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淺藍靜靜的看着蘇離，美眸之中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隻是，片刻之後，她靈性的眸子裏，各種神采漸漸隐匿，并變得清澈如明鏡。

在她清澈的眸子裏，蘇離甚至看到了他自己在其中的倒影——那倒影看起來渺小，卻又那麽的清晰和真實，又是那麽的深刻，如同真正的烙印到了骨子裏，烙印到了靈魂深處。

這忽然之間的對視，讓蘇離甚至刹那之間忘記了呼吸，也忘記了所有的因果判定。

就彷佛，這一刻天地間，唯有存在于不朽淺藍美眸之中的他蘇離，才是真正的永恒。

有那麽一瞬間，似乎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明白了什麽，又似乎真的什麽都沒有明白。

但，他知道，不朽淺藍對于他而言，之前一直都是依靠，都是底蘊。

而他對于不朽淺藍而言，抑或者是對于系統而言，才是唯一。

這是一種……

就好像他是不朽淺藍的心髒一樣。

在華夏，有人将心愛之人稱呼爲‘心肝寶貝’，意思是寶貝的重要如同自己的心肝一樣。

這隻是一個比喻。

但是，這卻足以證明其中的重要性。

對于普通人而言，很多感情很多人未必真的會有這麽重要，那些都是很浮于表面的東西。

可是對于蘇離而言——這一刻，這一眼，真的直接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烙印。

那不是不朽淺藍烙印他蘇離，而是他蘇離早就已經烙印在了不朽淺藍的心中，乃至于靈魂深處。

這一刻，蘇離終于明白，不朽淺藍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自己是她的……主人。

而且，還是心肝的那種。

忽然間，有一種無言的感動滋生。

隻是，蘇離沒有表現出來——他此時此刻，這最後的十分鍾，他的狀态是很可怕的。

他之前還沒有意識到他現在的高度有多高。

而如今他知道了。

或者說，實際上從分裂出去的蘇忘塵與他共鳴的刹那開始，從時間軸斷開的刹那開始，他其實就一下子達到了這樣的高度。

各方都在暗中搞事，各方都在暗中布局，恰恰李娟搞了一場大因果，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這個微妙的平衡，将所有的勢力架空并撐開了，以至于他蘇離此時就在這被撐開的環境下，如同在風暴的中心，看似被摧殘得粉身碎骨一無是處！

可恰恰，他反而處于最爲安全的狀态。

這個狀态，就是一個特殊的共振狀态，從頭到尾隻有那麽半個時辰左右。

甚至具體說，從頭到尾，隻有現在的這十五分鍾。

這其中，五分鍾的時間，反而被蘇離模拟人生之後的思考給浪費掉了。

但這又不是浪費，而是……一種無言的僥幸。

甚至也不是僥幸。

如果沒有一路過來的累積，如果沒有曾經的那個玄幻世界裏的三千年地獄沉澱心性，如果沒有後續的在黑暗中十萬年歸墟的滄海桑田的沉澱，那麽從天道規則碎片開啓的第二輪雲皇時代，他就無法沉下心來不斷的自斬記憶。

沒有自斬記憶，不像是風淺薇那樣一直裝草包，隻要他跳，絕對會被收割得很慘！

事實上，哪怕他沒有跳，依然一直被強行收割，變着法子收割。

恰恰是因爲他沒有跳，甚至各種低調，這才有了各種應對之法。

也才有了如今的底蘊，才可以真正的厚積薄發。

也是如此，此時這一眼，蘇離連不朽淺藍都看透了。

可不朽淺藍并不知道。

因爲，就連不朽淺藍這一刹那的情緒，蘇離都聆聽到了——主人的眼神更深邃了，處于極道巅峰狀态的主人，真的是很迷人的呀。

當然，不朽淺藍這種小傲嬌的情緒絕不會表現出來。

這樣的心聲……

蘇離又豈會揭穿？

爲何如此呢？

因爲不朽淺藍作爲淺藍小精靈的‘進階版’，一定要保持冷靜保持理性，而不能同樣和淺藍小寶寶一撒嬌賣萌或者是撩撥感情。

至少，不朽淺藍目前是不能和他蘇離有什麽精神上的深入交流的，這絕對會出現大問題。

不僅僅是系統會功能出現故障，蘇離自身也會出現信息崩塌之類的情況，以至于讓敵人抓住破綻。

這些具體的情況是爲何，目前蘇離也還沒有看出來。

但是不朽淺藍竟是‘放大版’的淺藍小精靈……

好吧，盡管其實已經知道，但是這冷若冰霜、高冷禦姐範兒的不朽淺藍……

竟是個内心多戲的萌妹紙？

蘇離忽然很想笑。

但他還是忍住了。

這方面他還是很專業的。

是以，蘇離也不由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這麽一想——再聯想到曾經有時候他調笑不朽淺藍幾句，不朽淺藍以一種無奈又無語的眼神看着他的那一幕……

蘇離忽然啞然失笑。

是的，他好像真的能明白了。

不過……

明白之後，他也的确是很心累。

試想，若是他是不朽淺藍，面對曾經根本就不懂上層博弈何其可怕，還偏偏頭鐵的反複橫跳……

這何止是棒槌啊。

“以我現在的心性，靜心以及三千大道護道，還有萬道至尊、天地法相、一念神魔之類的能力加持，卻依然很想一巴掌将曾經的我拍死。”

“就這樣……不朽淺藍能忍了，真是不容易。”

“……”

“也對，她多半也不想忍，所以削了淺藍小精靈的智商，讓小女孩兒陪着我玩，又保證了一定的聰明和智商。”

“我好像被……無形的羞辱了。”

蘇離想着，笑容逐漸僵直。

“蘇離，你……笑什麽？”

不朽淺藍輕輕撇撇嘴，動作很是隐晦，一點兒都不明顯。

但是，蘇離如今太強了，以至于，谛聽不開，天機神算的被動能力都能察覺到這一幕。

但蘇離還是視而不見。

不然不朽淺藍心态會崩的，會尴尬會有些不好面對他的。

蘇離目光溫柔，柔聲回應道：“沒什麽，就是想着那巨大的帝屍很可能是我自己，然後我看着自己化作帝屍，屍體還生出了不祥，長出了紅毛……

再想到模拟之中，我遇到類似的巨大古屍，還是女子的，隻有人皮，而我想進去其中體驗……

這可不就是魅兒麽？

對于這些，忽然就覺得可笑吧。”

這些的确也是很可笑的。

隻是，蘇離笑的原因又豈是這些？

不朽淺藍輕輕點頭，柔聲回應道：“是啊。巨大的帝屍因果，實際上在模拟之中，你也看出來了，來自于歸墟黑影被頂因果之後的結果。”

不朽淺藍說着，又接着道：“但是，赤炎帝，實際上很早就是處于青雲冢、大帝墓、帝血花海那片區域，那一切實際上是天機時代的因果産物。

那就說明，正常存在的因果是——巨大的帝屍是望帝的，抑或者說是……胡辰的。

通過‘胡言亂語’的因果來說，這兩個的能力應該還是對等的。

若是不對等，也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那麽，如果姜鸾本身存在問題的話，你知道，這就意味着華秋道爲兩人打開輪回，一個是九鳳，也就是那隻八卦鳳；這個被女娲因果所定義過，不會有問題的。

可偏偏另外一個，卻沒有被定義。

而在姜鸾出現之前，實際上她就已經是一個叛徒了不是嗎？

六根清淨竹的時候，那一場因果，你應該是還有記憶的。”

不朽淺藍提及了這一點。

蘇離點頭，沒有否定。

六根清淨竹是什麽呢？是一種可封人六識的特殊寶貝。

這東西，來自于準提道人，是非常不簡單的東西，屬于極品的先天靈寶級别。

在洪荒神話體系裏，法寶的劃分大多爲混沌至寶、先天至寶、極品先天靈寶、普通先天靈寶、功德法寶、後天至寶以及後天靈寶。

實際上這些東西除非是全能，一般各自有專長，沒有太過于明确是威勢碾壓。

但大體的層次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東西的因果，當時來自于神筆馬良，和蘇忘塵有很大的關系。

（詳見第579章‘一人鎮姜家，六根清淨竹’）

六根清淨竹的因果，其中還有姜鸾的因果，這一點他記得很清楚。

不過——姜鸾的背後是孔雲曦。

之前蘇離一直以爲，孔雲曦的存在有問題。

可是這一次的人生模拟，試探出來，孔雲曦恰恰沒有問題。

那如果姜鸾的掌控者沒有問題，到底是誰有問題？

毫無疑問就是姜鸾。

另外，姜鸾……

來自于姜家。

以及溧河村老柳頭院子裏死的兩隻野雞的因果……

“這麽說來，華秋道是真的危險了。”

蘇離的神色凝重。

不朽淺藍輕輕點頭，道：“肯定是危險了，在模拟之中，華秋道已經背刺，那是屬于模拟時間點裏的中後期，和你現在對應的時間節點實際上差不多的。

換句話說，很可能此時華秋道已經在被攻克。

而如果華秋道都在被攻克之中，華夏八仙之中，其餘七個就基本徹底被攻克了。

這是一個最壞的情況，但……隻能說明，按照系統推算，這個情況的可能性已經達到了九成。

現在就看，華秋道還能支撐多久，又是否可以支撐到十分鍾之後——也就是時間軸修複完成之後。”

不朽淺藍的話很是沉重。

蘇離沉默着，沒有開口。

這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

這其中還有着一些更加詭異的事情。

這甚至和不朽淺藍有些相關。

之前，這件事，不朽淺藍顯然是不想提及的。

但是此時，她似乎有提及的考慮。

蘇離輕歎一聲，道：“華秋道在先前的因果之中，還是我的師父。這一段師徒之情我是一直記着的。

隻是我暫時沒有去将這份因果放在心中，倒不是不在乎，而是我若是在乎了，反而會将他拉下水。

現在任何和我産生極爲重要關系的存在，實際上都很危險。

不過此時已經不需要在乎這些了。”

蘇離說着，又沉吟道：“華秋道目前應該還是能扛住的，他的能力很強，而且各方面其實也非常出色。

作爲華夏道祖級的存在，再加上我如今的一份認知——他收徒的目的有兩個。

一個是壓胡辰一頭，那個和我一起的胡辰的一頭。

這是因果，胡辰本尊暫時斷不掉，這樣李娟若是鎮壓他，就無法盡全功。

另外一個目的，實際上是代師收徒，實際上從他提及他和蘇衍關系很好，就已經可以證明這一點了。

或者說，如果具體說，恐怕——他，蘇衍，都是人皇的弟子。

洪荒世界裏，大抵上目前有人皇和女娲煉虛還真了，隻可惜這兩位走了出來之後，淺藍你可以看到，顯然是被頂因果被收割了。

而且情況還是很凄慘的。

唯有在驚雷之中，才可以聆聽到他們的道音存在。”

不朽淺藍聽聞此言，也是神色怅然。

但，她并沒有反對。

沒有反對，實際上本身就可以說明這件事已經被蘇離定論了。

事實恰恰也是如此。

如果将通天塔本身看成是一個囊括了目前因果的巨大世界的話，那麽，如風淺薇風遙這樣的存在，很可能是巡視這通天塔的。

巡視的還是通天塔旁的特殊青雲冢——那麽換句話說。

通天塔的名字，可能就不是通天塔，而是青雲塔了。

‘青雲塔’這個名字，其中的‘青雲’，可以是‘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的青雲，也可以是‘青雲冢中，太初反殺’的青雲冢。

而且，青雲冢，青雲塔之中的青雲，反過來就是‘雲青’。

雲青萱的記憶禁區裏，出現的就是一座巨大的通天塔。

這個是不是很明顯了？

當時，他蘇離從雲青萱的記憶禁區裏進去之後，又進了通天塔，結果就直接出現了時間斷層。

時間和現實就已經不同步了。

時間莫名的少了兩天，抑或者說現實到了兩天之後去了。

那時候，有一種解釋是‘地書書頁’被《皇極經世書》吞噬了。

地書是什麽？

那是傳說之中掌管輪回的東西。

也就是說，輪回被蠶食了，而雲青萱的記憶禁區之中出現了通天塔——意味着雲青萱的記憶禁區，已經形成了世界。

而且還是……真實的世界。

而如今雲青萱去了哪裏？

随萬千之心去了鏡面世界……但實際上是……已經沒有了。

情況幾乎就和沐雨兮的情況極其相似。

雲青萱的身份是公乘青蝶的女兒。

這個因果實在是太可怕了。

公乘青蝶的因果，這個因果蘇離的記憶實在是太深刻——在曾經的那個玄幻世界，幾乎貫穿的就是這個因果。

曾經解不開的謎題，如今卻已經全部解開。

蘇離想了想，适當的提及了一些這種信息。

不朽淺藍卻一點兒都沒有異樣的神色出現。

她輕聲道：“通天塔世界，的确是囊括了很多，幾乎算是目前最大的禁锢吧。

換句話說，包括很多諸天大世界，都依然被通天塔所籠罩。

或者說，你将通天塔理解成爲‘通天塔宇宙’也沒事。

就是目前所有的星球，所有的位面全部在通天塔中籠罩着。

歸墟可以類比爲華夏那邊的計算機的重裝系統。

重裝系統，是無法解決掉一些普通人所擁有的軟件賬号或者是手機号碼的。

所以歸墟滅不掉通天塔。

至于通天界主那些人，同樣不會簡單，不過隻是降臨的層次對應的層次而已。

如同曾經的那個玄幻世界裏，蘇離你身邊的存在，智力層次都不會特别的離譜。

而且……

這個通天塔世界……

你其實也差不多知道一些因果了。

曾經，不朽女帝方月凝……爲了一些因果跳進來了，結果，怎麽都出不去了。

這件事，你多多少少應該是知道一些的。

作爲塔外的不朽女帝級強者，進來了都出不去……

你可以判斷一下這個世界有多麽的恐怖。

想要掙紮出去，又會有多麽的艱難。

說到這裏，就得提及風淺薇和風遙兩人了。

這兩人中，風遙……作爲塔外的巡守者，還是很頭鐵的。

但是通天塔世界，不朽女帝方月凝口中的超級大糞坑，就是專治各種不服。

他不過也就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可恰恰那時候，系統其實是處于非常緻命的危險狀态的。

所以，當你檔桉複印風遙的時候，恰恰就相當于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一樣。

系統當時就相當于是溺水之人吧，而風遙就是那救命稻草。

無論能不能救命，抓着不放就對了——結果，頭鐵娃進來就被收割的不像話。

另外，檔桉複印風遙之後，風淺薇……

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風淺薇砍死了。

所以風淺薇也被拉進這糞坑裏。

風淺薇……

實際上也是塔外的存在，而且想來來曆非常的不凡。

她的本能應該是察覺到了，所以一直是在自我封鎮的。

而且這還不是封鎮，是那種甯可蠢死也不表現的那種。

這和人皇女娲的情況……

其實很相似。

你是不是在想——洪荒神話世界那麽強，若是能出世，那些聖人級的怎麽也不至于拉胯對吧？

實際上……

強是強，但是有一個基礎的邏輯就是——籠子中的勐獸邏輯。

就像是對于一瓶水而言，不打開瓶蓋，如何讓裏面的水倒出來？

或者是一個瓶子裏有一把非常兇勐的錘子，但是卻被封鎖在了瓶子裏。

這個瓶子就是通天塔世界。

這錘子，你可以認爲是洪荒神話世界的大人物。

其實，不是他們不想——

而是，這麽去嘗試過的存在，都已經化作了另外的存在了。

三清之鬼哪裏來的？

通天塔世界的三清界主哪裏來的？

這世界就是，誰頭鐵往外跳，就把誰割得服服帖帖，而且最後還都是被割了還覺得血賺不虧的那種。

因爲每一次會反饋過來的都是真相，但隻是真正真相之中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卻可以讓被割者沾沾自喜。

這也是……你曾經每一次收獲之後又被毒打的真相。”

不朽淺藍攤牌了。

抑或者說，不朽淺藍揭開了上層博弈的核心秘密，以及核心的世界觀。

蘇離沉默了許久，才道：“也就是說，打開了籠子，破碎了瓶子，就真正的脫離了。”

不朽淺藍道：“對——但誰能做那個打開籠子、破碎瓶子的存在？在這之前，沒有誰能做得到。

而做不到，自然就有人會去當狗，有人會去如養蠱一樣各種吞噬自我壯大，以求打破，或者是直接反抄底。

總之，手段是千奇百怪，但都沒什麽效果，或者說不盡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