的景色實在是不錯。邊長空見這驢子氣喘咻咻的口吐白沫,知道再趕下去也是枉然,加上自己腹中也有些饑餓,便勒缰停住将它放開了,讓它自行吃草。自己走則是在小路旁的找了一顆大松樹靠坐着,從包裹中取出了村裏人給準備的烙餅吃晚飯。

此時的邊長空一直在琢磨,看那古時候的電影電視什麽的,凡是趕路夜半的時候,總能尋個荒山破廟的住宿,要不然也能碰上個荒郊野店什麽的,有一些更加幸運的書生,還會有一些狐女麝精出來報恩等等的香豔戲碼。可是如今他獨自在荒山趕路,莫說是什麽破廟夜店投訴,就連一個墳頭都沒看到,若不是來時這條小路走過一遍,恐怕早就連家的方向走找不到了。

不過這頭一次出來倒是弄了一個好差事,費了不大的工夫便掙得了十幾兩的銀子,感受着揣在懷裏的那銀子沉甸甸的分量,心中還是大感喜樂的。在人間界看風水等事從來就不會這麽簡單,如今的社會想要騙人實在是不容易了,哪裏象這洪荒世界中蒙騙那些淳樸村民一樣,随意的就能忽悠來這麽豐厚的報酬。

當然若是像馬叔所說,碰上一個大戶,基本上一年的嚼頭就全夠了,不過這山野之中的村民人家無甚錢财沒法多出酬勞。再則邊長空也不是那種貪圖無厭之背,心中也是明白得狠,就連馬叔也是念叨過,幹他們這一行向來是要淺刮即止的,若是一下子把人刮傷了筋骨,将來有人知覺上當,必然會找上門來拼命的。

不過邊長空回想起來也是覺得驚心動魄,那韓家溝的怪墓實在邪異得緊,竟然是同時用了佛道兩門的鎮壓之法,想必那棺材之中就算是有着金仙的實力也應該被陣住了吧,但是現實确實其中的那什麽勼女竟然是要脫開束縛了,真真的讓人驚懼得狠。

邊長空心裏是十分清楚的,對于那些邪異的妖怪來說,象他這種修行之人的肉身,可是要比那些普通凡人肥美得多,這就像是妖丹能提升修爲一樣。若是真的被那個勼女脫困,恐怕第一個要吃的就是自己了吧?而且如此他可是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碰上這種東西也隻能是自認倒黴而已。

想得出神的邊長空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白龍簪,如今這玩意兒可是他唯一保命的法寶了,聽他那便宜師叔說過,這白龍簪就算無法祭出,在遇到危難之時也是可以自動護主的。當時得到的時候,邊長空還覺得這根本就是個雞肋,卻想不到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上面了,也不知道那位便宜師叔是不是能掐會算,早就預料到了他過來洪荒界之後會有這麽一劫。

正在邊長空沉思的時候,忽聽“咻”的一聲,一支響箭從頭頂上方****而過,帶着尖利的哨響打入了樹林中去了。邊長空心中大駭,想的第一念頭便是碰上打劫的土匪了,而後又覺得這荒山之中更有可能的是碰上了妖怪。待他要尋個地方躲避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竟然是壓得腿腳麻木了,這一下想要跑路都是變得不可能了。

如此一來邊長空不由得心中悲歎,他在人間界時身上有着修爲,手中有着法寶,真的是一路嚣張慣了,卻不曾想如今虎落平陽,有可能就這麽憋屈的命喪與此了。

這時樹林的西面和南面都響起了“悉悉索索”的細聲,似乎有多個妖怪同時在接近。邊長空此刻動彈不得,心卻明白得恨,就算是這樹林之中隻不過是一群野獸,或者是幾隻土狼,恐怕他也是難逃劫難了。

“白蓮浮清水——那邊什麽人?”一人在西邊的林子裏壓低了聲音喊道。

南面的人同樣是壓低了聲音答道:“雲台三炷香——是青蓮門的趙師兄嗎?我是雲台宗的法慧,我本門的六師弟、八師弟和十三師弟都到了。”

聽到林中的切口,邊長空心中大奇,原來這不是什麽野獸妖怪,竟然是兩個門派的人在次聚會,聽他們這話的意思,似乎還是兩幫人統一行動的,隻是不知道這兩幫人是要團夥打劫還是要幹什麽,自己如今這普通凡人,還是不要胡亂參與的好,搞不好容易被弄個殺人滅口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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