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洪荒世界中的妖怪卻是不同,似乎這裏的妖怪化形比起人間界來要困難上許多。就例如邊長空接觸過的那江流獸來說,一隻修煉了五百年的妖怪,竟然還不能化形成人,而且最主要的是其智力低下,一點也不文明,見到人類的第一想法往往是想吃了了事,這讓邊長空很是無語。也怪不得在這裏那些修道之人與妖怪誓不兩立,一見面便要喊打喊殺的,也實在是那些妖怪太過野蠻了。
邊長空正在胡思亂想之間,卻見那道人從腰間的百寶囊中取出一把不足三寸的小木劍來。此劍色做明黃,從劍尖到護手中間有一道鮮紅的朱砂線。他識得那是特别煉制的桃木劍,往常馬叔糊弄别人開壇做法時,也總是會用到。隻是馬叔的那把寬大沉重而還精雕細刻的桃木劍,明顯是不如這把小劍高級,此劍乃是用百年以上的雷擊桃木煉制而成,是一件威力強大的法器。
二人步步爲營的挨上前去,眼看就到了邊長空的家門前。此時正是正午時分,天上的陽光極毒。村裏人家都不愛出來。邊長空和李大憨家還落在村西偏僻處,當真是人迹罕至的很。先前的那幾個村人走後,道上便空空落落的,更是讓人覺得殺機潛伏。
邊長空暗暗抱怨,這馬叔造房子也不選個人多的地方,一旦出事也好有個仰仗。最不濟的妖怪殺來時,也有一兩個墊背先死的阻得一下,自己便能搶到逃生的機會也未可知。心中又恨又怕自怨自艾,邊長空本打算轉身逃開。然則已經來到狼口,一來不知妖怪躲在何處,貿然離開這道士恐怕反而落入陷坑。二則着實擔心家中的馬叔,如今馬叔的年紀也不小了,就算是保養得不錯,但是畢竟已經是眼花耳聾腿腳不靈便了。對于這位将自己救回來風燭殘年的老人,邊長空不忍就此舍之不顧。
他隻好頗爲無奈的縮在道士身後,隔着他的胳膊往前面窺視。卻聽‘吱呀’的一聲李大憨家的房門打開,李小狸袅袅娜娜的走了出來,她的雙手捧着一個木桶走進了院子。桶中五顔六色的盡是衣物。看來她是正要洗衣服。
邊長空一見大急‘騰!’的站直,沖口向她喊道:“小狸!快出來!快!快!附近有妖怪!”
李小狸聽得叫喊愕然一愣,擡頭看見邊長空瑟瑟縮縮的躲在一個黑瘦道士身後,正有些失态的招手叫喚。不禁抿嘴一笑道:“長空哥哥你又胡說了。天天跟人說妖怪不夠,又來吓唬我麽?”
作爲馬叔多年的鄰居,這半年多來又與邊長空相交不錯,對于邊長空有多少能耐手段,她們兄妹是盡知底細的。平日裏邊長空時常跟村裏人吹噓妖怪什麽的,卻也無法瞞騙過他們兄妹,眼見邊長空又擡出妖怪名号來,她也隻當是玩笑而已。
邊長空急的直跳腳,他繼續大聲喊道:“真有妖怪!這個道長說的!你快過來!”李小狸展顔一笑,便如百花開放麗色無俦。她搖了搖頭笑道:“天下哪來那麽些妖怪呀,長空哥哥法力高超,就算是有妖怪不也是都讓你給殺光了麽?”說道這裏嫣然而笑。見她仍然是不信,邊長空搖了搖那道士急道:“道友,你快勸她,告訴她真有妖怪。”
哪知那道士冷眼相看,對李小狸的撩人美态如若無睹。卻是從嘴裏說出了一句話來:“妖怪!你藏得再好也躲不過我的法眼!”
這道士的這句話卻是對着李小狸說的!
“妖道!你胡說什麽!我妹妹怎會是妖怪!你不是得失心瘋了罷?”李大憨剛好打開屋門進院子,聽見道士指着妹妹聲色俱厲的說是妖怪,不由得勃然大怒,攥起缽大的拳頭喝問起來。
邊長空也覺道士胡鬧,拉了拉他衣袖說道:“道長,你弄錯了吧?小狸怎麽會是妖怪?她在這村子裏住了十幾年,自生下來就是在村裏的,可以說是知根知底,若她是妖怪,這村裏豈不是早就都被害死了?”說完便轉頭向李小狸看去,卻見她面色如常,仍是嫣然微笑着說道:“道長,你可真會說笑。”
那道人更不答話,一雙眼睛冷得要凝成冰,他直視着李小狸說道:“你迷惑的住這些肉眼凡胎,在我面前還想瞞得住麽?”言下極不客氣,也把邊長空歸入到了‘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一類中去了。
邊長空心下不忿,卻也無法反駁,自從他失去了法力之後,不僅天眼難以打開,就連妖氣也難以感應到了。
院子裏的李大憨卻早是不忿,捏着拳頭一腳踢開門欄就要上前用拳頭理論。他的嘴裏喝道:“裝神弄鬼,老子最讨厭你這樣的假妖道!整日裏靠着撥弄是非來騙人錢财,老子讓你看看什麽是妖怪!”
邊長空大感尴尬,李大憨此話原本是沒什麽别的意思,然則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邊長空早将自己蒙騙村民之事視爲心病,聽得李大憨如此說來,但覺滿臉通紅慚愧非常。當下上前把他攔住了叫道:“你先别動手!”然後轉頭對那道人說道:“道長,小狸斷不會是妖怪的,你再仔細看看,說不定那妖怪就藏在附近了!”
道士那兩眼目不轉睛的盯着李小狸,他對二人的攔阻視而不見,隻對李小狸說道:“非要本道施法出來,你才肯現原形麽?”李小狸無奈的歎了口氣,伸出如修長秀美蘭花一般雪白的五指,輕輕的理了理鬓邊的亂發,幽幽的說道:“道長,你我無怨無仇素不相識,你何苦對小女子如此的逼迫?”
那黑瘦道士蓦然仰天長笑,但臉上皮肉卻是十分的僵硬,笑聲不但尖利刺耳,而且還飽含着冰寒蕭殺的意味。
“哈哈哈哈!逼迫?真可笑!一介妖孽隻會殺傷人命爲害人間,卻在這裏跟我談甚麽逼迫!不錯!貧道今日到此,斷不會再任你逍遙躲藏下去,最終釀成大禍,如果說這是逼迫,那便算是貧道逼迫你好了!”
李大憨被邊長空抱住了掙紮不得,見妹妹被人欺負得低聲下氣示弱,那惡道又是裝模做樣的言語兇惡,哪裏還忍耐的住,一把甩開邊長空跳上前來,一拳便望他面門砸去,他的嘴裏直嚷着:“臭妖道!我讓你逼迫!”
李小狸和邊長空齊聲驚呼道:“不可!”
卻哪知那李大憨的拳頭尚離道人鼻梁還有半尺的時候,卻聽得‘當!’的一聲響,李大憨的拳頭直接砸在一層透明的的光罩上,這一下疼得他疵牙咧嘴嗷嗷直叫。隻見那道人身前光影浮動,那一層光罩就如水波**一般。透過他身前看去,但見他後面的樹木彎曲扭折,就好似跟水中倒影一般。
這道人全沒半點損害,隻是輕輕一揮右手,數道透明帶的狀之物憑空生出,彎曲轉折如同是巨大的蟒蛇一般,迅速的在李大憨身上綿綿密密地繞了幾匝,直接将他牢牢的縛住了。同時那道人口中冷冷的向他說道:“言語不敬,給你稍作懲戒,以後再犯斷不輕饒于你。”
真是能裝啊,不就是個修道之人麽?你有那機緣比獲得了比普通凡人強大的力量,卻是将自己看得如此這般高人一等,如此淩駕在他人之上,這般的修行心性,怪不得連個天師的階層都達不到。邊長空對于這道人如此的做派甚爲不喜,剛剛道人給他的那一點點好印象頓時便蕩然無存。
李小狸見此又黯然歎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木桶對那道人說道:“道長法力高強,可也不用跟凡人如此計較吧?我隻問道長,爲何你便斷定妖怪隻會害人不會助人?”
洪老道冷哼一聲道:“妖孽存在世上便隻會爲害百姓,此乃天道不容,盡人可誅!哪裏還有什麽好說的!”
邊長空和李大憨二人耳中聽了他們的對答,漸漸覺得有些不對。洪老道口口聲聲咬定李小狸就是妖怪,而李小狸竟然也面不改色應答如流,渾沒否認他的話。當真是讓人匪夷所思之極,尤其是是李大憨更難以理解,這妹妹可是隻有便長在他家的親妹妹,又什麽時候成了妖怪?這實在是荒謬之極。
而邊長空卻是一臉的驚訝,雖然他知道若是妖怪變化,定然是有辦法修改李大憨的記憶,就算是修改全村人的記憶也不是什麽難事,這種事情他在人間界工作的時候是經常做的,根據邊長空所知,至少有十幾種方法讓人忘記一段記憶,或者是修改一段記憶。當然這種手段也隻是對于凡人才有效,對于那些修行者和妖怪卻是很困難的,畢竟這些非普通人類的體内已經有了法力,想要修改記憶,這必須要高于對方十倍的法力才成。
隻不過他已經在這天湖村住了将近一年了,雖然李小狸不常出門,但是兩家畢竟是鄰居,邊長空能和李大憨交上朋友,跟這李小狸和他弟弟李天樂自然也是熟悉的。雖說他如今法力盡失,但是他也沒道理走眼,竟然沒看出來這李小狸居然是妖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