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06年6月9日，德國慕尼黑安聯球場，世界的目光與鏡頭都聚集于此。
還有三個小時，第十八屆世界杯就将在這裏拉開帷幕，對決的雙方是東道主德國和哥斯達黎加。
各國媒體記者團氣勢洶洶向球場進發，他們隊伍龐大，扛着□□短炮看起來就像是即将走上戰場的敢死隊員。
除開記者，安聯球場方圓十公裏内還有大量球迷出沒。他們有的身披國旗，有的在臉頰上印着油畫，以各種方式表明自己的立場。
德國世界杯組委會早已提前預料到這種情況，他們派出大量人力在附近維持秩序，大街上人流不斷卻井然有序。
來自中國中央電視台的記者在路邊随便逮了個球迷，詢問他本屆世界杯最看好的球隊。
“你問誰會是最後的赢家？這不是廢話嗎？德國！德國必勝！”
夜幕漸深，在這麽一個萬千矚目的時間點，嚴景卻坐在西班牙薩拉戈薩一家雅緻的小餐廳中品嘗當地的桑格裏亞酒。
按照西班牙人的習慣，他與球隊引援的目标約好九點共進晚餐，商讨其加盟多特蒙德的可能性。
嚴景提前一個小時來到預約好的包間，趁着對方還沒到從随身攜帶的電腦包裏摸出筆記本，修長的手指噼裏啪啦地敲擊鍵盤開始寫稿。
就在幾天前，《多特蒙德晚報》跟他關系不錯的記者尤爾·蘭伯特聯系了他。
蘭伯特表示，希望他能在世界杯期間在報紙上開個小專欄，随便寫寫關于比賽的看法或者預測下後面的比賽。當然，稿費是不會少給的，而且字數也沒有要求，隻寫一句話都行。
這件差事對嚴景來說相當輕松，考慮到跟《多特蒙德晚報》一向良好的關系，嚴景沒多考慮便應了下來。
——上屆歐洲杯德國隊小組賽即遭淘汰，德國足協痛定思痛，大力改革國内青訓。他們爲此付出的精力财力巨大無比，曾是青年隊教練的我深有體會。在克林斯曼這次的大名單中，有幾名我非常看好的年輕新秀，諸如波多爾斯基、施魏因斯泰格跟拉姆。我認爲這些未來之星會帶給大家驚喜，本屆世界杯我看好德國隊進入四強。
寫到這兒，嚴景停下手指動作，發給蘭伯特就當交差。再看看屏幕右下角的時間，還有十分鍾就到約定的點。
他把電腦收起來，翹起嘴角偏頭瞧瞧旁邊玻璃窗裏的臉，很好，笑容裏有成功人士的自信。
經過這幾年的曆練，嚴景“坑蒙拐騙”的技術是越來越成熟了。最開始，他還會被年幼的穆勒用雪球給砸得在心頭大叫倒黴，而現在，一般的小球員都他面前都是拘束又謹慎，希望給他留下好印象。
又過了兩分鍾，被當地球迷親切稱作“阿斯圖裏亞斯男孩”的大衛·比利亞準時抵達包間，跟在他身邊的還有他的經紀人塔馬格。
嚴景率先起身，友好地朝他伸出手。
“大衛，晚上好。”
比利亞笑着握住嚴景的手回招呼，看起來還算輕松，但他身旁的塔馬格卻顯得非常緊張，不等他的雇主跟潛在買家閑聊完便開口。
“嚴景先生，我們這次來……”
塔馬格的開口打斷讓比利亞皺了皺眉，他不動聲色地瞪眼塔馬格示意他有話待會兒再說。
嚴景将這一幕收入眼中，他似笑非笑地打量起這名日後因爲辦事不利被比利亞解雇，還将比利亞告上法庭的不合格經紀人，旋即頗有風度地也朝他伸出手。
“塔馬格先生，先坐下點餐吧，我對著名的西班牙海鮮飯可是垂涎已久。”
被嚴景這麽一說，塔馬格止住口中話語點點頭，三人連帶翻譯一同坐下。嚴景喚來服務員，讓比利亞他們點餐。
這家餐廳是比利亞預定的，他對裏頭的菜色相當熟悉，連菜單也不用看。
他擡頭詢問對面中國人的口味：“嚴景先生，你有什麽忌口嗎？”
嚴景搖搖頭：“面對美食，我沒有忌口。”
這是一頓典型的西班牙晚餐。開胃菜是火腿蜜瓜色拉，配以土豆餅與桑格裏亞酒。
主菜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海鮮飯。名貴香料藏紅花造就軟糯飯粒的澄黃，蝦子、螃蟹、黑蚬、蛤、牡蛎、鱿魚等海鮮食材被掌廚人不吝啬地大量加入。洋蔥、料酒、橄榄油再加上新鮮檸檬汁，這些調味品将海鮮中的香氣悉數提煉而出。
在整個飯局中，嚴景跟比利亞都沒有提起半個關于轉會的詞彙，閑聊着各式各樣的家常話題。
旁邊的塔馬格好幾次忍不住，想插嘴談正事，都被比利亞用眼神制止了。
“這裏的菜色還合你胃口嗎？”
“大衛，這頓晚餐讓我有了移居西班牙的沖動。”
嚴景抽張紙巾抹抹嘴唇，接着偏身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比利亞：“大衛，這是多特蒙德爲你草拟的合同。”
猴急的塔馬格眼見終于進入最重要的階段，不禁松了口氣。
去年的這個時候，原本瓦倫西亞已經向他透露出求購比利亞的意願，但他的雇主卻突然遭遇重傷，不得不休養大半年。
在複出後，比利亞似乎還在因爲受傷而畏首縮腳，原本想要求購他的俱樂部也都沒了消息，國家隊的大門也不再向他敞開。
他也跟着他的雇主一起倒黴——比利亞不能轉會瓦倫西亞，這讓塔馬格損失了一大筆歐元。
這個時候，他卻接到了一通來自德國的電話。
多特蒙德的體育經理佐爾克表示球隊想買入比利亞，并且如果事成将會支付他一百萬歐元作爲“辛苦費”。
比利亞本身并不着急尋求出國踢球的機會，從小就在西班牙踢球的他覺得自己在國内踢球會更如魚得水。雖然遭遇了重大傷病，在剛恢複時他自信确實也不足，但現在他認爲這個夏天的加練足夠讓他回到最佳狀态。
比利亞看完合同點點頭：“這份合同我很滿意。”
一聽比利亞的話，塔馬格又急到嗓子眼。
滿意？這孩子怎麽這麽耿直呢，這就滿意了？這可事關他十分之一的抽成啊！
這位經紀人迅速地拿過合同瞧了眼上面最重要的條款。
年薪一百萬歐元，這是打發乞丐嗎？我家大衛好歹也是進過國家隊的人！
“嚴景先生，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塔馬格搶在嚴景開口前道，“我認爲大衛值得更多。”
嚴景對塔馬格的第一印象本就不佳，他暗自在心裏翻個白眼。
“塔馬格先生，别着急，這隻是最初的草拟合同。如果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後續還可以商量。”
見還有商量的餘地，塔馬格這才稍微松口氣：“薩拉戈薩已經接受多特蒙德1000萬歐元的報價了，隻要我們談好，下賽季大衛就會穿上多特蒙德的球衣。”
嚴景沒有看塔馬格，他的目光一直彙聚在比利亞身上：“大衛，你的意思呢？”
“說實話，我不是很想現在就出國踢球。”
比利亞的回答給塔馬格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他心急如焚地偏頭看着比利亞，努力不讓内心的情緒流露出來。
大衛，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你在進店之前還跟我說願意去多特蒙德踢球！
對于塔馬格的目光，比利亞權當沒察覺，他盯着嚴景等待回應。
嚴景沒有立刻回應，他微笑着詢問：“大衛，你爲什麽不想出國踢球呢？是擔心語言不通，還是覺得融入不了德國足球的大環境？”
比利亞抿唇思索半晌颔首道：“兩者都有。”
“其實這件事本來我應該保密到下個月，不過現在我不得不向你透露這個小秘密了。”
嚴景歎口氣，神情莊重，仿佛真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打算抖出所謂的“秘密”。
“大衛，你知道另外一個大衛嗎？上賽季他在塞爾塔踢球。”
塞爾塔的大衛？比利亞腦子一轉，知道嚴景所說的是0506賽季表現優異的大衛·席爾瓦。
“是，我知道他。”比利亞對這情況有所關注，“據說瓦倫西亞下賽季會召回他，因爲他确實很優秀。”
說起大衛·席爾瓦，他的心裏略微有些遺憾。
如果上賽季自己沒有受那次傷的話，自己說不定就會跟另一個大衛成爲隊友了吧……
嚴景笑着搖搖頭：“不，下賽季他會是多特蒙德陣中的8号球員。”
比利亞的眼皮猛地跳了下，他看着嚴景，這消息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們三方之間的合同都已經簽訂完畢，隻要轉會窗口一開，就會立刻公布。”
嚴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各色果肉粒随着桑格裏亞酒裏的起氣泡在紫紅的酒液中飛旋開去。
“現在離夏窗開放還有二十天左右，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其實不爲别的。”
“如果隻是聽我在這裏大費唾沫，最後你可能仍然會對我的話半信半疑。比起這樣，爲什麽不去問問你的同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