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消散之後，這片天地更加的蕭索與寂寥。

沒有了那一塊石碑，這一片荒冢便如普通的丘陵，那麽的不起眼。

這一段記憶體悟之後，蘇離的心情在許久之後才平靜了下來。

外界有很多事情發生了，但也有一些事情并沒有發生。

關鍵是，這一份因果要不要選擇接納。

接納，這一部分因果就可以是真的。

不接納，那麽從風淺薇踏入洪荒皇族的輪回開始，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可以進行類似于‘回檔’的抹除。

蘇離沒有立刻作出決定。

他隻要存在于天帝寶庫之中，這一切就還有思考的餘地。

在這裏，時間都已經變得沒有意義。

這種情況，就如同當初的蘇忘塵躲在各種壁畫世界裏一樣。

面對歸墟的浩劫，面對十萬年的上限轄制，打不破這種囚籠枷鎖，蘇忘塵就不敢輕易出世。

而這一切，在第二次的因果輪回之中，顯然就已經被解決了。

這之前，蘇忘塵甚至已經變得無所顧慮，幾乎要徹底的站在頂層乃至于頂層之上了。

可惜，最終的一切也沒有順遂他的心意。

至于合作。

曾經，蘇忘塵的确提及過兩人聯手将會無敵的情況，蘇離也的确有一絲的心動。

可後來他徹底的明悟，也就徹底的絕了這種心思。

天帝寶庫非常安靜。

蘇離靜靜的吸收完‘化道蘇離’的所有信息之後，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濁氣。

随後他朝着天帝寶庫的另外一邊走了過去。

蘇離行走在天帝寶庫之中，一路所見，依然皆盡森然白骨。

這些骨頭，曾經蘇離看不清來曆，隐約知曉其來自于華夏祖地的族人。

如今一路走過，蘇離清楚的知道，這些都是他自己的骨頭。

每一個他死亡，收屍的就是天帝寶庫。

看着這些屍骨，有的腐朽，有的漆黑，有的上面更是千瘡百孔。

腐朽的，那是被無盡收割之後，潛能耗盡導緻。

漆黑的，是被各種試驗之後中毒極深，然後無法根除的，所以烙印到了骨頭裏。

而那些千瘡百孔的，唯有各種嚴刑拷打的痛苦折磨，才會如此。

還有一些骨頭是呈現出水晶形态，透明而強大，那是修行之路走得很遠的蘇離。

那些蘇離……

能走得遠，其中的苦難，更是不足爲外人道也。

他自己一路走來，其中的艱辛唯有自己品嘗。

若是如今他成了犧牲線，需要去犧牲，那麽他的選擇也一定是同樣的——不會訴說其中的苦痛與艱難，而隻是會将好的、重要的信息想盡辦法保留下來，傳遞出去。

讓其餘時間線上的、擁有系統的他可以繼續走下去。

穿越或許未必一定是很壞的事情。

重生或者是奇遇更有很大的概率是氣運加身，天命眷顧，是好事。

但是種族與文明的博弈，大道的交鋒，這卻絕對是無比殘酷也無比現實的，不會有半點兒僥幸可言。

弱肉強食，這是鐵律。

“喀嚓——”

沉思之間，蘇離的腳下，一截手掌的骨頭部位，發生了清脆的破碎聲。

那是被斬斷的一隻手。

這隻手，上面也僅僅隻有一根大拇指，其餘四根手指都已經被削掉了，隻餘下一個光秃秃的手掌。

蘇離踩碎的，就是這手掌部位和拇指部位連接的地方。

蘇離停了下來，挪開右腳，看到了一地灰白色的骨粉。

骨粉。

灰白色。

孤墳。

灰霧。

那一刻，蘇離如福至心靈，身體微微一震，随即立刻轉身，回到了之前的孤墳之地。

這時候，孤墳上空，剛好飄出一縷灰霧。

這一縷灰霧非常的稀薄，若非是蘇離如今擁有足足二十一種三千大道，而且每一種都達到了爐火純青極緻的層次，自身處于極道萬道至尊的靜心狀态。

恐怕，他也無法發現這一縷灰霧氣息。

此時，蘇離幾乎立刻調動天機神算的能力。

這種能力在調動的刹那，系統就開始發熱。

但是沒有危機感應，也沒有任何不妥——一切十分順利，十分絲滑。

這裏若是也有危險，那就代表徹底的輸了，那這裏也不會存在。

天機神算的能力，幾乎瞬間就鎖定了那一縷灰霧氣息。

這時候，那灰霧氣息的彌漫開始變得極其的緩慢了起來。

其中一顆顆的灰白色的粒子，就像是一顆顆的灰白色的星球一樣，其中蘊含着極其複雜而神秘的因果。

蘇離的天機神算能力，幾乎立刻就滲透了那些灰白色的粒子。

然後蘇離就分析出了，這些灰白色的粒子，竟然就是骨粉！

或者說，這種骨粉裏，還蘊含着魂道本源之中的某些東西。

就像是靈魂被粉碎之後的那種微粒化作的實質。

“骨頭這是對應的肉身，而魂道本源的那些粒子，如同靈魂的粒子。”

“這是将肉身死去的精粹和靈魂死去的精粹融合在一起形成的東西？”

“是想要以這種東西打造什麽嗎？”

蘇離仔細思索，卻依然找不到答案。

或者說，這種灰霧到底是什麽，又是不是所有的灰霧都是這種東西，蘇離也同樣無法确定。

蘇離嘗試着推衍了幾次，但以他如今的能力，卻也依然推衍不出結果。

哪怕是極緻的天脈谛聽之眼，也聆聽不到對應的因果。

連一絲的痕迹都沒有。

沉思許久之後，蘇離走到了孤墳邊，接着，他拿出了軒轅劍，朝着孤墳切割了起來。

是的。

他在挖墳。

軒轅劍很輕松的劃開了這天帝寶庫環境裏的丘陵孤墳。

一塊塊暗金色的堅硬土質被挖開。

很快，其中一座透明的、帶着七彩色的水晶棺呈現了出來。

水晶棺上，刻畫着神秘的祭壇圖案。

祭壇的圖案四周，畫着詭異的北鬥七星圖案。

此時，北鬥七星的中心點，全部都鑲嵌着一枚眼珠子。

這眼珠子，像極了蘇離獲取的魂源珠。

或者說，是類似于嗜血珠般的東西。

蘇離看到這樣的七顆魂源珠，整個人也不由愣了愣。

這種魂源珠，蘊含着很強烈的生命氣息，但是卻沒有生命波動。

這一切，更顯得詭異之極。

蘇離靜靜的看着，腦海之中卻一片渾渾噩噩，完全找不到因果。

在這種情況下，他雖然可以開啓第三次的輪回，踏出最後的那一步。

但顯然，還依然有很多的事情沒有解決。

至于說時機是否到了，蘇離也同樣并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到了，也沒法肯定一定沒有到。

蘇離嘗試蔔卦，但是冥想六根蓍草開始蔔卦的刹那，冥想狀态之中的六根蓍草就直接湮滅了。

忽然之間燃燒、化道的那種。

就如同這些蓍草擁有了靈性，自己運轉大解脫術，給自己解脫了一樣。

這一幕，也讓蘇離更加的心情複雜。

他重新感應那些灰霧氣息。

這時候，那些灰霧氣息也已經不再逸散出來——這些灰霧氣息，明顯是從那七顆魂源珠之中逸散出來的。

蘇離嘗試着調動天機推衍之術來進行推衍，但是這想法生出之後，他便放棄了。

如果連蔔卦都出現問題，那麽天機推衍反而更加不合适。

天機神算的能力，天脈谛聽的能力，也都并沒有在此時收獲什麽結果。

“一定有重要的信息被我忽略了。”

“但是我到底忽略了什麽？”

“爲何完全無法捕捉到？”

“哪怕是靈光一閃，都沒有。”

“哪怕是一絲忽然的模糊記憶複蘇，也都沒有。”

蘇離反複思考，心逐漸的有些亂，以至于脫離了靜心的狀态。

但是很快，他默默的在此地盤坐了下來，重新歸于平靜。

在這裏，他不缺時間，所以他并沒有焦慮——哪怕是非常缺時間，也同樣不會焦慮。

“道法自然。”

“無爲而爲。”

“活在當下，活在現實。”

蘇離的心，漸漸的甯靜了下來。

接着，蘇離打開了系統面闆，并主動的召喚了系統面闆深處的不朽淺藍。

“不朽淺藍。”

蘇離輕聲開口。

“嗡——”

下一刻，不朽淺藍如自無比深邃的神秘深淵之中飛出。

蘇離甚至清晰的感應到了她跨越了無盡時光與規則領域。

這種過程，恍若跨越了光速之後，看到了無盡歲月以前照耀出來的光一樣。

莫名的，蘇離隐約發現他似乎有所把握——那一點很關鍵的信息的把握。

隻是這種把握，他還是沒有能抓住。

不朽淺藍的身影彙聚而出之後，俏臉上多了幾分疲憊之色。

她很疲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很虛弱的狀态。

但她依然是她。

而且，她既然出現在了這裏，那蘇離對于這裏就完全不再擔心了。

“不朽淺藍，你現在的情況并不是很好。”

蘇離柔聲開口，語氣裏充滿着深深的關心之意。

“嗯，這一次的付出很大，目前來說，一切算是已經穩定了下來。”

不朽淺藍的回應，反而帶着幾分釋然之意。

這種情況，讓蘇離懸着的心也不由安定了不少。

“穩定了就好。”

蘇離說着，又道：“我有些事情沒法确定，而前行之路，也想要與你商議一番。”

不朽淺藍沉默了片刻，好一會兒之後，她才搖了搖頭，道：“我這邊已經沒法給予你更好的建議了。

事實上走到這一步，一切也早已經脫離了布局的方式和延續，所以後續會如何，都很難說。”

蘇離道：“這不算是最後的一條路嗎？踏上了這條路，你這邊莫非也已經沒有了把握？”

不朽淺藍點了點頭，随即又搖了搖頭。

她表現得很是矛盾。

但蘇離因爲自身的狀态強大，天機神算和谛聽的能力也極強，是以很輕松的就明白了不朽淺藍的顧慮。

這種顧慮，恰恰是來自于沒有把握。

踏出了最後的一條路，并且目前苟在這條路上。

但恰恰是處于這種‘局中’，因而才顯得‘當局者迷’。

因爲，這一條路，這最後的一條通往勝利的路，是沒有參照物的，也是沒有預案的。

所有的因果牽引到了這條路上，這是鋪陳出來的最安全最有希望的路。

是最安全最有希望，而不是一定可以成功！

對于修行者而言，概率這種東西，是最爲可怕的。

哪怕是再渺茫的希望，但凡有希望，誰都不能大意。

這也是爲何他蘇離不過一縷希望之源的因果，卻一直被各種針對，因爲隻要有無比渺小的可能，就會有存在想盡一切辦法将這幾乎不可能的可能，變成幾乎不會失敗的可能！

永遠不要小觑了這個世界爲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瘋狂！

蘇離神色凝重，道：“我也有類似的感覺，總覺得忽略了什麽。

我分析了我們目前最大的優勢——大量的試錯信息底蘊，以及大量的已經被破解卻沒有被吸收的信息底蘊。

還有就是……

鎮魂命匙和完美的底蘊都收了回來。

被收割的因果全部尋回。

文明的被污染也全部被剔除。

按照這樣的情況來看，整個通天塔大位面天道規則世界甚至對應的帝魂域界諸多因果，已經與華夏沒什麽關系了。

那麽，我覺得還有不妥的地方，又在哪裏呢？

我們忽略了什麽？

還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依然沒有處理好？”

蘇離沒有盲目的開啓第三重輪回。

他輕聲分析，與不朽淺藍嘗試着商議。

不朽淺藍沉思了許久。

好一會兒她才道：“或許，真的需要進行特殊的‘修複’，才可以進行更深層次的因果判定。”

不朽淺藍說着，又道：“你記得‘殺毒’的過程嗎？”

蘇離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記憶異常深刻，自然是記得的。”

不朽淺藍又道：“你對三千大道掌握達到了足足二十一種，其中的大回歸術和大解脫術，都有一種相同的奧義，你知道麽？”

蘇離道：“我知道，三生萬物，萬物歸一。”

不朽淺藍道：“現在，或許我這邊可以嘗試一下，三青歸一。”

蘇離詫異，道：“三青……歸一？”

不朽淺藍輕輕點頭，道：“這相當于是一種進化，你理解爲一種特殊的程序升級，也是可以的——一般情況下，若是有些問題處理不了，升級基本都是可以處理的。”

蘇離若有所思，随即又本能的看了看系統的等級——依然是八星平衡狀态的64級。

這個等級……

在這種情況下，真的顯得太低了。

低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