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軍司令部周圍的小鎮裏,基本上已經沒什麽居民了。
畢竟這裏距離前線已經很近,誰也不清楚什麽時候德國人會打過來。不過留下來的那些居民,在态度上到是有些随遇而安的意思。
也不奇怪,畢竟這裏是法軍司令部,是全法陸軍的核心,可以說是在重重包圍之下,即便德國人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會打到這裏來。何況如今還隻是國與國之間的戰争,協約國和同盟國雖然都已經在戰場上下了死手,但卻很少有屠殺平民的舉動…
不過如果可能的話,他們還是希望德國人不要打過來,而且他們也深信德國人無法突破法軍和英軍在西線組成的防線。這點從平時經常從司令部裏出來散步的霞飛将軍臉上冷靜的表情就可以看的出來。
然而此時此刻,這些小鎮裏僅存的居民們卻并不知道,他們眼中一向都很冷靜的霞飛,此刻正面色赤紅,而作爲全法陸軍核心的司令部内更是早已亂成一團…
司令部内,那些參謀、軍官們不停的撥打着電話,而在一張地圖面前,本來被人們稱之爲‘遲鈍将軍’的約瑟夫?霞飛,此刻卻正對着自己的部下咆哮道。
“那些該死的中國人呢,他們的回複還沒到嗎!”
雖然霞飛沒有像頭發怒的公牛一樣喘着粗氣,然而他變得赤紅的臉色卻已經顯露了霞飛此刻的心情。
也不奇怪,現在凡爾登的兵力實在是太弱了,根本就沒法阻止精心準備後的德軍。而隻要想到德軍攻破凡爾登的後果,霞飛便不由得焦急了起來。
畢竟暫且不提被德國人騙過去的責任,把凡爾登的裝備及兵力調往香槟的命令也是他下達的。如今事情麻煩了,如果凡爾登沒能守住,真要追究責任,他絕對是第一個…
擦了擦被霞飛噴在臉上的唾沫,那名部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其實早在德國人動手之前。他們就已經提醒過霞飛,隻可惜當時霞飛根本聽不進别人的勸告。事實上其傲慢和保守的行事風格,早就令當時法軍不少年輕指揮官對其大有牢騷,隻是因爲有馬恩河戰役的勝利。所以這些到是威脅不了霞飛的地位。
但是這次不同,這次如果被德國人拿下凡爾登,那局勢可就…
所以盡管霞飛的部下對他有些不滿,但還是連忙回答道。“電報才剛剛發過去,即便那些人要回複,也需要一些時間才行…”
“時間,時間!”如果不是沒喘粗氣的話,這時的霞飛和一頭憤怒的公牛也沒什麽區别,此刻他正在司令部裏來回踱步,同時不停的咆哮道。“現在該死的德國佬正在想辦法拿下凡爾登。我們哪來的那麽多時間給那些中國人,我們缺的就是時間你們不明白嗎…”
“還不是因爲你不相信人家還有情報部門的情報,所以才弄的這麽糟的…”看了看霞飛,周圍的幾個參謀決定把這些話藏在心裏,畢竟這話可是很得罪人的。萬一霞飛把這事記在心裏,将來他們也就不用在談‘前程’兩個字了。
其實不隻是霞飛煩躁,其他人也一樣如此,畢竟他們也很清楚凡爾登的重要性,很清楚那裏是絕對不容丢失的。隻是對于眼下的情況,他們也沒什麽好辦法。
在得知凡爾登遭到德軍攻擊的時候,霞飛和他們已經開始在凡爾登周圍尋找有實力增援的部隊。結果找來找去,最近的就隻有蔡锷的中國遠征軍,除此之外,剩下的最少也有三四天的路程。
換句話說,唯有遠征軍才有實力增援凡爾登。
雖說包括霞飛在内的法國人都很懷疑遠征軍的實力,但是到如今他們也沒有挑剔的資格。
而且。如果遠征軍拒絕霞飛的命令,他們實在不知道凡爾登的守軍能否支撐到援軍的抵達。
想到這裏,那幾個參謀對霞飛的不滿又加深了許多。
曆史上的霞飛本來就有着‘遲鈍将軍’的稱号,他也很固執,讨厭那些試圖改變他的想法的企圖。
阿爾弗雷德?馮?施利芬伯爵曾經斷言:一個成功的坎尼會戰。不僅需要聰明的漢尼拔,而且需要一個向法羅那樣的愚蠢的對手配合。
事實上在一戰當中,霞飛一直都好像一個矛盾體一樣。曾經解救了法軍的‘馬恩河戰役’的确應該歸功于霞飛沒錯,但他也應爲1914年8月降臨到法軍頭上近乎災難性的失敗負責。
同樣,霞飛雖然挽救了凡爾登,但如果不是他的判斷錯誤和固執己見,恐怕也不會出這麽大的簍子。
可以說霞飛每次都是自己捅了簍子,然後自己收拾。
但他總有沒法收拾的時候…
比如說,索姆河…
正是由于需要爲索姆河的失敗負責,最終他被免去實職,改任法國政府軍事顧問,同月晉升元帥——————這大概也是他唯一獲得的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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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等候消息,卻又一直都沒能等到。
雖說從消息發出去爲止到現在,還并沒有過去多少時間,但是此刻的霞飛等人在司令部裏卻是度日如年,如果不是很清楚凡爾登周圍,蔡锷的遠征軍是距離最近的一支部隊,恐怕霞飛早就不等了…
但是現在,這個固執己見的‘遲鈍’老人,此刻也隻能耐心的等下去。
因爲此時此刻,他也隻能選擇等待。
幸好他并沒有等上太久的時間,就在霞飛有些按耐不住的時候,司令部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上前兩步接過電話後,那個負責接電話的參謀頓時面露喜色的對霞飛道。“将軍,中國人已經同意增援的事情了…”
聽到蔡锷同意了,霞飛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喜色。“快,問一下,他們需要多久才能趕到凡爾登…”
那個參謀點點頭,朝着電話詢問了一番,之後又聆聽了一會。
大概二三十秒之後,那個參謀對霞飛道。“電報上說。中國遠征軍的司令聲稱他們隻需要一天的時間就可以趕到凡爾登…”
“一天?”
“是的…”那個參謀立刻回答道。“不過使用這個速度,他們必須要把全部的重裝備都抛下才行,所以蔡将軍希望我們能組織人手,把他們留在聖默努爾德的裝備全部運到凡爾登。而他們則是想辦法徒步前往凡爾登…”
“可以…”得到回複,霞飛的臉色好看了許多,語氣了緩和了不少。“告訴蔡,他們隻需要守住凡爾登就可以,我這邊已經開始組織援軍,最遲四天的時間就可以抵達凡爾登,至于他留在聖默努爾德的裝備…”說到這裏,霞飛稍稍皺了下眉。
遠征軍剛到的時候,他曾經研究過遠征軍,發現遠征軍的裝備相當不錯。不但輕重機槍的數量很多。而且每個步兵師都裝備有相當數量的火炮。
蔡锷口中的重裝備,很明顯指的就是這些火炮。
霞飛其實并不是覺得這些火炮運到前線,會起到什麽作用。畢竟從前線傳回來的情報看,這次德國人至少集中了上千門火炮。遠征軍的火炮數量再多,也無法達到德國人的五分之一數量。
如此大的差距。如果把火炮運上去,反而有可能會導緻炮兵遭到毀滅性打擊。
但沒有這些裝備的支持,遠征軍便隻能被動挨打。
所以在考慮了一下後,霞飛緩緩道。“另外我會組織一批運輸隊伍,想辦法把他們遺留在聖默努爾德的裝備送上去,讓他不要擔心…”
說着霞飛在司令部内踱步,稍稍思考了一下後繼續道。“另外再發封電報。告訴蔡,我希望他能夠兼任凡爾登要塞司令的職位,所有抵達凡爾登的部隊,全部都由他來指揮,包括要塞原有的守軍全部都由他來指揮…”
聽到霞飛說要任命蔡锷做要塞司令,甚至所有的法國部隊都由他來指揮。指揮部内的幾個參謀和其他一些軍官全都一愣。稍後更有一名軍官上前一步,猶豫了下,似乎是打算說些什麽。
不過面對這些,霞飛卻是大手一揮,示意他們什麽也不要說。
“其他的就不用再說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守住凡爾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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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霞飛的話,其他幾個軍官有些不甘的彼此看了一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些什麽。隻是對于這些法**官來說,讓法**隊接受中國人的指揮,這絕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其實霞飛又何嘗不知道他們的想法,隻是對于他來說,這完全是沒有辦法的事。
現在法軍在凡爾登的守軍少的可憐,再加上重武器又都被霞飛給送到别的地方去了,指望要塞抵抗德國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在凡爾登周圍,除了蔡锷的遠征軍之外,最近的一支部隊也需要三四天的時間才能抵達。
三四天…
如果隻有一天,霞飛還有些自信。畢竟如果法國人真的沒用到連一天都守不住,他們早就被德國人給打敗了。
可三四天,在各方面都處于劣勢的情況下,霞飛實在是沒有什麽信心。而他眼下唯一能夠依賴的,就隻有蔡锷的遠征軍——————盡管他對遠征軍的戰鬥力并不怎麽信任。
然後問題來了,作爲遠征軍司令,蔡锷的軍銜爲上将,和霞飛可以說是同一級别的。而且中國遠征軍在西線戰場,也是與英國遠征軍和法軍同一級别的。
如果不給蔡锷一個合适的職位和足夠的權利,他帶着遠征軍到了凡爾登之後,究竟誰指揮誰?如果說是各幹各的,在沒有足夠默契的情況下,很難說他們能頂得住德國人的進攻。
讓凡爾登那邊的将領指揮遠征軍?那邊最高的一個也不過才是中将而已,讓中将去指揮上将?或許在一些法**人看來這很正常,因爲在他們看來白人天生就比黃種人高上一級,不要說中将指揮上将,即便是少将指揮上将也沒什麽,可中國人會這麽看嗎?
要是中國人拒絕了?難不成霞飛還要在德國人的威脅下,先和中國人來上一場?
何況讓中将指揮上将,這本來就多少有些侮辱性的意思,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世人指揮指責他們,而絕不會指責中國人。
當然,霞飛也可以空降一個上将過去,問題是他自己也隻是上将而已…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隻有一個。能就是讓蔡锷成爲凡爾登的最高指揮官,全權指揮協約國在凡爾登地區的作戰。如此一來,問題也就可以比較完美的解決——————其實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如果凡爾登守不住的話,他霞飛就要承擔全部責任。
反過來講,如果最後守住了,那麽一切也就都好辦了。
了不起,承擔責任的人也會從他一個人全抗,變成他和蔡锷兩個人一起扛。而且目前似乎也隻有蔡锷有資格分擔一下他的壓力。畢竟不管怎麽說蔡锷也有着上将軍銜,而且據說還是那個遙遠國度統治者的心腹愛将,資格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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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那個霞飛到是挺大方的啊…”
看了眼剛剛傳過來的電報,示意一名參謀繼續忙自己的去後,柳光遠笑着對蔡锷道。
“這不奇怪。眼下的情況畢竟沒法讓他繼續強硬下去,所以做一個較低的姿态也就成了必然…”說到這裏,向心遠也看向了蔡锷。“不過司令………我們真的要去凡爾登嗎?而且這件事似乎還是向總統彙報一下比較好吧,畢竟我們原來的計劃是先進行訓練,等到訓練結束,還有總統的秘密武器都送到之後在說,在這之前總統曾經說過。無論如何都不要投入到戰場上來…”
聽到向心遠的話,不隻是柳光遠,周圍的其他幾個将校軍官也一齊點了點頭。
在離開中國之前,嚴紹曾經把他們全都叫在了一起,并囑咐過,即便是訓練結束了。隻要他承諾的秘密武器沒到,也絕對不允許遠征軍介入到西線的戰事來,這是嚴令!
現如今雖說前線的确出現了情況,在中國也有一句話叫‘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彙報一下總是好的吧。畢竟總要做個姿态出來。不然即便蔡锷是嚴紹的心腹愛将,恐怕他這種善作主張的舉動也不會爲嚴紹所喜,弄不好可能還會有些麻煩…
蔡锷也清楚向心遠他們是在替自己考慮,沒錯,他的确是國防軍的上将,整個國防軍内地位和他一樣的,包括蔣百裏與馮國璋在内也不過才五六個人,即便是那個曾經做過副總統的黎元洪,當初給他的轉軍條件也隻是一個中将軍銜罷了,由此可見軍銜的難得,這也是當初爲什麽黎元洪會選擇省長職位的原因。
和後世不同,這幾個上将都算是貨真價實的,即便是付修明,亦有拿得出來的戰績——————盡管隻是在和北洋的作戰當中仗着火力夠強欺負人。
不像二十多年後,如唐智生之流居然也能混進上将的行列(這家夥單看照片就長得很像漢奸,盡管他不是…)。
作爲國防軍僅有的幾位上将之一,蔡锷在軍内的地位極高,更何況還有着赢得山東戰役的威望。但是他在軍内的根基太淺,資曆雖說不錯,但也隻是如此。何況他既不是北洋也不是皖系,原來隻是一個地方軍閥,這樣的出身,配上他如今在軍内的威望及嚴紹的信賴,對此嫉恨的人真的是不要太多…
如果嚴紹和蔡锷真的産生了什麽矛盾,甚至都不需要嚴紹親自動手,軍内那些對其感到嫉恨的人,已經足夠讓他吃個大虧,弄不好的話,說不定永世不得翻身…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蔡锷歎了口氣。“我們距離凡爾登實在是太近了,眼下那裏遭到突襲,于情于理我們都必須要增援上去,而且我們這裏距離凡爾登隻有三十多公裏,強行軍的話,一天的時間就夠了,除非我們現在就撤,不然萬一凡爾登被德軍攻占,即便我們不想被卷進去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與其如此,到不如主動一些,這樣也能讨要些好處,不過你們也說的對,這件事的确應該向大總統他彙報一下…”顯然蔡锷也清楚,其中的厲害。
“不過彙報歸彙報,部隊必須立刻增援上去…”說完蔡锷在司令部對踱步少許後,猛然擡頭道。“命令,第三師,第三十四、三十五三個師,除炮兵部隊外,其餘全部向凡爾登方向開進,務必要在一天之内趕到凡爾登…”說完蔡锷想了想,而後繼續補充道。“這個時間可以不用太急,一天之内就可以,法國人再怎麽樣也不可能廢物到連一天也撐不住,若是走的太急,隊伍散了,或者是累的無法作戰,這樣反而不美…”
聽到蔡锷的話,其他人點了點頭。
凡爾登的情況雖然緊急,但撐上一天還是沒問題的。
就像蔡锷說的一樣,他們過去是增援的,如果因爲強行軍的關系弄得部隊走散了,或者是到了地方後卻累的動彈都不想動彈了,這樣豈不是本末倒置。
所以很快,蔡锷的命令便是傳達了下去。
本來正在進行休整和訓練的遠征軍,也跟着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