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長空和程權閑聊了一會兒,不知不覺便已經是接近了午時,就在這時牢門外忽然傳來了叱喝之聲。邊長空擡眼看去,卻見三四個獄卒押着十餘名新抓的囚犯進來。這幾個犯人面色惶然,從服飾上看都是些雜耍賣藝的江湖閑人,衆人身上的器物都被收繳了,一個個低頭垂目的讓三個兇狠獄卒趕進了甬道之中。
“快走!快走!快走!一個個磨磨蹭蹭的,這地上難道有金子揀麽?”一個粗壯的獄卒滿面暴戾之氣的擡手一鞭,正抽在前面一個琴師的身上,隻把那抓着二胡的老漢抽得慘叫一聲仆倒在地,手中那已經斷了弦的二胡也扔了出去。
“大人……我們也沒犯什麽事……還大人手下留情啊。”那老漢撫着肩頭慌忙的撿起二胡哀告道:“老漢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太中用,還請大老爺……多多照顧。”
那獄卒态度卻甚是倨傲的嘲道:“沒犯什麽事?沒犯事我們抓你們幹什麽?”說着便擡腳将老漢踢了個跟鬥喝道:“你們這些刁民,借着雜耍賣藝之名,整日搞些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的勾當,皇城司趙大人家裏的寶物你們也敢眼饞偷盜了去,害得咱爺們幾個天天早起晚回的,你說!你們該不該打?”這話說完又是一鞭抽在了老漢的腿上。
旁邊的獄卒卻是笑着說道:“章大頭昨夜沒見到春香樓的翠兒妹妹,現在正是一肚子火氣呢,這也算是你們倒黴。等他今晚去春香樓消魂以後,明天自然就不會揍你們了。”另一個獄卒卻是冷笑着接道:“今晚上?隻怕今晚上也見不着翠兒了。那娘兒們見着有錢的公子就往上撲,哪還顧得上給章大頭消火?我聽說戶部的孫大人的公子今晚在春香樓擺花酒請客,老鸨難道放着白花花的銀子不掙,反而來掙咱們的幾個銅闆不成?”
這一席話更是火上澆油,章大頭聽了這話以後,自然是咬牙切齒,手中的鞭落如雨,将那個倒黴的琴師抽得哭爹叫娘,片刻隻後便昏暈了過去。邊長空等人均感憤怒,這些獄卒如此迫害百姓當真毒如虎狼。正自憤恨之時,牢門外又有人叫道:“又抓來一個,章老大你們來人領走他,我可沒有燈籠引路帶這人進去。”
章大頭罵罵咧咧的出門去拉人,另外一個獄卒卻是嘲笑着說道:“周二溜這膽子也實在是太小了,這牢房之中隻有晚上酉時之後才會鬧鬼的,這青天白日的進來哪裏需要燈籠?他還不是因爲心裏害怕這才找的借口?”剩下的哪個獄卒卻是低聲的接道:“老于,這話還是莫要亂說的好,那周二溜可是錢大人小舅子,若是讓他聽了去,小心過後找你的小腳……”
片刻之後,那章大頭便帶着一個弓背佝腰的老人回來了。這老頭兒一看便知道是個耍猴的,他的懷裏抱着一隻小猴兒,身後四五步遠的地方還跟着一隻母猴。原本這些獄卒本已将他的包裹衣物和猴子都搜走了,哪知兩隻猴兒戀主,逮空又逃了回來。那幾個獄卒也懶得抓猴,就任憑他們進到牢中。
章大頭此刻正沒好氣,平白的多走了一趟,卻又不敢和那牢房之外姓周的翻臉,隻好拿那老漢出氣的罵道:“怎麽這麽晚?還要老子單獨去請你來?你這老兒的架子倒是不小!”老漢不敢回嘴,隻得老老實實的向前走。章大頭聽了那猴子吱吱的尖叫聲,心中不由得大感煩躁,‘刷!’的一鞭字便向後面的母猴子抽去:“畜生!就不會安靜一點!”
猴兒本就是敏捷之極的,平日裏又時常會被耍猴的人抽鞭子,自然是知道躲避。‘吱’的叫了一聲後,直接縱躍到石壁上讓了開去。這隻猴子原本就野性未馴,此刻又被無端的攻擊,心中自然是極爲惱怒的。猴子這種動物不僅僅靈敏,而且報複心又是極其的重,雖然未必那鞭子抽到,卻是早已憤怒不已,四爪抓着壁上突石哇哇直叫。猛然飛落下來五爪急張的在章大頭的臉上撓出了幾道血痕。
章大頭勃然大怒的叫道:“作死了!連隻猴兒也敢造反!”這話本是帶着氣的,那牢外的姓周的本就是一個一等獄卒,而他卻是這牢獄中的隊長,但是他身後的關系沒有對方硬氣,因此不得不事事遷就對方。盛怒之下章大頭皮鞭抖動,又是一鞭向着猴兒狠抽過去。那猴兒逃到老漢的腳下又逃開了,章大頭的性情暴虐,哪裏肯就此罷休,面上疼痛傳來更是怒氣如狂,擡腿一腳便将老漢踢個趔趄,口中還不停的罵道:“死畜生!敢傷你爺爺,今天老子不抽死你我就不姓章!”手中的鞭化長蛇般的向着母猴的頭上抽劈。
母猴‘吱’的叫了一聲快如一團煙霧,卻是直接蹿到了第六間牢房裏,在人群之中不停的跳躍。章大頭氣得哇哇大叫的追到牢邊大叫道:“你們給我抓住那個畜生,快,快,誰抓住了老子就賞他酒肉吃。”那猴子奔得極快,隻是在牢房裏面穿梭,從一間逃到另外一間,牢中的衆囚有的伸臂攔它,反而被它直接抓撓傷了。
章大頭隔着牢籠追了片刻,跑了幾個來回也無計可施,畢竟他還是不敢将所有牢房的門都打開的,畢竟這裏可是關押了幾百号的人,若是真的弄出點事情來,也不是他所能擔待得起的。正自惱怒的時候,隻見母猴‘噌’的一下順着牢柱爬到燈籠杆頂上去了。擠眉弄眼的坐在木柱裏側,顯然是在嘲笑章大頭的無能。那暴怒的獄卒有氣無處撒,一瞥眼間看到老者身邊的小猴兒蹲立,正伸出手臂攙抱主人,他恨上心頭直接是皮鞭一揮‘啪!’的一聲正抽在小猴兒的脊背上。
那小猴出生才隻幾個月,行動當然沒有母親敏捷,這一鞭子又來得毫無征兆,哪裏能躲避得開?慘叫一聲被抽到了牆根邊上。章大頭怒氣不消的沖上前去一腳踏落,頓時便把那小猴兒踩得肚腸出來眼見是活不成了。
母猴兒見狀慘聲悲鳴,隻是懼怕他手中的皮鞭不敢下來。牢房中人聽得一聲聲緊切的啼哭無不動容。猿猴啼哭之聲原本就是凄慘,此刻心傷幼子夭折,那猴兒慘聲大作,直讓聞者心中傷感。另外兩個獄卒也滿心不是滋味,見章大頭仍持鞭而立,趕緊的規勸道:“好了,好了!章大頭怎麽越來越不長進,竟然跟這畜生鬥上氣了?咱們快點辦完事,哥幾個喝酒去多好,這破牢房可是臭死人了!而且這裏還不幹淨……”
章大頭兀自不忿的提鞭對着母猴子叫罵:“畜生,你跑不了,這幾天大爺我有空就來收拾你!******竟然敢撓我!”說罷摸着臉上的傷痕又狠狠的踢了耍猴老漢一腳道:“老東西!快走!要老子皮鞭伺候嗎?”那老漢滿面凄楚的頻頻回頭看小猴兒的屍身,卻也是不敢說些什麽。
“唉,這叫什麽世道啊?這牢房之中有幾個是真正有罪的,哪個不是被外面的那些官兵冤枉進來的,進來之後還要受這些獄卒的摧殘,如今竟然連一隻畜生都不放過了。”一個看似是讀過兩天書的年輕人低聲搖頭歎息道。
便在這時,程權忽然長身而起,雙手交扣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按在心口念咒道:“小青小青,來合吾身,随主吞吸,同命共修,上窮碧落,九幽玄冥,奉我心意,降到聞令,莫敢不從。”他的叫喊聲響亮之極,那幾個獄卒聞聲止步,一齊把目光轉向了這邊。
邊長空自然是知道午時已經到了,這程權怕是要進行合靈了,這靈獸一旦合靈成功,便是會與主人一體,以後靈獸的法力便是主人的法力,程權也便正式的成爲一個靈獸師了。一個靈獸師不僅僅是可以禦使靈獸的,而且還可以借助靈獸來施法,算起來這算是三千大道中的一種,隻不過這些修士修煉的不是自身而是靈獸而已。
‘刷!’的一聲急響,程權腳底下一柱青光透射出來,将他的周身都籠住了,就如同是一層明亮的薄紗一般。那小青從地面直直的鑽動着,通身有三尺來長,幾乎是與程權的身量一般高矮,小青一出現便緊緊的貼在他的身前六寸環繞着,牢中頓時便是風聲飒然。
頃刻之間小青便舞得如同是一團青氣一般,邊長空此刻就在程權的邊上,他看到青光中的少年身子似乎變成透明,而那小青在環繞的過程中不斷的顫抖着身子,似乎是在努力的抗拒一般。正在他震驚之際,豁然聽到一聲悶雷的聲響,小青化成的青氣疾沖上天,随後又成了一道彎弧飛落,眼看着便要貫入程權的頂門之間。就在這時侯,那青光一時大漲,不斷劇烈抵抗的小青竟然直接脫離了程權的控制,繞着整個牢房的頂部盤旋飛繞了起來。
“小青,此時不與我合體更待何時?我辛辛苦苦養了你這麽多年,難道此時你要離我而去麽?”程權強忍着身體上的不适,咬着牙對那牢籠頂上的青光喝到。
空氣中霎時響起如鍾如磬之聲,而那青光似乎是抗拒得更加的激烈了。
“不好,他太心急了,這靈獸卻是沒有養熟!這樣下去恐怕是會反噬的。”一直閉目坐在角落裏的天此刻卻是睜眼大叫道。
“哦?那應該怎麽辦?”邊長空有些心急的問了一句。這豢養靈獸的法術他卻是不會的,對于這種情況自然是幫不上忙,而且他對這程權也是頗有好感的,自然是不想這個熱心的少年就這麽折在這裏。
“沒辦法了,隻好如此了。天地感召,爲我所用,合靈!”天樂手中極快的掐着法決,然後猛然一跺腳,大喝了一聲道。
随着天樂的這一聲大喝,那牢籠頂部的青光似乎是受到了什麽牽引一般,直接降落了下來灌入了天樂的頂門之内,而天樂也是渾身一陣顫抖,身上的衣袍都炸裂開來。
“噗!”的一聲程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随即他身體周圍的青光大減,兩隻眼睛也變得通紅,臉上有些失魂落魄的說道:“失敗了,我居然失敗了,怪不得師父說不要在有其它靈獸師的地方合靈。”說着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麽,兩眼緊緊的盯着天樂,眼中充滿了怒氣的喊道;“你居然搶我靈獸!”
“不是我願意搶的,你應該明白,若是你合靈失敗,那靈獸必然是會發狂的,到時候不僅僅是你性命不保,就連這牢裏的其它人恐怕也是會受到傷害的。”天樂雙目禁閉的說道。剛剛程權噴了一口血出來,天樂已經料到會有這種結果了,他怕自己看到血會暈了,隻好将雙目緊緊的閉上了,這叫做眼不見爲淨。
“可是,可是就算是合靈失敗了,我也能将小青收回來繼續豢養的,如果支撐不住,我自然是會停止合靈的!”程權心有不甘的說道。
“那樣一來不是很浪費麽?合靈失敗的話,這青蛇的修爲至少要減掉一般,若是想再養回來,恐怕最少也要三四年的時間,期間還得喂養大量的靈藥……”天樂雲淡風輕的繼續說道。
“那,那你也不應該搶我的靈獸啊!”程權的雙眼中含着熱淚說道。他辛辛苦苦養了好幾年的靈獸就這麽沒了,心中自然是悲憤交加,不過他并沒有失去理智,畢竟此刻他是打不過天樂的,因爲天樂合靈成功之後便直接成爲一名靈獸師了,其戰鬥力比一般的法師都要強上一些,畢竟靈獸師借用的是靈獸的力量,許多低階法術都是不用念咒便可以直接施放的。
邊長空也是一臉幽怨的看着天樂,這家夥也太不應該了吧。人家辛辛苦苦養了那麽久的靈獸,就這麽被天樂給合靈成功了,這就是明搶啊。想不到一直都是憨厚老實的天樂,竟然會幹出這種事情來,看來以後還真的提防一下這隻暈血的小僵屍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邊長空的目光,天樂面色有些郝然的說道:“不要生氣,這沒什麽關系,我可以把我的靈蟲賠給你,我這靈蟲也是很有潛力的,雖然不能用來直接戰鬥,但是卻可以強大體魄,而且法力也是很深厚的,可以借它來修煉法術,而且最主要的是以後是可以進化到仙蟲的,隻要你好好培養,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憑借它飛升成仙的。”
“說得那麽好,爲什麽你自己不合靈?還要搶人家現成的?就你那小蟲人家得養到什麽時候才能合靈?”邊長空有些不忿的說道。
“這個,這個我合靈這靈聰是有些麻煩的,本身就不太适合我。”天樂面色尴尬的紅着臉繼續說道:“不過他若想合靈卻不麻煩,直接喂些鮮血就可以立刻合靈,這蟲我也養了許久了,你知道的,這喂蟲我是做不到的,所以才一直沒合靈。”
這也是實話,豢養靈獸的養靈術是需要用自己的血來喂養靈獸的,必須以自己的血爲媒介才能使得靈獸和本身息息相關,這樣才可以進行合靈。但是僵屍沒有血,這便成了天樂修煉靈獸師的最大難關。原本以他僵屍的體質完全是可以用别人的血來喂養,然後再自己來合靈的,這血液氣息的限制本身就對他不存在,然而他卻是暈血,所以這一關一直沒有辦法通過。
今日程權在他面前合靈,卻是剛好解決了所有的問題,而且那青蛇還是有點抗拒與程權合靈,如此大好的機會,天樂怎麽可能錯過,因此他才臨時決定在程權合靈失敗的時候,直接搶了他的靈獸的。不過天樂的心性畢竟還不是邪惡的,就算是他已經幹出了這種事情,可是他卻是真的很不好意思,因此他才提出用自己的靈蟲來換。
此刻程權的心在抽搐,靈蟲啊,天樂的那隻靈蟲他是看過的,肥嘟嘟白嫩嫩的蟲子而已,他是絲毫沒有看出有什麽特别的地方來,用這麽一隻蟲子來換自己辛苦培養的靈蛇,這讓他怎麽能接受?要知道他的那條青蛇已經是化蛟了,再培養下去便是蛟龍了,以後是可以真正化爲龍的存在,那可是龍啊,是真正的龍,絕對不是這大宋國境内能看到凡龍可比的。
“我這靈蟲真的不錯的,你一點也不會吃虧的,而且你這是占了大便宜的,這蟲我可是養了很久很久的,你不信可以試試。”天樂說着便是伸手一點,他的那隻屍蟲便直接飛到了程權的面前。
程權看着自己眼前的那隻蟲子欲哭無淚,他總算是知道自己的那個師父爲何會給自己起這個名字了,程權程權,這不就是成全麽?這完全是成全了别人虧了自己啊!
“其實,你到是真應該試試,雖然這蟲子看上去賣相不怎麽樣,但也到底是靈物了,實在不行以後再換個好了,大不了以後讓這個家夥幫你捉個更好的來。”邊長空心中一動的慫恿程權道。
這天樂可是活了一千五百多年的僵屍,聽他這口氣似乎這隻屍蟲至少也養了千年以上了,就算是這蟲不是善于戰鬥的種類,但是單憑這成長的年頭說不定還真的不必那青蛇差多少的。
“換?這個合靈成功之後還可以換麽?那怎麽可能?”程權有些絕望的咬破了手指點在了那隻蟲子的身上。合靈之後便是不能再換了,一個靈獸師這一生隻能擁有一隻合靈的靈獸,靈獸若是死了修爲便是被費了,以後就算是可以養很多的靈獸,但也是不可能再合靈獸了,雖然依然是可以借助靈獸的力量,但是那修爲卻不是自己的,自身的修爲也隻能是轉修其它的法門才可以。
“天地感召,爲汝所用,以吾之名,賜汝靈身,借法乾坤,急急律令,合靈!”見那點了程權血液的靈蟲身上發出了淡紅色的光芒,天樂猛然間口中念咒手中掐決的向着那靈蟲一指。頃刻間間那靈蟲便化作了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劃成了一道弧形向着還有些發呆的程權頂門轉了進去。
一旁便眼力非凡的邊長空也沒看清楚狀況,隻是覺得眼前突然間白光一閃,那靈蟲便已經進入到程權的頂門之中了,而那程權的身上立刻便是發出了一陣耀眼白光來。
“我靠,這天樂是強行給人家合靈啊,這算是強迫麽?”邊長空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