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格策很早就從他的小床上滾了下來，他從衣櫃裏翻出前幾天特意爲此準備的小西裝套上。
他杵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看過來瞧過去，還溜到隔壁晃醒了他的弟弟。
“菲利克斯，你覺得我穿這身合适嗎？”
菲利克斯本來做着一球成名的美夢，卻突然被自家哥哥給打斷，困倦不已的他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不爽地翻個身随意敷衍。
“合适、合适……”
嚴景這邊，烏爾夫跟奧特莉娅同樣早早便起來準備一切。
麗塔也如約準時抵達，嚴景将早早準備好的伴娘服交遞給她，并向她說明了婚禮上需要注意的一些細節。
新人未至，教堂稍顯空蕩，白發蒼然的神父取出燭台擺放桌面，兩側擺放新鮮的百合花束散發淡淡清香。
雖是冬日，陽光卻正好，透過窗戶令大廳盈滿暖意，精緻的白玉石柱潤和透亮。
“伊格！你不能走快點嗎！”
懷抱宣誓書本的神父聞聲偏頭，隻見大門外站着個看上去十一二歲的小孩，他背對大門正朝不遠處往這邊跑的小家夥招手。
那個跑過來的男孩比門口的男孩矮了足足一個腦袋，他跑到門口，弓下腰身兩手摁壓膝蓋，氣喘籲籲地艱難開口。
“施密特……你跑得太快了……”
“你跑這麽慢是不是沒吃早飯……嘿等等，不是說好叫我奧古斯特的嗎！你這樣等下我在大家面前會很沒面子的！”
伊格納茨擡起腦袋，兩條眉毛都爲難地擠到了一起。
“可是施密特，我……”
“沒有可是！你可以學學我的叫法——”奧古斯特打斷伊格納茨，咳嗽兩聲，調整聲帶試着發出比蜂蜜還黏膩的話語，“伊格，伊格，我今天沒吃早飯沒有力氣，等等我嘛……”
伊格納茨聽到奧古斯特這麽喊他，整個人怔愣兩秒，仿佛被對方輕松自如念出惡心話的本事給震驚到了。
“伊格？你傻啦？”
奧古斯特的手在眼前晃來晃去，伊格納茨回過神一個沒繃住忍不住撲哧一下輕笑出聲。
沒想到對方竟然因此露出難得的笑容，奧古斯特眨眨眼，他感受到伊格納茨呼出的氣息凝結成一陣白霧噴灑臉頰，要比天際灑下的陽光還要暖和。
這家夥笑起來一點孤僻的樣子都沒有了嘛。
奧古斯特揚起嘴角，興奮地抓住伊格納茨的手腕，轉身毫無預兆地朝門内加速沖刺。
“我們先進去，不然等會兒會擋道的！”
“你慢點——”
烏爾夫跟奧特莉娅本來也沒有多少親人，他們邀請的賓客不多，大部分是看球時結識多年的老友。
賓客陸陸續續抵達教堂，挑選合适的位置坐下。獨自前來的格策往教堂裏望望，他環視一圈後選擇蹦到奧古斯特身邊。
正值衆人議論之際，門外走來的身影讓他們不約而同地起身。
格策抓起準備好裝有米粒的小口袋，他挪到中間的走道邊探出頭，就被首當其沖踏進大門的花童撒了一臉花瓣。
身着西式婚服的烏爾夫跟奧特莉娅緊接着走進來。烏爾夫本來有些發福，不過爲他量身定制的黑色西服顯瘦，他的步子穩健，整個人非常精神。
而奧特莉娅一手捧着花束，一手挽着烏爾夫的手臂。她雖已年邁，但身材并未走形，純白婚紗與化妝師精湛的淡妝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十多歲。
格策不自覺地将目光往後拉，尋找嚴景的身影。
在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這邊，伴郎跟伴娘并不會身穿華服，而是着類似于教堂神職人員所穿的制服。
嚴景走在烏爾夫身邊，白色立領搭配純黑色的長袍，麗塔則将她的一頭長發挽起，笑容溫和地走在奧特莉娅旁。
賓客們都面帶笑容注視着這對新人，隻有格策跟伊格納茨目瞪口呆地盯着新人旁邊的伴郎伴娘。
“景先生？！”
“麗塔？！”
嚴景早早便看到了這幾個小家夥，從他們身邊經過時笑着朝他們揮揮手。
完全沒料到被強拽來參加的婚禮伴郎竟然是他的恩人，伊格納茨立馬抓住身邊的奧古斯特。
“施密特，你怎麽不告訴我景先生也會來？！”
“哈？”奧古斯特不明所以地摸摸頭，以爲伊格納茨隻是單純因爲見到一線隊主教練而激動，他無所謂地攤手，“你指嚴？你又沒問，我怎麽告訴你。”
伊格納茨不可置信地将奧古斯特的手臂抓得更緊：“你跟景先生很熟嗎？”
“我們住一起呀，你不知道嗎？”
“……”我怎麽會知道？！
格策也相當懵逼，他扯扯胸前的小領結，回想起前些天嚴景給他打電話說有驚喜要給他。
他一直對此相當期待，現在看到麗塔，他仿佛明白了什麽。
格策強裝平靜，他看着嚴景跟麗塔走在一起，覺得這簡直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根本容不下他插足。
哦、哦……這樣也挺好的……
“請各位起立。”
神父莊重而威嚴的聲音讓幾個不停嘀嘀咕咕的男孩閉上了嘴。
“主啊，我們來到你的面前，祝福這對進入神聖婚姻殿堂的男女……”
格策瞧着兩位老人交換戒指的場景，他會憶起那天嚴景爲他戴上戒指的景象。
“我已見證你們互相發誓愛對方，我向在坐各位宣布你們爲夫婦，現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在衆人注視的目光下，在長長的宣誓詞結束之後，烏爾夫與奧特莉娅神色幸福地相擁而吻，引起衆人一片歡呼。
證婚儀式結束，嚴景湊到奧特莉娅身邊提醒沉浸在幸福中的老人還有程序沒走。
“奧特莉娅太太，可以抛花束了。”
“……噢，好的，嚴。”
奧特莉娅幡然回神，她環顧教堂一周，選擇将花束抛向女孩最多的那一邊。
很不湊巧，格策他們所處的位置正好也是在這一邊。
奧特莉娅将手花抛出時，他還在神遊天外想着一會兒到底還該不該跟麗塔要簽名，完全沒注意有東西正朝他的腦門飛過來。
“馬裏奧，花！”
奧古斯特忍不住提醒，可爲時已晚，花束準确無誤地砸到了格策的腦袋上。
裏面的花朵被震得花瓣散落，格策的腦袋并不平整，花束也很快滾下落在他腳邊，隻剩他一人汗顔地頂着一頭花瓣站在原地。
嚴景看到這一幕，跟教堂裏的一衆賓客同樣笑了起來，他走到格策身邊，伸手幫他撣掉花瓣。
“馬裏奧，你今天的西裝真不錯，看起來有點大人的樣子了。”
格策微啓嘴唇打算回應，這時候麗塔走了過來，她好奇地看着格策。
“嚴，這就是你說的馬裏奧嗎？”
雖然知道麗塔是嚴景的女朋友，不過他也算樂觀，心想這樣正好，免得自己又想東想西。
有了這樣的認知，格策追起星來沒什麽心理壓力，他急忙從兜裏掏出手機。
“麗塔小姐！我很喜歡你的歌，我們能拍一張照片嗎？”
麗塔笑笑：“當然可以。”
“我來幫你們。”
旁邊的嚴景摸出自己的手機，爲麗塔跟格策拍了一張合照。
“收到彩信了嗎？”
“收到了！我回去之後可以跟同學炫耀……”
另一頭，奧古斯特正試圖掙脫伊格納茨拽着他的手臂。
“嘿，伊格，你要去跟嚴要簽名的話自己去不就好了，幹嘛要拉着我一起？！”
伊格納茨恍若未聞，一言不發地繼續拖着奧古斯特繼續往前走。
真沒想到這家夥個子是小，力氣還挺大……
“喂喂喂我說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伊格納茨走到嚴景身後兩排便畏畏縮縮地躊躇着不敢繼續走過去，奧古斯特翻着白眼，歎口氣突然大聲喊叫。
“嚴！看這邊！”
“施密特！你……！”
嚴景早就注意到了正走向他的伊格納茨跟奧古斯特，他轉過身看着漲紅了臉的伊格納茨，好笑地跟他打招呼。
“伊格，真沒想到你也來了。”
“……景先生，我也沒有想到會遇見你。”伊格納茨松開奧古斯特，揉了揉他那似乎總也整理不好的卷發，露出腼腆的笑容，輕聲細語地開口，“米娅的事情，真的很感謝您。”
“不必這麽客氣，要知道也不隻是我一個人幫助了你們。”嚴景拍拍伊格納茨的腦袋，“米娅她現在還好嗎？”
伊格納茨點點頭：“手術很成功，上次我去醫院看她時精神很好，醫生說再休養一個星期就可以康複出院了。”
格策瞧着伊格納茨緊盯嚴景不放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他很不爽地别開了頭。
即使知道對方隻是個八歲的小孩，他還是忍不住吃起了飛醋。
總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頭兒……
麗塔剛才退到一邊接了個電話，回來後她不好意思地跟嚴景小聲道。
“嚴，抱歉，我得先走了，吉米說公司那邊急着找我。”
“這麽急？”嚴景愣了愣，他本來還想留麗塔在家裏過夜，“那你先去吧……”
預定的婚禮馬車早已在教堂門前等候，證婚儀式結束後奧特莉娅跟烏爾夫便搭上馬車。
“嚴，我們要回去了——”
“我馬上來！”
嚴景應完，回過頭把面前的三個小孩往門口趕。
“走走走，我們回去玩兒了！”
挂在馬車周圍的鐵皮盒子叮當作響，一路上都有路人朝奧特莉娅跟烏爾夫投來祝福的目光。
嚴景坐在後面的車裏，奧古斯特笑嘻嘻地欺負伊格納茨，而格策則通過後視鏡偷偷地瞄着坐在副駕駛的嚴景。
“真希望奧特莉娅太太跟烏爾夫能一直這麽生活下去。”
格策小聲地自言自語，不料卻被嚴景聽到。
“我也是這麽想的，馬裏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