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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重傷的狐狸


那個自稱老子的道士自然便是烈陽真人了。他這番偷偷摸摸的回轉來,便是要奪取李小狸内丹并強迫她交出冰雷訣的。李小狸千年修爲孕育的内丹,若是用藥煉了,乃是助長功力的絕妙寶貝。而那冰雷訣是法術界失傳已久的厲害法術,早就沒有人會了,以烈陽真人這般貪婪的性格,又豈肯輕易舍卻?隻因先前當着另外兩人之面,實在是不好下手罷了。

其時這片天地之中妖孽橫生,各種怪獸也是極多的,就算是這裏成妖比較困難,但是修煉有成而孕有内丹者十有其一說不上,但百隻怪獸裏面總有那麽兩三隻是懷有這等助人修行功力的寶貝。佛道兩門标榜正義,自然是以維護蒼生爲己任,以慈悲憐憫濟世爲懷,自然是不容許門人幹這等殺妖取丹的惡行,這是傷天害理有違道德的。

是以天下自居正道的門派中,向來是戒律極嚴,一旦得知門人犯了殺生奪丹的戒條,輕者會逐出門牆毀其聲譽。重者則是廢去功力幽閉至死。後來這個戒律引到江湖中,自然是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各門各派都嚴厲禁止殺妖取丹的行徑,就是怕有人假借替天行道之名,行這殺生奪寶的殘忍之事。畢竟吞食妖丹要用藥來煉制,最多也就獲取其中十之二三的法力,這種行爲浪費不說,還有着被妖氣侵蝕化爲妖的危險。

但這妖怪内丹實在是造化之寶,一般成形的妖獸内丹可抵得法師三五年的辛苦修爲。而且内丹成形時間愈長其功效愈好。象李小狸這種一千多年的内丹,就算是隻能吸取十之二三,也能當得一個普通法師十餘年殚精竭慮的修爲了,若是情況好的話,興許能讓他成爲半步天師也說不定。既然有了這般省心省力的好處,自然是人**得。是以禁令雖嚴,但是數百年來各派中犯禁之士仍然屢出不絕,而民間的那些劍師俠客們不修佛道,更是有專以殺妖取丹爲生的,但是這些人不是佛道兩門中人,卻是不消提了。

烈陽真人的門派在法術界中也算是頗有名氣,雖然他垂涎李小狸的内丹,但是當着兩個道友之面,到底還是不敢造次。因此在昨夜搏鬥之時,雖然重重的殺傷了李小狸,卻也不能馬上把她的内丹搶來,所以暗中故意留她性命,好等回來後迫她交出冰雷訣。這冰雷決乃是雷法中的一種,偏于陰寒冰冷,雖然與他所修的法門有些不符,卻是一們無上的法術。故而待得那枯瘦道人和那和尚回去的路上,他便借口觀中有事,随意的尋了個原因,心急火燎地趕忙回來了。

此時烈陽真人聽了李小狸的斥責,臉上洋洋得意的笑道:“此時此地就你我二人,我把你殺了又有誰能知道?如今你問這話未免也太天真了。再說了,老子向來不被這俗名所累,又豈怕惹人閑話?你少說廢話,這内丹你交是不交?不交我可要自己動手了。”烈陽真人說着便‘铮!’的一聲拔劍出鞘,然後再喝一句道:“妖孽!快交來!老子數到三聲你若不乖乖的聽話,那老子就刺你一劍!”妖怪的内丹都是生在體内的,若是想要強奪的話,隻怕要剝腹挖心扒皮拆骨的尋找,自然是少不得一番肮髒血腥的動作。烈陽真人嫌這事麻煩,所以才這般的羅嗦,讓李小狸自己吐出内丹來,好省得自己一番心力,而且還可以借以逼迫她交出冰雷決來。

“烈陽賊道!你别逼人太甚!”李小狸的聲音顫抖,顯然已經是憤怒極了。

烈陽真人更是不答話,隻是冷冷的喝道:“一!”見李小狸别過臉去不看他,,也不回答他,便又道:“二!”他心中懷了怒氣,這二字喝來甚有威勢,吐氣開聲洪亮之極。此時他一心要吓住李小狸,哪還想到掩藏行迹。可到底還不算太笨,自己的這話一說完,那梁上的積塵簌簌落了下來,便知道自己的聲音大了,當即警醒過來。他自己現下是在背着人做壞事,可不能嚷得人人都知了。于是他脖子一縮,第三句湧到嘴邊卻又壓了下去,隻是低聲的喝道:“三!”

邊長空聽得此節,哪裏還忍耐得住,揮着木棍便跳進門去喝道:“狗道士!恩将仇報沒有人性,你他娘的就是一個垃圾!”

邊長空進門以後見那矮胖子背對着門,手中拿着一支鐵劍就要刺李小狸。李小狸卻是靠在牆壁上,身上血迹斑斑的兩手高高擡起,各被一支朱紅色的鋼爪箍進牆壁裏,地下的大腿處也被兩支紅爪鎮鎖,怪道這牛鼻子好整以暇,竟然敢喊數要挾,原來已有寶物制住了她,自然是不怕李小狸的法術厲害。邊長空心中着急,當下便一棒子向烈陽真人的後腦掄去。

烈陽真人到底是個高人,雖然一心整治李小狸,因此不曾發覺邊長空走近。但臨到動手卻還不把這等凡夫俗子看在眼裏。畢竟邊長空此刻法力低微,自然是手腳虛軟,而且那木棍也隻是普通的木棍。因此那木棍離他的頭尚遠,便有一道紫紅色的火光倏忽一亮,‘喀嚓!’一聲便将着木棍燒成了兩斷。邊長空一擊掄空,重心有些不穩,頓時便向前踉跄跌去。

烈陽真人轉臉看時,見邊長空坐在地上咳嗽,他臉上的痛苦和激憤之色展露無遺。烈陽真人的臉上帶着獰笑教訓邊長空道:“臭小子,不懂規矩見到長輩真人也不知道磕頭請安,你要叫烈陽道長,這次先饒過你,我先收拾這狐狸精,你聽好了,若敢再直呼我的名号,看老子不打得你滿地找牙!”邊長空恨恨地看着他,眼中直冒火光,若不是自己此時失去了法力,早就掏出翻天印拍死他了,無奈之下隻得憤怒的罵道:“妖道!你做了這般缺德事情,日後定然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難道你就沒聽說過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麽?”

道人聽見咒罵的聲音,怒氣勃發,一腳蹬上他的胸口直踹到門外去了。這一腳勁力何其厲害,邊長空頓時便是眼冒金星噴出一口血來,隻感覺胸骨巨痛直欲裂開一般。隻聽得屋裏的賊道士怒聲叫罵道:“兔崽子,不知好歹,敢咒你道爺!老子踹死你!”

李小狸哪裏想到這矮胖子對凡人還這般手黑,原以爲他隻是對妖怪狠毒而已,相來也是爲了維護世人周全。起意即然是好的,行事到底也可原諒。想他是個習練法術之士,算得上是修道之人,朝暮聞頌聖賢經書,在江湖中也享得大名,必不會傷害無辜之人。誰料想他一句話不合,便将人踢得重傷吐血,這般行徑莫說是修心養氣的修行之人,便是市井中的潑皮無賴也無如此歹毒心狠的。

當下李小狸叫了一聲:“長空哥哥!”掙紮着坐起來,雙臂向外急振。兩支鋼爪銳響刺耳,頓時冒出紅光來,但那神力結鎖,仍然是将她的手臂釘得牢牢的。這一掙一扣之下,她的兩隻雪白手臂又平添了傷口,一股熱血潸然滴滴答答落的下不絕。李小狸凄然長号了一聲,長發由黑而灰再變爲白,巨大的雪尾翻了出來,又将她的真身顯露出來了。再是狠命一掙‘嗚嗚’的鳴叫聲裏,她的兩隻手自小臂中段斷開,劃着弧線在胸前拍住傷口頓時便是骨肉盡見,那兩隻手掌連着半截的手臂釘在牆上,襯着白底的血色顯得極其森然。

李小狸在關心邊長空之下,竟然直接斷臂脫困!烈陽真人哪想到此節,頓時便是大驚失色,手中的長劍吐着烏芒疾刺李小狸的咽喉。李小狸急切間左手斷臂向右橫拍,直接擊在長劍的闊面上,同時擺頭沉肩向左讓去。那劍差隻毫厘便堪堪的貼着她的脖子釘入土壁,那劍尖沒進逾尺,劃得塗牆的白灰簌簌落下。

當此生死關頭,那道人哪裏還會猶豫,貪圖内丹之心早已經扔到了九天之外,當下已經是保命要緊了。他圈腕回轉抽出長劍,這次卻是向着李小狸的小腹刺去。這片刻之間他心念電轉,早想到其中的關竅所在。狐狸精的上身脫困,已然可以自由閃避,想要刺她的胸頸面目,一時間也難以奏功。可是她的雙腿急切間可還動彈不得的,如果刺向他的腹部,他定然是無計抵擋。

果不其然,李小狸伸臂來拍時,卻隻能将鐵劍擊得稍稍一偏,烏光迅疾貫進她圓潤的肚臍間,直接穿破她蓋着的衣衫切進了大腿和腹間的盆骨裏。‘嚓!’的一聲骨碎入耳,隻聽得人牙酸。李小狸疼的大叫了一聲,上身強自挺立,卻趁勢用雙臂抱擊,攬向那烈陽道人的腰間。

這兩下交手兔起鹘落,電光火石之間已交接數招。烈陽真人自是快極,狐狸精卻也不慢,眼看着鐵劍還沒從她的髋處起出,李小狸的兩隻手臂已然圈來,隻差半尺就要擊中烈陽道人的腰腹。此時長劍難以拔出,斷臂卻是已經摟來,烈陽真人若是要起劍必然要承受李小狸的雷霆一擊,若是倒退讓躲避到臂長之外,兵刃自然是不免落入敵手。其間的取舍當真是難以立斷。烈陽真人便在這電閃之間,心中另想出一條兩全之策來。但聽他‘嘿!’的一聲雙足一蹬,借着反力翻身倒立,一雙手握住劍柄立了個蜻蜓栖木式,果斷的避開了李小狸險之又險的攏襲。那長劍被他的身體重量壓下,更是透骨下去刺進地面還深了數分。

這一招當真是妙絕,即不失兵刃又不中拳招,兼更重傷敵手,實在是一石三鳥的良策。難爲他這毛躁脾氣所配的糨糊腦袋,一霎間能想出此招來,也當真是極了不起的了,可是他偏偏忘了作爲對手的狐狸精還有着兩樣趁手的兵器。

隻見烈陽真人在半空轉旋了一個弧形,李小狸的身上飛出了千萬根雪白的長發,這長發如同是銀針一般迅疾無比的刺向道人。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此接近,道人又身在半空之中,再也無可躲避,面目慘白之下隻窩頭一縮護住了頭面。‘嗤嗤’的聲響中,李小狸的白發已經盡入烈陽的手臂肩頭之内,一時間便是血雨飛揚。烈陽真人凄聲慘叫,手臂一軟便撲通掉落到李小狸的腿邊,他的哀号聲不絕,又讓她雪白的尾巴卷住了,立刻便包得跟個粽子一般,也似隻剩下一張胖臉露在了棉堆之外。

李小狸被這道人欺侮的狠了,眼下擒到手裏,心中恨意難以抑制,慢慢的将長尾收攏,就象是巨蛇卷象一般緊緊的收勒。烈陽真人哪裏還有先前的英雄氣概,頓時便叫得跟殺豬一般,一張臉上血氣堆湧,頓時憋成了紫色,隻要李小狸再狠力的一收,隻怕便要将他直接勒得爆裂了。

李小狸的心中快意非常,眯着長眼面帶微笑地折磨着仇人也不說話。烈陽道人給他勒得狠了,氣息隻出不進早已不能開口求饒。随着李小狸的狐尾收力,他全身的骨節都格格作響。肩上的鮮血湧了出來,将一條雪白美麗如棉的尾巴染得紅豔。眼看着一代陰險無賴的高人就要被生生的勒死了。

李小狸到底是不欲殺生,這道士雖然是屢次見犯于她,激得她恨之入骨。但她畢竟心懷良善。懲治到此也不想害他性命。見烈陽道人的兩眼翻白,胖臉已經淤成了黑茄子一般,連掙紮的氣力都沒了。便将尾巴略略松開向着門外一甩,又是饒了他一命。烈陽道人雲天霧地的向着空中****,轉瞬間看不見了。這番死裏逃生之後,也不知他能否悟得一些什麽,日後若是改一改這陰險毒辣的秉性也是好的。

強敵即去,李小狸的精神立瀉,周身的氣力耗盡,軟軟的靠在了牆壁上,也再無力動彈了。身上的傷處血流不絕,斑斑點點的将不大一間偏房染得如同是屠場一般腥氣撲鼻。

直過了半盞茶後,屋外的邊長空胸痛稍減,又不耐外面的冰寒,哆哆嗦嗦的爬了進來和她對面坐下。一時間凍得嘴唇發紫說不出話來。待得力氣恢複了一些,邊長空拾起衣衫仍蓋在她身上。折回屋中點亮蠟燭回來,抱起了李小狸也帶了回卧室中。

李小狸的身子極輕,想不到她身材高挑抱起來卻是如此的輕巧。邊長空感覺懷中的狐狸身體微溫,心中稍感安定,将她輕輕放到在床上蓋了棉被。枕下的白龍簪輕輕鳴響,白光隐隐透出卻不化做白龍。邊長空‘啊喲!’一聲,想起李小狸也是妖怪,怕白龍簪暴起将她害了,趕忙的掀枕取了白龍簪遠遠的拿到一旁的屋子裏。

他剛想看着白龍簪是否已經安穩了下來,卻是發現這白龍簪鳴響得更加厲害了,心下正在奇怪的時候,身邊有人輕聲的問了一句:“長空大哥,我姐姐現在怎麽樣了?”

邊長空一驚之下,手中的白龍簪差點就扔了出去,轉頭間方才想起來,一直昏迷的李天樂還在房内,如今這個家夥醒了,怪不得這白龍簪鳴響得更加厲害了。

邊長空将白龍簪收進了袖裏乾坤之中,仔細的看了李天樂的傷勢,見他已經沒有什麽大礙,安慰了幾句之後,便扶着他到了放着李小狸的卧室中來。

邊長空安頓好了李天樂,随後便仔細的查看了李小狸的傷勢,李小狸受損極巨,早前胸口被火劍貫穿了肩膀,連同昨日早間被幾個和尚道士傷害的後背,而且腿腳也都是血肉模糊,适才髋部中劍、雙臂盡斷,這一身的傷勢真的是難以形容了。

邊長空心下恻然,如此多的緻命傷害,如果是常人的話早就死透了,虧得她是狐狸精,體質健壯能捱得住這許多的痛楚。當下便到了一碗清水,将剩下的那顆療傷丹藥化了,掰開她的嘴灌了進去。

這藥果然是神效,雖然已經是在過期的邊緣,但畢竟乃是仙人煉制,一碗藥水灌了進去之後,李小狸身上的傷口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然而這療傷的丹藥雖然有效,但是李小狸的身上卻發生了變化。原本已經化作了人形的李小狸,确實在傷口愈合的同時化做了一隻牛犢子大小的狐狸。

“糟糕,姐姐的法力盡失,如今已經難以保證化形了,你這丹藥究竟有沒有作用啊?”一旁的李天樂急切的問道。

“李天樂,你也是吃了這丹藥才會恢複的,這怎麽可能沒有作用呢?”邊長空無奈的說道。

“可是,可是姐姐她……”李天樂皺着眉頭說不下去了,随後他似乎是想起來什麽又說道;“叫我天樂就行了,我原本就不姓李的。”

“也許真的是這丹藥過期了吧,所以這效果不是很好,要不就是這李小狸的傷勢太重,這丹藥已經不能完全将她治好了。”邊長空摸着下巴思索着。

“唉,我看得帶姐姐回青丘了,我聽姐姐說過,在她們青丘山上有着一種靈果,乃是他們九尾玄狐一脈最好的療傷丹藥了。”天樂長歎着說道。

“帶她去青丘?”邊長空不由得皺着眉頭看着床上那牛犢子大小的九尾狐狸,去青丘他到是不反對的,畢竟他的目的也是去青丘,不過若這李小狸是人形的還好,可是這麽大的一隻狐狸,憑誰看也知道是妖怪了,這該怎麽往青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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