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造反嗎?”
平靜的話語,從這個老人口中說出,卻如同平地起驚雷,全場刹那間鴉雀無聲!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場衆人先是錯愕,而是呆滞。
下一刻,這個老人,緩緩從山門前走進來,身後跟着形影不離的何鎮南。
葉孤嶼一怔,而後眸子黯然,歎了一口氣,輕聲道:“您老,這是何苦?會晚節不保的。”
老人冷哼一聲,并不回答,環視了四周,嘴角挂着一絲冷笑,暴怒的指着躺在地上斷了一臂的陳建武,對着在場一幹大佬怒吼道:“你們幹什麽吃的,一群吃飯不幹事的老不死,還不趕快将人送醫院?”
沒有回答。
在場衆人均是有些慚愧。
老人身後走出幾個幹練軍人,以最快的速度将陳建武架走。
而後,老人将目光投向葉孤嶼,呵斥道:“小葉,還不放開姓陳的老東西?你要真有膽魄,馬上就給老子掐死這個老王八蛋,天塌下來,老子替你扛着。”
唰!
葉孤嶼臉色一變,而後苦澀的一笑,如同鉗子一般掐住陳家老太爺的手,放了下來。
老人怒氣猶爲消,遙指陳家老太爺,看着他那被葉輕翎一拳打腫的臉龐,怒喝道:“好一個隻手遮天北方陳家,好一個陳如虎,好一個陳家當有此殊榮的文官下轎,武官下馬的陳家将軍樓,我要是葉家小子,就應該揍得你連你媽都不認識,玩弄權勢,仗勢欺人,陳如虎,你當年嫉惡如仇的風骨哪裏去了?怎麽,耀武揚威跑到天子腳下來了?能耐了啊!”
陳家老太爺臉色一變,尴尬的道:“聶老,我,我也沒說仗勢欺人啊!”
老人重重的哼了一聲,冷笑道:“幾個小輩之間的小打小鬧,就把你從北方驚動了?”
小打小鬧!
葉輕翎與陳家之間的争鋒,被老人一言定性。
老人再次環視了一眼在場衆人,而後目光投向遠處這巍峨的将軍山,語氣竟然有些悲憤,道:“當年,也是在這将軍山上,當時楊百戰在場,雲南天在場,一号也在場,我聶長征也在場,當時老薛面對斬殺了他最喜愛的曾孫女的雲戰歌,站在正義的角度上,老薛同樣放過了雲戰歌,而你陳如虎,算個什麽東西?”
你陳如虎,算個什麽東西?
整個華夏國,有幾個人敢直斥陳家老太爺?
當然,聶長征除外。
别說陳如虎,就算是薛老,聶長征也敢當面直斥,原因無他,這個老人有着太多的傳奇色彩。
黃埔軍校繼蔣先雲之後,校長最看重的得意門生,年輕時曾一怒入東北,槍殺軍閥楊澤武之子,全身而退。
大上海聶公館大院出來的人物,曾在鳳城陰過桂永清,曾在延安氣過徐向前,後來被校長拘押在寶島,半生颠沛流離,回國後輔佐鄧公,在華夏經濟繁榮上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繼2007年孫老去世之後,聶長征,成爲黃埔軍校第一期唯一一位存活在世的老古董。
放眼整個華夏國,沒有之一。
他是活着的化石。
陳如虎臉色猛然變色。
雲戰歌斬殺薛老曾孫女的事情,他陳如虎怎麽可能不知道?
薛家有女名清雅,殒于西杭湖畔,在某個不爲人知的圈子裏面,流傳着當年雲家戰歌孤身入西杭四送薛清雅的事迹。
一送黃泉路。
二送奈何橋。
三送閻王殿。
四送到西天。
聶長征看着臉色變幻莫測的陳家老太爺,突然冷笑道:“陳家有女名蒹葭,我想問,你那寶貝孫女,跟薛清雅比,如何?跟當年會挽雕弓如滿月用鳳眼式扣弦拉開一百磅反曲弓的東方婉比,又如何?都說陳家之洲,國士無雙,敢說這話,也不怕東方文相從墳墓裏面爬出來抽你?不怕皇甫仁嗤笑你?要我說,皇甫紅豆那丫頭,比你陳家那丫頭,不知道要強多少倍。”
陳家老太爺臉色漲紅,然後,就像是開竅了一般,暢快的大笑道:“聶老,罵得好!”
說完,他轉頭看向葉孤嶼,笑道:“你斬我兒一條手臂,當年的事情,你我心知肚明,我們兩家的賬,一筆勾銷,如何?”
葉孤嶼深吸一口氣,輕輕的,點了點頭,就好像放下了心中一塊巨石,也像是,放下了心中執念心魔。
“呵呵,五條人命,一句話就輕易揭過?”葉輕翎突然開口說道。
陳家老太爺眼神悄然眯起,盯着葉輕翎,笑眯眯的道:“你比起葉鶴軒,始終還是嫩了點。”
聶長征轉過身去,突然對葉輕翎道:“讓軒轅神機把陳之洲放了。”
葉輕翎欲言又止,何鎮南在此刻輕輕抓住葉輕翎的手臂,附耳低語了幾句,葉輕翎眸子之中陡然閃現一抹興奮的神采。
聶長征對着陳家老太爺第一次露出笑容,道:“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
這一日,聶長征跟陳家老太爺在将軍山密談,内容無人得知。
一場本來無解的僵局,在聶長征強勢介入下,化解于無形。
“師弟,因爲你剛才那句話,你跟陳家,必然已是死仇,不可化解了。”何鎮南意味深長的對葉輕翎道。
葉輕翎微微一笑,道:“本來就隻是暫時的妥協,勿動刀兵而已,聶老必然付出了你我不知的代價,換來這場相安無事,就像菜市場買菜,多講價,總是沒錯的。”
何鎮南無奈的一笑。
十分鍾後。
陳之洲被軒轅神機帶上山。
向來自傲無比的陳家之洲,這一次被葉家纨绔算計,算了栽了一個大跟頭。
隻是在他知道陳家老太爺親自入京,自己的父親卻依舊被人斬斷一條手臂這樣的結果之後,聰明如陳之洲,便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
将軍山上。
塵埃落定。
陳家老太爺跟聶長征密談結束,陳家爺孫下山。
陳家老太爺望了一眼巍峨的将軍山,突然有種将軍山上将軍老的無奈感覺。
葉輕翎站在将軍山上,望着陳家爺孫下山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這麽多年來想做到的事情完成了,但是爲什麽心裏沒有那種暢快的感覺,反而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下山的陳之洲像是有感應一般,突然轉身上山,在葉輕翎的身邊停下,輕聲道:“我沒有敗,有人推波助瀾,場外布局,我,你,我爺爺,甚至聶老,都是棋子,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會在另外一處戰場厮殺,祝你好運。”
說完,他對葉輕翎伸出了手。
葉輕翎坦然一笑,伸出手去,跟陳之洲相握。
“下一次,一定更精彩,希望,你會比我先死。”葉輕翎道。
“我一定會活得比你更好,也會死在你之後,放心吧!”
陳之洲轉身下山。
這一轉身,成就了兩個人一輩子的死仇,不死不休。