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熱窩事件帶來的影響十分巨大,如果說在過去還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戰争不會爆發的話,那麽如今這個幾率已經降低到了百分之一,換言之,戰争已經是必定會發生的事情了。
而考慮到協約國與同盟國兩大陣營的巨大影響力,幾乎世界上的所有國家都把目光轉向了歐洲。
日本東京的街頭,整個城市的氣氛依舊顯得十分安甯,身穿和服亦或者是其他服飾的民衆散步在整潔的道路上,臉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就好象即将爆發的那場戰争似乎與他們毫無關系一樣。
從某種角度上講,似乎也的确如此。
雖說這場協約國和同盟國已經準備了很久的戰争,如果爆發的話,其所帶來的影響絕對會震撼整個世界,但日本和歐洲之間的距離畢竟還是太遠了些,就算歐洲那邊打的再怎麽熱鬧,也很難波及到位于遠東的日本,所以除了一些熱心于時局的人外,很少有民衆會關心歐洲那邊的情況——————在這個問題上中國那邊其實也是如此。
而且…
從某種角度上,對這場戰争無論是中國人亦或者是日本人都有些喜聞樂見。
這是一個種族歧視很嚴重的時代,同時也是一個極端排外的時代。
雖然現在的日本也屬于列強當中的一份子,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們就會喜歡其他列強,尤其是在幾乎所有列強都是白人國家的情況下,日本人未必就沒有一種危機感。
所以…
對他們來說,白人國家之間的内戰,實在是一個很好的熱鬧…
而對大部分的日本人來說,現在他們隻需要站在旁邊,看着那些白人打的頭破血流就好。如果是同歸于盡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與之相比,日本政府顯然不會這麽想…
————————————————————
在内部會議上,現如今的日本内閣大多都一臉嚴肅的端坐在屬于自己的位置上。和上一次不同。這時的日本内閣首相已經不再是山本權兵衛。
也不奇怪,讓山本權兵衛上台。本來就是一種權宜之計。
當初因爲西園寺公望被山縣有朋和陸軍用卑鄙的手段弄下台,日本民衆發起了護憲運動(大正政變),結果把後續上台的桂太郎也給弄下了台,而山本權兵衛就是爲了穩定政局而做出的權宜之計。
如今既然局面已經穩定,自然就該換個人上來了。
(立憲國民黨和立憲政友會提出‘打倒閥族,維護憲政’的口号。這一運動的幕後支持者是企圖從軍閥、官僚手中奪取政權的産業資本家。1913年,擁護憲政的尾崎行雄等在議會提出彈劾内閣案。痛斥桂太郎内閣“把天皇當做擋箭牌,把诏書當做炮彈,攻擊政敵。”迫使國會休會。2月10日,議會再次開會。憤怒的民衆包圍國會,襲擊警察局、派出所,并在日比谷公園召開擁護憲政、反對軍閥**的國民大會。動蕩波及大阪、神戶等大城市,形勢惡化。大正天皇出面幹涉,表達了希望維持政局穩定的意願。桂太郎内閣因此于2月11日下台,上台不過兩個月。資産階級民主運動戰勝保守勢力,史稱‘大正政變’。)
如今接替山本權兵衛位置的是大隈重信,到如今已經是第二次擔任首相,也因此在曆史上被稱作‘第二次大隈内閣’。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英國人和法國人在遠東并沒有太多的實力,我們完全可以借此機會從德國人的手裏接收屬于他們的殖民地。”陸軍大臣岡市之助大聲的道。
“這的确是個不錯的機會。”海軍大臣八代六郎點了點頭,難得的贊同了陸軍的意見。“德國人在遠東并沒有太多的力量,憑我們的實力完全可以用較低的代價從他們的手中搶到青島還有太平洋上的那些島嶼…”
陸軍和海軍一向是非常不合的,甚至幾乎到了生死仇敵的地步,在其他國家可很少有會鬧到他們這個樣子的。但是這次嗎…
就像上面說的,德國人在遠東并沒有太多的力量,至于那些太平洋上的孤島更是………呵呵…
隻需要很少一點的代價,就可以從德國人的拿下這些地方,實在是沒有比這更合适的了。
事實上日本和德國的關系還是比較不錯的,至少在陸軍上面是如此。不過在座的人都很清楚,這場戰争他們隻可能加入協約國,所以…
無論是處于國家的利益又或者是政黨、派閥的利益,他們都不可能選擇同盟國,而隻能選擇以英法爲首的協約國。可以說整個日本政府内部,沒有幾個人會看好同盟國…
另一邊,大隈重信的心裏和岡市之助他們想的也一樣,雖說大隈重信是憲政黨的人,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個和平主義者,這隻能說他比陸軍的人要更理智一些,但如果到了有好處的時候,他和其他憲政黨派的人一樣,都是絕對不會松口的,甚至咬的比陸軍那些沒腦子的家夥更疼。
但是,他的心裏同樣有一個顧慮,那就是國社政府…
“太平洋,還有膠州灣…”看着下面幾乎全都贊成的人們,大隈重信在心裏默默念道。
太平洋的那些孤島自不用說,雖然絕大部分國家都不會看得上那些島嶼,但是對領土狹小的日本來說,每一寸土地都是寶貴的。
太平洋那些不起眼的孤島都是如此,就更不用提膠州灣,還有遼闊的山東全境。歐洲如果真的爆發戰事,這對日本來說将會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一個把膠州灣,還有山東全境都納入日本勢力範圍的機會。
“問題在于,如果我們動手的話,那些中國人會怎麽反應?要知道他們和法國人的關系非常不錯,這次恐怕也會站在協約國一方,甚至很有可能會在近期加入協約國。并對同盟國宣戰以收回在山東的領土,如果這樣的話——————那就不得不考慮一下這些中國人的想法了…”
想到這裏,大隈重信看了眼大蔵省大臣若槻禮次郎。戰争需要的可不隻是人而已,還有許多方面。
“若槻君。以目前政府的财政,有沒有辦法在山東進行一場規模較大的戰役?”
“這個嗎…”大蔵大臣若槻禮次郎低頭想了想。“目前的财政還很困難,日俄戰争欠下的外債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歸還完…”聽到若槻禮次郎這麽說,岡市之助頓時瞪大了眼睛,其他一些贊成出兵的大臣也都皺起了眉頭,以爲若槻禮次郎是反對這件事的,因爲誰都知道若槻禮次郎的态度一直都屬于較爲軟弱的那種。是政府内有名的‘鴿派’。
然而就在岡市之助打算站出來大聲反對的時候,若槻禮次郎卻話鋒一轉斬釘截鐵道。“不過隻要陸軍和海軍有信心能取得勝利,即便再怎麽困難,我們也會想辦法籌出一筆軍費來!”
即便是鴿派。也不是真的就愛好和平,而是因爲覺得戰争的收益未必會比所要付出的代價更高。但對于日本來說,再沒有比眼下更好的機會了,若槻禮次郎自然也不會放過這麽一個機會。
聽到若槻禮次郎這麽說,岡市之助臉上一喜。其他人也都露出一絲微笑。
然而就在房間内的衆人心情不錯的時候,加藤高明卻開口輕聲問道。“那………如果中國人也介入到這場戰争來的話,大臧省籌出的這筆軍費,到時還會夠用嗎?”
顯然,他想的和大隈重信一樣。
“如果戰争爆發。以中國和協約國的關系很可能會站在協約國一方,并借此機會奪回在山東的一切權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就需要做一些準備?一些和中國人動手的準備?”
“這…”聽到加藤高明的話,在座的衆人都遲疑了起來。
和德國人動手是一回事,但和中國人動手卻又是一回事。這時的日本沒腦子的家夥雖然多,但畢竟要比2、30年後強的太多了。畢竟這個時候日本還是一個由政治家和元老們一起統治的國家,而不像2、30年後,已經變成了純粹由軍人統治的國家…
“就算中國人參與進來了又如何?!以帝國的實力,就算中國人也參與進來了,依舊可以輕易擊垮他們,甚至是重演甲午時的勝利,爲帝國取得更大的利益!”
短暫的沉默之後,岡市之助大聲的嚷嚷道。
作爲陸軍大臣的他,無疑是所有人裏面最堅定的主戰派。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都眼前一亮,顯然他們并沒有忘記在甲午戰争之中日本所獲得的好處,可以說正是由于甲午戰争的勝利,日本才能擁有與俄國一戰的實力,并因此而成爲了列強中的一員——————盡管那個時候的俄國還并沒有出全力,而日本卻已經是全力以赴了。
如果中國真的參與到了這場戰争當中,而日本又像當年的甲午戰争一樣再次獲得勝利的話,那麽這次說不定就連困擾日本政府已久的财政問題也能得到一次性的解決。
而且…
嚴紹有錢的事情在座的人可以說幾乎都已經知道了,換句話說,如果這次戰争勝利的話,說不定他們還能好好的敲上一筆,甚至得到比甲午戰争時的那些賠款更大的收益——————當初嚴紹那個一億英鎊的‘七五計劃’可是把這幫家夥給刺激的夠嗆。
隻可惜,雖然在座的這些人連同過去的山本權兵衛内閣并非沒有想過也弄一個類似的計劃,但是一億英鎊…
這個他們是真的拿不出來的話,那可是幾乎相當于他們兩年财政收入的巨額款項了。
而這次,别說一億英鎊,哪怕隻是五千萬,都已經算是大賺特賺。
————————————————————
聽到岡市之助這麽說,加藤高明不屑的笑了一下,與此同時海軍大臣八代六郎則是眼前一亮繼續道。“沒錯,如果中國人參與進來的話,說不定這反而是一個好機會。”
“的确…”其他人也都贊同的點了點頭。
見到這一幕,加藤高明繼續問道。“可萬一,要是輸了呢?”
很難說加藤高明究竟是‘鷹派’還是‘鴿派’。因爲在曆史上他曾經參與過大隈内閣對北洋政府的‘二十一條’。可是同樣的。後來他又支持過中國的關稅自主,并且還堅持對華不幹涉的态度,認爲隻需要維持日本在華的利益就可以了。所以很難認定這個人如何。
盡管加藤高明的這句話隻能算是很正常的反問,但是看起來岡市之助似乎是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頓時大怒的跳了起來。“帝國的勇士們是絕對不會輸的,日清戰争時如此,日俄戰争時也是如此,帝國今天的地位正是帝國的勇士們用自己的鮮血拼搏來的!”
“好了好了…”擺了擺手,示意岡市之助别這麽激動,大隈重信搖頭道。“短時間内戰争應該是不會發生,這件事情………我們還是多些時間來考慮一下比較好…”
大隈重信心裏的擔心和加藤高明是一樣的。都是擔心萬一戰争失敗了該怎麽辦?如果成功了,的确有可能會像當初的日清戰争時一樣,從中國的身上挖下一塊肉來,可如果輸了的話…
自從那個‘七五計劃’開始之後。大隈重信就一直都對中國的情況十分關注,很清楚如今的中國和日清戰争時的中國已經有了極爲巨大的區别。尤其是在國社政府完成了對全國的政治改革之後,雖說直到現在還沒能徹底的完成對全國實質性的統一,但其實也沒多大差距了,換句話說。如果戰争爆發,國社政府完全可以調動一切力量來與日本決戰。
如此一來,日本的勝算恐怕不會特别的高,畢竟現如今的中國可是有着三十三個步兵師六十多萬人,而且在山東境内已經事先集結了十五萬人。不管從哪方面将,條件都要比日本有利的多。
戰争爆發,勝了固然很好,可敗了的話…
“在這件事上閣下到是可以放心,即便陸軍輸了,我們海軍也是絕對不可能會輸的。”嘲諷的看了一眼岡市之助,八代六郎輕笑着道。
雖說在出兵的問題上八代六郎和岡市之助是一緻的,但,這并不表明他就喜歡陸軍了。
聽到八代六郎這麽說,岡市之助自然是勃然大怒,可是其他人卻都輕聲的笑了起來。
的确,就像八代六郎說的一樣,陸軍或許還有失敗的可能,但是海軍…
雖說海軍方面,中國已經有了3艘無畏艦,還有十多艘新式艦艇,但中國海軍的複興畢竟是剛剛開始而已。那些新式艦艇也都隻是一些千多噸,最多不過三四千噸的‘小型’艦艇。
唯一可慮的就隻有那3艘無畏艦,但以中國海軍的訓練水平,憑着日本海軍的十多艘戰列艦,還有已經服役的金剛級戰列巡洋艦,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的除掉這個帝國的威脅…
————————————————————
1906年,日本海軍大臣齋藤實于向内閣提交了一份海軍發展計劃提案,要求近期建造戰列艦3艘,裝甲巡洋艦4艘。然而,剛剛經曆過日俄戰争的日本在财政上力不從心,無法一下子滿足海軍方面的要求。1907年3月18日,日本内閣會議批準先建造2艘戰列艦和1艘裝甲巡洋艦。2艘戰列艦(‘河内’号、‘攝津’号)于1909年如期開工,但建造裝甲巡洋艦(‘金剛’号)的計劃卻一直拖延沒有開工。1910年,海軍大臣齋藤實以組建‘八八艦隊’的名義,再次向内閣提交了擴充海軍軍備的提案。要求建造戰列艦7艘,一等巡洋艦3艘,其它艦隻41艘。
1911年3月,日本内閣會議審議并通過了海軍大臣以八八艦隊的名義提交的海軍軍備的計劃,決定中止原定的造艦計劃,自1911年起,将曆年的各項造艦預算項目以及節餘的經費合并爲‘軍備充實費、軍艦制造費’,逐年撥款,每年撥款1.58億元(舊日币單位),爲期6年。其中批準了建造4艘裝甲巡洋艦的預算(金剛、比睿、榛名、霧島)。
日本海軍曆來特别重視艦隊中的快速打擊力量,于是決定效仿英國皇家海軍正在建造的獅級戰列巡洋艦優先建造4艘戰列巡洋艦,這邊是後來的金剛級戰巡艦了。
金剛級的标準排水量爲27000噸左右,裝備四座八門艦炮,就戰鬥力而言要比中國海軍所裝備的兩艘無畏艦要強的多,和‘清揚’号相比恐怕也是不相伯仲…
而且目前二号艦的比睿号也已經接近服役狀态,如果真的動手的話,或許陸軍會輸,但海軍卻絕對不會輸,哪怕是大隈重信自己也是如此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