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景身處以往作爲樂隊休息室的房間裏，背靠木椅，吉他斜倚懷中。
他掃動琴弦，制造出的音符顯然不如以前流暢，許久沒時間練習，手法都有些生疏了。
沒有麗塔跟她的樂隊撐場，道格拉斯酒吧早已不如以往那般夜夜喧鬧至淩晨，但還是有不少老熟客坐在吧台前點一杯黑啤坐下跟朋友侃家常。
牆上挂鍾指針轉向正西方9點的位置，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喑啞聲讓嚴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來者戴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刻意遮住臉龐，還在大晚上架着墨鏡。
嚴景用鼻子想也能知道這是誰，他放下吉他站起身走過去迎接他的女友：“麗塔，嘿！”
那邊的麗塔帶上門，松了一大口氣，迅速将帽子跟墨鏡甩到一邊，步伐輕盈，沖過去一下子撲進嚴景懷中。
“嚴！這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嚴景手臂圈環麗塔，還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風塵仆仆的濃重寒意，他将女孩抱得更緊。
“當然，我每天想你的時候都會聽你的歌，所以我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在單曲循環你的專輯。”
麗塔一聽忍不住笑了：“嚴，你真當我是白癡嗎？比起整天循環我的單曲，我覺得你每晚都抱着足球入睡更靠譜。”
嚴景雙手一攤表示無辜：“如果事情真變成這樣，那也是因爲你不在身邊，我隻好去抱足球了。”
麗塔聞言伸手溫柔地掐了一把嚴景的手臂，偎着嚴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好困……除了剛才在飛機上歇息了兩個小時，我已經二十多個小時沒閉眼了。”
嚴景大手覆在麗塔腦袋頂輕揉幾下：“辛苦了，我知道你才在英國完宣傳新專輯，這就飛回來肯定很困頓……你一個人過來的嗎？”
麗塔像隻貓咪一樣用臉頰在嚴景的懷裏磨蹭兩下，接着從嚴景懷裏縮出來不雅地倒在沙發上：“我瞞着吉米偷偷跑出來的，我讓梅森他們給我打掩護了，不過也不能留太久，等會兒就得回去。”
麗塔造型不再是以往尖銳得叫人無法靠近的搖滾少女，原本高高束起的馬尾被放下，額邊那绺紅發也被染回了原來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要比以前柔和很多。
嚴景挨着沙發邊兒坐下：“這次計劃在德國呆多久？”
“應該可以留到十二月末，接下來的幾天有宣傳活動，吉米說之後可以給我放個聖誕假期。”麗塔腦袋歪斜搭在沙發上，完全沒有個明星的樣子，“難得的聖誕假期，我記得你們球隊也會放假，你有什麽安排嗎？”
嚴景側頭盯着麗塔思索半晌，他想起那天列車上格策說起他特别喜歡麗塔的樂隊，覺得可以給馬裏奧一個意外之喜。
不過這也得看麗塔是否騰得出空閑，他知道身爲明星，尤其是麗塔這種剛出道不久的新人，行程裏最不缺的就是到處趕場表演。
“确實有些安排……如果你有空的話，你想來參加一場婚禮嗎？”
麗塔眨了眨眼，一副我很感興趣的表情：“婚禮？”
嚴景不太清楚對方對于沒見過幾面的奧特莉娅是否還有記憶：“奧特莉娅太太跟烏爾夫這個聖誕準備結婚……嗯，就是我的房東太太。”
“我有印象，我記得當時她還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對不對？”
嚴景點點頭：“我現在覺得她簡直就是預言家。”
“如果時間安排不沖突，我一定會去的，嚴。”
嚴景把腦袋湊過去：“既然都答應了我這個要求，那我可以再追加一個情願嗎？”
麗塔好奇地對上嚴景的眸：“什麽？你說。”
嚴景表情嚴肅：“我們還沒有找到合适的伴娘人選——”
麗塔立刻就懂了嚴景的意思，她也學着嚴景繃緊臉蛋：“喔——那我能先問問伴郎是誰嗎？”
嚴景咳嗽兩聲：“這還用說嗎？”
麗塔裝模作樣地打量了一陣嚴景。
“好吧，看在伴郎這麽帥的份上，我就勉強答應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老師我離開這幾個月，很擔心嚴同學你的吉他水平有沒有下降，現在就來進行一個小測驗吧！隻要你能通過，我就答應你。”
嚴景覺得有些苦手，剛才他試過幾下，指法生疏不必說，調子都有些摸不準。
“麗塔老師，一定要測試嗎？”
麗塔瞧出嚴景的苦惱，她樂不可支地再三點頭。
“是的，嚴同學，老師相信你，随便來一首你擅長的歌。”
“是是是……”
嚴景無可奈何地應下，硬着頭皮取過吉他，心頭搜尋着他比較熟悉的譜面簡單的歌曲。
“rs,bicyclesforo”
出自保羅·麥卡特尼單飛後的這首歌曲《junk》輕柔而舒緩，麥卡特尼爵士所譜寫的旋律蘊含打動人心的力量。
等嚴景彈奏完畢，他擡起頭來想詢問“考官”麗塔他彈得如何，卻發現對方已經靠着沙發陷入睡夢。
嚴景悄然行至麗塔身邊，憐愛地撫了撫對方的頭發。
“真是的，既然這麽累了就該好好休息一下……”
嚴景正打算讓麗塔好好休息一下，房間中手機來電鈴聲突響，他扭頭一看，是麗塔擺在桌上的手機在震動。
是公司的人給她打電話嗎？嚴景走出過拿起手機一看，來電人顯示的是梅森·皮爾斯，那個老被麗塔欺負的法律專業高材生。
他們也算認識，嚴景便沒有多想按下接聽鍵，梅森就像機關槍掃射一樣飛快地吐出話語，完全沒給嚴景反應的時間。
“麗塔老大，抱歉抱歉，我還是被吉米發現了！哎，吉米來了，他讓我把電話給他，我先……”
“喂等等……”
嚴景還沒來得及讓皮爾斯稍微停一下，電話那邊就已經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你不是麗塔，讓她接電話。”
電話那邊的男人說話帶着明顯的美國腔調，尖細的公鴨嗓聽着有些刺耳，并且這種命令一樣的口吻讓嚴景不是很舒服，但他還是禮貌地用英語回答對方。
“是的，麗塔她現在太累睡着了，不能接你的電話。”
“，我不管你跟她是什麽關系，你知道她之前有多久沒合過眼了嗎？這麽亂來，見鬼，她明天還有一整天的行程！你們在哪個酒店，給我地址我馬上就來！哦對了，記得幫她把衣服套好，别讓她感冒。”
“……”
顯然，對面那位脾氣不太好的美國先生誤會了什麽，或者說是強行想歪了一些事。
“先生，我們沒有做你想象的那些事，如我剛才所說，麗塔隻是單純地累……”
對方顯然不想聽嚴景解釋，他打斷嚴景的話。
“好了好了，給我地址，快，我不想聽你廢話。”
這個急性子的家夥應該就是麗塔剛才說的吉米，應該是麗塔的經紀人。
考慮到這一點，嚴景還是報出了他的所在地：“道格拉斯酒吧，全多特蒙德就隻有一家，在……”
對方挂掉了嚴景的電話。
嚴景聽着電話裏傳來的忙音歎了口氣，旋即走到麗塔身邊脫掉風衣蓋在熟睡的麗塔身上。
吉米的效率就跟他說話的語速一樣快，十分鍾後，一輛車牌挂着美國号碼的豪車就停在了道格拉斯酒吧前。
麗塔的手機又響起，嚴景一接，就聽到對方相當不耐煩的質詢。
“我已經到了，怎麽沒看到你們？”
嚴景拿着手機從房間裏走出，他一下就搜尋到目标，因爲吉米的打扮在這群來酒吧消遣的市井百姓中實在是太顯眼。
吉米也立馬發現了嚴景，在接觸到嚴景整體外形的一刹，吉米的眉毛不着痕迹地略微挑高，幾步掠至嚴景身前。
“麗塔人呢？”
吉米的身高跟嚴景相差無幾，淡金發絲緊貼額側被打整得服服帖帖，肌膚色澤白皙，鼻梁高挺，典型的白種人特征。
嚴景略微瞧了瞧，對方看起來像是英國血統，上挑的眉毛形狀跟眼眸裏迸發出的尖銳光芒都意味着這不會是一個溫和的人。
“她在裏面休息。”
他将吉米帶進房間裏，吉米看到躺在沙發上的麗塔，一言不發地加快腳步行至沙發邊。
嚴景看着吉米緊張兮兮地上下檢查着麗塔是否安好，有些好笑地開口。
“先生，你是麗塔的經紀人吧，我沒有對她做過什麽，你不必這麽緊張。”
吉米聽到嚴景的話回過頭，在美國，橄榄球跟籃球才是人民所熱衷的運動項目，在歐洲力壓群芳火爆無雙的足球運動并不能引起美國人的興趣。
提到足球，他們第一想到的或許是“辣妹”維多利亞的丈夫貝克漢姆。
吉米顯然也不是了解歐洲足球的人，他完全不知道嚴景的身份，口氣也不是很好。
“你跟麗塔是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